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后, 海因斯对着游戏有些微的调整。

例如，为了防止过多的bug，把回头过去的设定从玩法的一环, 变成了内置的副本。

例如, 游戏改成了, 一人只能有一个账号。

海因斯告诉安命。

“之前测试的时候没注意账号间信息, 现在才发现，似乎是因为游戏绑定脑域……账号间的信息是流通的。”

“所以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账号。”

听到这话, 安命就明白了, 游戏内发生了什么。

一个账号害死了人, 共同的脑域、相似的灵魂，让另外一个账号受到鬼魂的报复。

“共通的账号现在怎么样了？”安命问。

即使安命能猜到大概, 但索莫不是有分享欲那类人，安命不清楚细节。

通讯的对面短暂停顿片刻：“我也不太清楚呢，是小老板测试的账号。您对这个感兴趣吗？”

怪谈bking也确实不会对这种技术层面的好奇。

但安命本人会好奇。

游戏内没有真正的死亡, 这种死亡只会转化成对于精神力的刺.激。

可游戏没有真正的死亡, 现实会有。

“嗯，有点好奇。”

“那我帮您问问。”珀西说。

安命结束通讯。

中心区说是区, 但和其它星区不同, 中心区只有一个星球, 被二区包裹在中心。

到今天、飞船已经进入二区, 明天就即将抵达中心区。

安命斜倚在窗边，朝窗外望着，也很难辨认出中心区的位置, 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快靠近了。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起了星网上的消息。

【议会法案经过审定, 最终版即将公布。】

【安议员提议，降低企业对地方政.府的缴费。】

【四区或将扩大工业用地。】

【全息游戏即将解除限制，放开权限？】

有人在把全息游戏和企业缴费建立联系，思考着会不会是科技公司和世家在进行博弈。

但实际上，全息游戏放开权限的消息，已经是博弈后的结果。

但放到星网上，却反而让人，把博弈的结果当成了过程本身。

大多数人不在乎政策，不考虑政策传导的蝴蝶效应，现在星网上，都在讨论全息游戏。

其中一个重要论点，就是，怪谈bking。

怪谈bking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布了和过往风格迥异的怪谈。

似乎也是和海因斯合作的一种象征。

也有眼尖的、或者知道内情的，明白这次的全息游戏不止是传言。

股市、投资……任何有关的，全在躁动着。

联邦大多数人没有异能，对于触及大脑的游戏也并不敏.感，只是期待着新形式的游戏。

[真的有全息游戏了吗？现有恋爱游戏的角色可以移植到内吗？真好，活下去的理由又多一个…]

展开回复：[但是没有分级的话，下半身应该会被阉割吧？]

[感觉不大可能通过全息游戏的法案。

过于沉浸虚构的爱恨，只会忽略尘世的悲欢。现在联邦什么样子，怎么可能继续推动虚拟产业的发展？]

[但是现在，世家的力量，也不足够阻挡时代的发展了吧？]

[如果真的有全息游戏，和现实无异，会不会涉及到伦理问题？]

——伦理问题。

玩游戏的玩家，在没有道德尺度审判的情况下，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带着朴素的恶意。

杀死动物、杀死异种、再进一步，杀死npc。

在过度真实的模拟下，杀死npc和杀人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呢？

但没什么人会进一步思考，全息的概念已经被压了太久，每个人都沉浸在期待与欢欣中，只等待着政策的最后确认——

让安命苦恼的，就是这种延展的没有遏止的恶意。

这些玩家对待npc的恶毒，和把蚂蚁的腿脚拔下来，看着节肢的虫子变得如同蠕虫一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罢了。

但是，被虐杀的恶鬼一定会在现实中对玩家展开报复。

玩家或许刚拔完四肢，转眼退出游戏，就看见蠕虫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

刚刚虐杀了动物，宰杀了一条狗，转眼，摘下全息头盔，看见自己的亲人披上了狗皮。

珀西发来了新的消息。

[我们小老板好像不太乐意讨论什么这个话题。

大概是角色死亡，重新选择出生点重新开始游戏了。]

她发来一串数字坐标。

[那是一个怪谈，内测不删档。

按照游戏的战斗设置，可以收集怪谈当作战斗技能。]

所以怪谈的信息算是难得的资源。

[海因斯给您寄了游戏头盔，您感兴趣的话能去看看。]

安命给她的地址，是中心区内新买的房子。

怪谈bking：【我会的。】

安命转而对应着游戏的地址，在现实中查了起来。

不算繁华，但也不落后，中规中矩星球上中规中矩的三线城市。

她从光脑信息上抬起头，把地址写在纸条上，攥在中心，看向自己所待的飞船。

安命在游戏社区，发表怪谈，是希望玩家不要做的太过头。

希望在信息倾斜中，玩家能有着一定自保的能力，在怪谈恐吓中，玩家不会做的太过火。

建立异常管理局，是为了怪谈出现后的□□。

她抬起头的时候，飞船上的大家都懒洋洋的。

安静有点黏她，但安静本身又有边界感，只有安命偶尔别开视线，才会看到她躲闪时候的黑发。

太无所事事了。

它们的背景设置得很惨，诞生后也没有娱乐的机会，对于别人来说舟车劳顿的旅程，对于它们来说可能还是难得的放松。

红裙子喜欢做饭，即使飞船上的食物有限，它也在竭力变换着形式。

尸块被安命要求，在学识字。

但安命不怎么检查，因为尸块越长越奇怪了，就像是没有发育完成一样，四肢各有各的杂糅，畸形恐怖。

它在慢慢把拼凑成身体的尸块，改造成自己本来的样子。

但这过程本身，有点恐怖。

倒是剥皮鬼没事就上前打趣它两句，但尸块听不出来，剥皮鬼又自讨没趣地离开。

安命敲了敲一直尘封着怀揣着的光脑，看血线冒出头又缩回去。

提斯在处理鬼屋、以及贫民窟的后续任务，算最忙的。

安命也想让它休息一下，所以端了杯茶去找提斯。

“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团建？”安命对提斯说，“中心区的娱乐设施应该会有意思。”

提斯翻着文件的动作一顿，开始拉时间表。

“可是，快到中心区了。异常管理局是从研究所摘出来独立设立的机构。上任，需要去研究所进行信息交接。”

安命记得这茬，研究那边把安静和血线，都进行了等级评测。

她需要到研究所一次，看看她们还知道什么。

“交接完，也需要去议会进行述职。至少要把尸块的存在展示出来，证明管理局的能力。

往后还有与中心区交流拨款的多少、身为保密机构如何招收人手、与其它星区沟通执行任务时，如何进行权限的交接……”

提斯一边说着，一边翻联邦本身自我研究的政治体制书。

它接收到记忆太多了，比安命还懂流程问题。

“还有那个怪谈，我们要有新的同——”

说到这句，提斯停了话头。

它想到什么一样，掀起眼皮，露出稍浅的虹膜，有点茫然地观察着安命。

恍然大悟，“如果硬挤时间的话应该可以、去玩吗？带上我嘛？真好啊……”

它说着说着，又停住了。

安命说，“没有时间的话也没办法。”

中心区快到了。

短暂的懒散被收起。

安命在飞船上往下看着。

从看到这颗星球的第一眼，安命就明白了这是哪里。

如果不是建筑风格迥异，她可能会认为，这是自己的故乡。

飞船降落着突破了云层，天光在窗户中倾泻着，越往下，安命越能注意到中心航站人来人往。

今天，是议会法案公布的日子，中心区的人员流动也到了高峰。

今天，全息游戏获得审批的消息，将会被大众所知。

下船前，安命把大家召集在了一起，检查外表。

这个飞船上只有安命和怪谈，所以外表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下船，就要让外表能融入人类社会。

剥皮鬼在飞船上没少玩游戏，也知道全息游戏，检查过程中看着尸块在称奇：“数据都比你看起来像人类。”

“它无所谓。”

安命挨个检查完，确定不会一下飞船，就引得小孩啼哭。

末了，她从口袋中捏出有地址的纸条，“地址出来了，我们人手不够，落地，就要换乘去那里解决掉怪谈的问题。”

“地址么？”剥皮鬼懒散地撇开视线，无声地扬起唇角。

很正常的出差。

但怪谈是个不稳定因素，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意味着远离安命的监督。

信息复杂，传递到安命这里，安命未必能知道信息有没有经过扭曲，安命也不清楚具体执行是否尽心尽力。

归根究底，领导者不可能随便下达任务，就指望下属尽心尽力，所谓的“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但权力和责任，却又在安命身上高度个人化。

所以，安命一定会找能完全信任的人选去执行。

剥皮鬼看见提斯眼睛垂下又抬起，手指也垂着身侧轻轻颤抖着，在等待着已经料到的任务。

安命最信任的就是提斯，提斯也愿意替安命承担痛苦。

被信任的，相当喜欢的，却要被派走，远离身边。

不被信任的，不被喜欢的，反而要放在眼皮下看着。

剥皮鬼忍不住、若有若无的，讥讽地微笑着。

“提斯，下飞船，你说你是我的助理，不好意思，以后也辛苦你了。”

“另外，剥皮鬼和红裙子，你们两个去调查怪谈，可以吗？”安命说。

剥皮鬼一愣。

看见安命把纸条递过来，上头写着的，是怪谈发生的地址，低声道：“拜托了。”

或许不是不被喜欢的，是说不清喜不喜欢的。

“能说服就带回，不行就直接处理掉。”

飞船门敞开。

安命抬抬下巴，示意走下飞船。

飞船到航站依然有段距离，需要交通工具进行输送。

但安命刚一走下飞船，离开隔音，就听到了些微的喧哗声，像是所有人在一起在一起庆祝。

安命抬起眼睛。

流溢的广告映入安命微微缩小的瞳孔——

飞船上看到的高楼如实出现，大大小小的交通工具链接飞船与航站，这些高楼、交通工具，编织着一副共同的绚烂精彩的广告。

铺天盖地。

到处都是。

——全息游戏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