无法言说的情绪上涌。

“你下一个计划写了吗？”替死鬼继续问。

安命用冷静地口吻打断：“对, 我最近已经确定了下一个怪谈的制作方案，在确定制作之前，我已经打了草稿。”

“下一个怪谈事关重大, 我为它付出了很多, 它也会带给我我想要的。我不可能就此放弃、取消、止步。”

“如果怪谈真的诞生了怪物, 我也会想办法杀了它。”

安命想要让自己显得冷酷、功利, “也会杀了你们。”

她想要让自己显得无情，显得她和它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的纠葛。

事实上, 安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表情。

以至于这些冷酷、果断、注定反目成仇的话说出口之后。

替死鬼反而愣神住, 它原本的抱怨都迟疑地停滞了, 它居然歪了歪头，安静地一瞬不错地在雨中凝视着安命。

带着一种悲哀的善良。

安命注意到它表情的瞬间, 快速调整了表情，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没时间了。”

说着, 别开替死鬼、朝着祁家别墅走。

替死鬼站在雨中静静伫立两秒, 忽然跟上了安命，维持在一种恰当的距离。

“你为什么跟着我？”

安命忍无可忍止步, 回头, “你来这里, 是希望我对你的过去感到愧疚吗？”

它狼狈站立在雨中, 被冷雨洗过，发丝贴着脸庞。只有眼睛映着安命的身影，在雨丝中显得格外悲哀。

安命冷淡地说：“但是, 我不欠你什么，我也没道理因为你感到愧疚。”

“没有我你不会存在。”安命即使没有全身淋雨，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 代表着萦绕的病痛，“但我却被——”

安命最后咬住尾音，一字没诉说长期的痛苦，转身果断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替死鬼这次没跟上来。

但安命清楚，替死鬼依旧在雨中伫立着凝望她的背影。

她努力让自己走的冷静，平稳，毫不犹豫，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的余地。

安命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

一看到替死鬼的表情，安命就发现，对方在怜惜她。

可明明遭受痛苦的是它，被冷语相待的也是它。但一旦安命情绪流露一丝波澜，它就仿佛瞬间遗忘了携带来的怨气。

——它在乎她。

意识到的一瞬间，安命不明就里地感受到了痛苦。

光脑传来嗡的一声。

海因斯科技朝安命发来了讯息。

在她的有意下，自己也被牵扯进这场由自己设计的旋涡，在一连串的案件中，因为信息差，没有一件事情是由警方或者其它人控制，只有安命自己推波助澜。

在扑朔迷离的案件中，她是完美的受害者。

她被栽赃，被陷害，别人为了攻击她落马，不惜策划一场恐怖袭击。但这场恐怖袭击又被提前预告，堪称离奇！这种戏剧性又给她带来了更多的讨论度。

看到网上舆论的一瞬间。

海因斯就心领神会，明白了幕后究竟是谁的策划，消息也只有短短两个字。

[恭喜。]

——

外界雨丝连绵。

易传站在敞开的办公室门前。

她的光脑振的不停，好像有很多人在问她状况怎么样，但易传都没有理会。

她沉默地望着面前这一幕。

里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到处都是单调的红，窗帘是哑光的红棕色，电控平台是红棕的清漆，地毯是黏糊糊的红，还有祁礼身上的，被血粘的殷红的白衣。

还有静静坐在墙边，脑袋无力地低垂着的祁愿，到处都是晕开的血红，像是一个散架的木偶，只有艰难颤抖的胸口，说明她还活着。

易传没想到，在和杀了祁连天之后，祁愿还有余裕继续杀了祁礼。

是祁礼疏忽了战斗吗？还是祁愿确实在高压下快速成长呢？

可惜的是，不管如何一切都要结束了。

现在，只要给祁愿最后一下、甚至易传怀疑，就算放着不动，祁愿也会因为失血而死。

易传走上前靠近，她靠近的时候，能听到一点木材蜷取的嗡嗡声，大概是祁愿再尝试使用异能。

可惜，异能是精神力的体现，祁愿估计没有一点力气了。她的异能一点伤害都没有。

但易传还是脚步一顿，停下了前进的动作。

祁愿这副样子，让易传有点感伤。

祁连天和祁礼都死了，转换异能的决定也落空，那么祁愿死了之后，空间扭曲的异能将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就像是异能本身，是在现代即将失去意义的旧时代希望。

她想，自己会感到感伤，八成她自己、还有异能都是只能活在过去的东西。

所有人都会在这场风波和浩劫中支付代价，只有怪谈bking，她会获得想要的一切。

想起光脑上老会长的消息，易传也只能感慨一声尘埃落定。人们已经忘记异能侵占脑域的危机，全息游戏会顺着潮流发售联邦。

不过、事情并没有结束。

就像祁愿一样，她也在为了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努力。

易传直到祁愿的头重新耷拉下来，估算着她离死亡的距离，才重新往前。

往前走，除了各种触目惊心的红。

还有各种气味，书架倒塌的灰尘，血腥味，从外头进来的枪火的气味，进步让易传有了种感官过载的错觉。

不管异能再如何，她都想要维护协会最后一丝尊严。

既然老会长和怪谈bking达成了交易，那么估计不需要担心恐袭牵扯上协会。

接下来，易传怕的是，如果祁愿活着出去，大家都知道了她杀了自己的母亲，是今天这场闹剧的主角，那么异能世家恐怕真的会成为笑柄。

所以，这么一想，祁愿死在这里，还真是最好答案。

但易传亲自动手，让她有一种，微妙地顺遂了怪谈bking心意，就像是自己是祁礼失败后，怪谈bking的后备方案一样。

说不定，这真的在她的预料之中呢。

到现在，易传也只有无奈的叹息。

怪谈bking啊……

走近的瞬间，一只手硬生生按在肩膀上让她停下。

“等一等。”

易传身体僵了下。

她完全没注意身后站了人。

这道声音她很熟悉。

就是怪谈bking。

易传缓慢把头转过去，看见安命的手还停在她的肩膀上没动，也没有往前走。

安命，她静静看着祁愿，看着就像是在思量什么一般。

易传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这道声音落下之后，原本像死去一样安静的祁愿，手指也开始轻微颤抖。

“……”

“你是怎么进来的？”易传问。

祁愿也一点一点抬起头。

“我说你这么长时间没有下达指令，可能是在里头出事了。”安命说道。

“她们会相信你的话吗？”易传心情有些复杂。

“我有点关系。”安命直白地说：“再说了，这种差事都是大家都在等结果，但没人愿意进来的。”

“我还请协会的治疗系异能者来，不过，我猜你应该有些话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她还在楼下。”

易传原本僵着的身体，因为习惯了肩膀上的手而松懈下来，她微微呼出一口气：“为什么让我停下来，杀了她不是你希望的吗？”

安命停顿片刻，放下搭的手。

她转身去拿了这里被翻乱的医疗包，上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快速用上的药剂。

虽然因为治疗系异能者的存在，医学并没有达到幻想的地步，但现存的医药依然让安命觉得匪夷所思。

放到祁愿跟前，她才反问。

“那你刚刚是想杀了她吗？不让丑闻传出去？”

“知道发生什么的人，除了我们都死了。”

安命道：“那就直接说，杀了祁连天的是异种，祁愿在和异种对抗的过程中受伤……这不就行了吗？”

这个别墅的人都死了。

友人、敌人、亲人，祁愿杀了所有人。

易传听着这话，反而捉摸不定。

“……你这么好心吗？”易传复杂地问：“她不死，空间异能还在，剩下祁家的势力就还是团结起来的绳，你怎么解决真相暴露的反扑？她不死，你准备告诉别人入侵者是谁？”

怪谈bking，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易传哪怕从怪谈bking的角度思考，也想不到原因，毕竟异能的延续对怪谈bking来说无关紧要。

安命翻找着到了注射的药剂，放到了祁愿身边：“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不过我对异能协会也没什么恶意，甚至对于世家也没什么看法。

反正，世家倒下了还有科技公司，谁上位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安命说：“因为我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如果你没有问题了，我就让异能者上来了。”

她蹲在一边，看着说明书为祁愿注射了药剂确保她撑着，顺便通知了异能者上来。

末了，安命又侧头对易传说，“给我们两个一点空间吧？”

在地毯上不甚清晰的脚步声离去。

安命重新低下头。

祁愿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