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内的怪谈找到了。

“……另外, 这个监控好像有些不对劲。”苏盼说。

寄托在监控上的道具，能看到不同于这个世界上的，尚在发展的怪谈。

苏盼暂时不明白原理是什么, 只是默不作声攥着手中的纸条。

她听见红裙子说, “让我来负责剩下的吧, 你去休息休息。”

剩下的时间, 红裙子颇为系统性地整理、甚至攻克了公司内的鬼怪，找到了苏盼看到的类似监控的道具。

苏盼猜, 这应该是道具, 沟通怪谈和现实的道具。

之后, 这种道具应该会被收纳进组织中，并利用在怪谈上……

苏盼离开后。

红裙子给安命打了视频。

等待许久, 通讯才接通。

“抱歉，我最近有些忙、这是——”安命的声音顿住。

视频中，监控室的屏幕上, 正倒映着游戏的画面, 空旷的，空无一物的监控室。

视频的视角向下移动着, 现实中, 却展现出昏暗监控室血肉模糊的尸体, 和流淌的发黑的血液。

不管是现实的事物在游戏中扭曲, 还是游戏中的扭曲事物反馈到了现实，监控都如实反馈出来。

“监控好像能看到游戏中的怪谈。”

安命反应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一个道具, 原来出现的除了有意识的鬼，还包括没意识的道具……”

在恐怖故事中，常常会有带着故事的物品, 丢不掉的舞鞋，映着死人的镜子，藏着诅咒的梳子。

现在想想也是，如果鬼怪能复现，有关的道具当然也会。

“真的太好了。”安命松了口气，“如果有这个，我们以后做事也能方便些。”

本身游戏中，破解怪谈能获得能力的战斗力设计。

就是为了让玩家面对鬼怪有防身能力。有道具的话，防身途径就更简单。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种道具对于人类的危害，远没有怪谈小。

通讯那头，安命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样，带着点轻松地说。

“把道具给我们本部的普通人，有能力处理异常事件的人也会增加。这样的话，就不需要你们一直辛苦奔波了。”

“再加上，道具也能让研究部有事情做。”安命叹息一般笑着说：“最近就是在忙这些。”

尸块情报泄露出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盯上了管理局。

这些人一定不敢主动去找尸块。

所以只会对着安命施加压力，希望在安命的保护和限制下对尸块展开研究。

研究部并不为一块猪肉感到满足，空闲的过程中，也在质疑着安命。

但安命不可能把有意识的尸块送去人体研究。

如果是道具的话，不管是研究还是租借、自用，都更可控。

“总之，真的太好了。”安命说。

真是太好了，安命实打实这么认为。

红裙子保持着视频，在监控周围寻找着，寻找着道具的实物究竟在哪里：“那么，游戏中那个人——”

那个醒在游戏中的人。

“不需要管那个。”

安命说，“安静已经解决了。”

“……好。”

红裙子没有询问安静具体是怎么做的。

只是说，“等我们带苏盼回去，让提斯看一眼她的记忆吧。”

——

休息时间，苏盼高强度在网上搜索怪谈bking。

从怪谈bking第一个故事，到现在的游戏，她的一切履历清晰，明确，可查。

因为全息怪谈在整个联邦的火爆，这似乎也是怪谈bking的事业巅峰。

关于她的消息，进一步增加到繁杂到难以进一步的筛选。

大家的态度都很轻松，哪怕在无关的帖子下，苏盼都能看到在玩关于怪谈bking梗的人。

——[在魔鬼身上，甚至能看到一丝怪谈bking的影子。]

曾经，常有人怀疑怪谈bking的怪谈是真实的，现在也被消解成了一个个梗。

比如有人曾发誓，如果自己能在议会任职，就要把整个中心区种满土豆。大家就会说——[那一天，人们认为，这只是一个故事。]

比如有人把怪谈改成爽文——[恐怖的是，怪谈bking从未否认，自己写的不是bking怪谈。]

苏盼高强度搜了两天。

看见有人说怪谈bking曾经受过的舆论攻击，抱怨媒体的势利眼。

[星网一直有舆情管控ai算法，识别到风险信息后不删除，但是会伪造访问流量。]

话说出了口，却不被发现。只要隐藏在星网上，就能假装言论从未存在，矛盾从未发生。

[曾经的怪谈bking可能被列为风险信息过，帮她说话的帖子也会被限流，现在怪谈bking火了，曾经的帖子才被通过。

太势利了，星网就是这么捍卫言论自由的。]

悲伤土豆条：[我倒是觉得应该替bking感到高兴。]

[因为星网限流没什么恶意，只是减少负面和争论信息的传播。防止整个星网变成一个粪坑而已。

大家也会觉得，上网传递的信息是善意的有价值的才会高兴吧。

曾经关于怪谈bking有限制，说明当时还有人对于bking有争论。

现在这样子，只能说明关于bking的消息是让人愉快的、没有争议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

团结一致，众口铄金。

比起看到争论，这种一致的赞美，才让苏盼感受到一种恐怖。

等到红裙子结束一切，苏盼还以为能离开公司，跟着前往中心区。

却看见公司前，停了几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车。

黯淡的光影中，黑车周围站立着穿西装的保镖，公司大门也守了同样打扮人。

按道理，公司还在封闭、已经不允许外来人进了。

但苏盼看到，公司内亮了灯，应该是有人已经走了进去，在慢慢巡视着。

“怎么了？”红裙子在她身后问。

苏盼回头，看见当初和红裙子一同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戴着帽子，仰头看着生物公司亮起的灯。

他在她们刚到生物公司的时候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三区其它地方需要三区许可的通行证。”

青年对红裙子解释道，“她让我去找祁愿，祁愿说，需要亲自来看看。”

“谁？”苏盼一愣。

“祁愿。”青年看向她，弯着眼睛问：“你也知道吗？”

祁愿。

整个三区的人都听到过这个名字。

三区，是因为祁家才发展起来的，即使因为世家衰退，祁家在三区不再保留实权，但也依旧拥有着威望。即使区长是当地议会选举，最终的区长，也会落在祁家的当家上。

祁愿，祁家遗传异能的主家这辈，唯一活下来的人，且在危机之下，挑起了祁家的担子。

苏盼的心重重一跳。

她才看到过这个名字，在上届协会比赛的名单上。

怪谈bking虽然神秘，但是，她曾经真人来到过异能协会。当时，祁愿就是在那里开始自己的事业的。

祁愿、认识怪谈bking吗？

等待祁愿的过程中，苏盼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怪谈bking，是什么样的人？”

她这句问话，就像是让两位都感到不可思议一般，侧过头看她。

但不说话。

莫名其妙的，苏盼感到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所以她说，“因为，怪谈bking她的怪谈……似乎是真的。”

不知道是真实的现实，还是改造的现实，活或者两者都有。

“这样的话，会死不少人吧？”

怪谈bking也不是什么好人。

很坏的人。

被她改变的过去，也很难界定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高强度搜怪谈bking搜多了，她现在也想玩怪谈bking的梗——[恐怖的是，怪谈bking从未说过，没有活人在怪谈中受到伤害。]

所有的不幸和灾难都是因她而起。

“所以，这不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以及我们的工作吗？”

青年侧头看她，似乎有些纳闷，“我们一直在未雨绸缪，保护大家。”

青年说：“况且，没有她，你不是就死了吗？”

苏盼抬着眼睛，看着逐层亮光的生物公司。

虽然自己是因为怪谈bking活下来的、但更多的普通民众呢？

现在没有曝出来受到怪谈伤害的人，不代表过去没有，也不代表未来不会有。

原本苏盼拒绝想这些，可一想到自己的存活是来自一个恶人，她就也变得对未来犹疑，痛苦。

像是存在于阴影中裂隙，她站在怪谈bking的影子里，即使现在是活人，过去的阴影也伴随着鬼魂生在她的躯体中。

“如果一切痛苦和灾难都是因为她，那么，只有杀了她，才能结束一切。”

大家一定是这么想的，所以那张纸上，才会带着赤.裸的、不顾一切的恨意。

直到苏盼意识到，这句话是青年说的。

语气放的轻而低，这种语气，就像是它可以理解苏盼一样。

但马上，语气一变，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没有这些异常，我们体制就没有工资拿了吗？到时候我们就要一起失业了。”

“嗯、网上的话怎么说？最不希望怪谈bking倒台的，不是粉丝，而是黑子，粉丝只是爱好，黑子却是事业。”

“是这个意思吗。”红裙子带点茫然问。

“是啊，我们比普通黑子赚得还多一点。”

青年跟红裙子打着趣。

生物公司的灯灭了。

祁愿从中走了出来，身子高挑，和新闻中常见的世家子弟来说，她的站姿要放松些，甚至显得有些懒散，衣服都只穿着合身的运动服。

不过，祁愿，苏盼也只在新闻上见到过，现在见到本人，才惊觉她的年轻。

她走来，扫视一圈，像是带着某种审视和观察。

但祁愿随意把口袋中的通行证递过来，让之前的视线像是一场漫不经心的错觉，在黯淡的天色下，她本人也像团雾气。

“可以了，这是通行证，以后有什么事，三区会配合的。”

“另外，进一步的异常事件，我会抽时间，去中心区，直接和你们的领导说。”

说完，祁愿点头，转身，走向没有徽记的黑车。

“那个——怪谈bking。”苏盼忽然抬起声音。

祁愿顿住脚步。

“我想问问，您认识她吗？”

——祁愿应该是见过怪谈bking的。

甚至，按照网上模糊的、难以查询的资料，祁愿一定是见过怪谈bking的。

苏盼想问，怪谈bking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

但还没问出口，就看见祁愿回头。

“我不认识。”

她说。

——

中心区。

“是好消息吗？”提斯见安命对着通讯笑，就问。

她复习了很多秘书专用的语句，说，“小姐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是好消息。”安命一边搁下通讯，一边对着提斯微笑。

说罢，她又继续看面前的直播。

安命在办公室内看全息怪谈直播已经看了两天。

提斯给了研究部被尸块感染的猪肉，研究部也很快给出了危险性评估、甚至应用场景。

——推测，混入饲料中，疑似可以无限增殖。实现低成本养殖。（否决）

——同化其它猪肉，最终成了一整只猪，疑似可以实现无成本养殖。（否决）

——研究人员梦见自己成了被剥皮的猪，醒来后，发现粘了研究时的肉沫，请求暂缓之前方案。

一开始就没准备给你通过。

但不知道被外头人理解成什么了。

只要一出办公室，就会有人围上来，问安命能不能再针对尸块批一点权限。

安命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点社恐。

甚至首相也在旁敲侧击，说不用这么在乎工作，一直待在办公室。偶尔也能出去走走。

还问，最近安家有宴会，问安命要不要去。

……安命不想去。

安命看着屏幕上的直播。

这次直播有些例外，因为它不来自玩家，而来自海因斯的友商。

海因斯并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科技公司。

和世家对应着的，从不是海因斯，而是科技新贵。

相对的，绝对不止是海因斯动过全息游戏的主意。

只是因为有怪谈bking，他们最先通过政策同意，同时自己研究得更早罢了。

友商没有像其它玩家一样，着急忙慌去找怪谈，她的着眼点放在海因斯的技术上。

“这地、这水、这声音、天啊，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友商就像是徒步一样，走在乡间的溪流边。

安命能听见水流，鸟鸣，以及风声穿梭在山谷间的声音。就算直接去现场拍摄，也未必能把所有感知收录。

“海因斯是给大脑直接发送信号，由脑中枢分析而成……技术非常复杂。”

友商说：“但效果也很好，最贴近真实的部分会由大脑自动补全，所以任何一个地方，都和现实别无二致。”

安命静静听着。

正是因为全息游戏直接作用大脑，所以在怪谈成真的路线中，也会由别人的精神力帮助安命来补全。

——本该是这样的。

可安命最近，总是感到比过去更严重的疲惫。

……

友商的直播间趋于专业性，因此，和别的游戏直播相比，这个直播间并没有什么人。

友商也只是在游戏中慢腾腾地走着、手上还拿着打光灯，时不时检测一下灯光的反射，就像是一次现实中普通的直播那样。

“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我来大概说一下吧。

在从前，星球间的沟通是件难事，直到星网出现才好些。

但当时基本也就是文字、图片、视频。如果是游戏的话一定会有延迟。

即使想要无延迟，无障碍，也得在同一星区。”

友商语气停了下，“海因斯在每个兴趣都有服务器，但就流畅这一点，真是不可思议的技术，涉及的服务器容量、星网带宽……

……甚至全息游戏要链接脑域脑域对吧，为了保障绝对的安全，还要提防异能者和黑客对于服务器的攻击。

不然搞的玩家脑域瘫痪就完蛋了。”

“所以说，想要达到这一步，不止星区，主要星球上，也必须布置服务器、超脑基地。”

“可问题是，全息法案刚通过，海因斯就在短短时间推出游戏公测。

往前追溯五年吧？也从没听过海因斯有什么大规模的超脑安置计划。”

友商终于暴露了自己的嘴脸。

“——换言之，理论上来讲，海因斯的服务器，是负担不起全息游戏的。”

“海因斯，压根不可能做出这款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