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在考虑！

悲伤土豆条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上道, 她以前就看见这个id，经常跟人吵架，粉丝会的老粉丝了。

之前还在自己的分析贴下头义正严辞指责过, 虽然悲伤土豆条觉得莫名其妙, 但现在还是多了两声赞叹。

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忽悠, 居然还愿意配合自己！

悲伤土豆条当下就回复道：［是的, 删帖了，大家不要再讨论了。］

她做了表率, 其她人也自发开始忽悠这一波来的新人。

悲伤土豆条没忘记跟怪谈bking汇报, 确认这件事处理得没问题之后, 她才回去继续传播一圈。

直到所有询问鬼的人都得到意味不明论坛内自发的忽悠，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悲伤土豆才彻底心满意足。

反响如此热烈，从直播到星网传播，从公众平台到私人论坛, 甚至现实。

有人信誓旦旦地指着直播的录像跟同伴说：“这条评论一定是错的, 一塌糊涂。”

同伴搞不明白：“我觉得很对啊。”

她们在下头埋着脑袋窃窃私语，索性扯过来一张纸在纸上比划。

台上的老师忍无可忍, 下场掀起她们比划着的纸张, 结果上头居然画的是背靠背中地下室的格局。

里头一个黑点藏在绘制的衣柜里头, 低头看过去这两个学生就只能尴尬一笑：“我们在玩纸制捉迷藏。”

反响从星网到现实。

这种声势之下, 没人可以坐的住。

异能协会高层，知道部分真相的人，惶恐这种扩散会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 着急着想要遏制这种舆论速度。

游戏界的同行，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被怪谈bking这种随手做出来的游戏给压一头？

不就是舆论吗？谁还不会用？

联系自己认识的媒体造势，寻找信得过的工作室传播, 她们抱着决心一定要把背靠背遏制住，最好能连着怪谈bking的名头也被抹黑。

让她以后也弄不出什么新作品。

不管是协会更加晦涩的原因，还是友商们纯粹为了利益的谴责。

关于怪谈bking的争论像是一艘小船，被讨论的浪潮升起。

……但超乎意料的。

争论也就真的像是一艘小船一样，被浪潮轻描淡写地拍翻。

[怪谈bking压根纯靠营销，我看你们什么时候被舆论欺骗了也不知道。]

[你才是吧，别被有心人当枪使唤了都不知道，说媒体操控舆论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媒体一定操控了。问起来自己有没有被操控一个个都说自己没有。]

[搞不懂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怪谈bking，又是血又是尸块听起来就很变态。]

[连虚构的血都不敢看才更懦弱吧？以及，你的过往发言记录内，写了你吃肉不喜欢工场屠宰喜欢亲自杀。]

[等着吧，如果游戏质检不合格，那么在座的各位都会是个笑话。]

[不合格能搁这直播吗？别未来了，现在你就是个笑话。]

[怪谈bking一定有着什么背景，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世界，平时给她们送钱，现在还要玩资本家敷衍的破游戏了。]

［别这样，你不是还拿着资本的钱胡说八道当水军吗？］

现在又出了一条新帖：［某些人也太奇怪了，ip差不多话术差不多，终于看不惯怪谈bking资本下场了吗？］

［呵，资本。］

网络上舆论的速度以秒数传播着，游戏公关部门做了舆情监控，完全可以调出数据才查看这波对竞争对手打压的效果如何。

但这次，完全不需要调出数据。

在网上随便点开两篇看看，就知道这次失败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境地。

带头人一拍桌子，身后跟着捕捉到的各个平台的关于「怪谈bking」这个名字的次数。

她怒不可遏：“你们这次怎么搞的？都到这种境地了，你们事先没有调研分析过吗？点线面，组合拳，差异化，平台化，结构化，影响化，这些你们一点都不懂吗？为什么能失败到这种境况！”

她这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水杯以及映着数据的投影都颤了颤。

“我们研究过的……”有人弱弱道。

“这个事情吧，嗯……不是这么简单。”

她们并不蠢，甚至专人开会分析过怪谈bking成功的路线，认为，怪谈bking比起一个单一的名字，更像是一个品牌。

这个品牌没什么背景，这个品牌的成功非常透明，纯粹靠自己努力，这个品牌的用户黏性极高，她们对于投入情感的品牌自发的维护。

完全可以拿公信力做比喻。联邦阶级矛盾大，就是因为中央权力机构被中心区世家控制，普通民众完全不相信自己遇到事情可以被妥善对待。

那么，这种品牌的信用值就很高，身为刚成立的品牌没有历史，绝不会到惹人厌烦的地步。

听到这里，带头人又是一拍桌子直接打断。

“就是这样才容易。”她说。

在她看来，就是因为如此，才会非常好搞。

让对方没有情怀，把对方的名声搞臭，在舆论场上踩一脚，这个品牌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更何况，怪谈bking绝对不像她们，有着成熟的系统的公关策略，怪谈bking后头大概也没什么势力，论坛可能算一个，但对方的影响力只存在自己论坛内。

绝对没有自己

等等，势力？

想到这里，带头人明白了一些：“是异能协会吗？毕竟怪谈bking要参加比赛。”

“应当不是。”下头的人想了想回答：“事实上，造势的不止有我们，我们猜测，其中也有异能协会的影子，关于怪谈bking，她们内部也可能有争议。”

“除了我们之外，有别的推手吗。”带头人思虑片刻：“就算这样也搞不倒怪谈bking？”

“还是说她的势力要更大？”

不存在什么身正不怕影子邪，怪谈bking清清白白到每个人都拥护她。嘴巴多了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复盘一下，带头人发现，她们以为怪谈bking是个品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怪谈bking这个品牌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

她们想推翻的时候，这个符号也有内部的利益链条与成熟的公关与簇拥者来维护。

以至于她们讨论出来的方法完全没办法奏效。

“就没有办法了吗？”带头人还是不甘心怪谈bking的游戏就这么踩着她们上位。

“我看到网上有点讨论…说，怪谈bking怪谈，万一是亲自创造的呢？”有人说道。

带头人不耐烦道：“怎么可能？你看不懂这帮人在开玩笑吗？忽悠着忽悠着相信也太蠢了。”

“当然不是相信。”这个人深吸一口气。顾虑着看了一眼四周。凑上前小声开口。

怪谈bking当然没有杀人，但是完全可以她们杀个人，然后栽赃到怪谈bking身上，说她所有的怪谈都是基于人命写的。

这样往后，怪谈bking所有的怪谈就会完蛋。

如果怪谈bking触及的利益足够大，那么人命也是可以接受的后果。

“甚至也不需要担心异能协会，因为异能协会这么做也会有着分歧。”

但带头人并没有对这种果断表达任何心情，只是厄自沉着这幅将怒未怒的表情看着，又猛然拍了下桌子。

这次比前两次都响。

“蠢货，不管异能协会内部态势如何，如果真的扯到人命，在怪谈bking还在异能协会内的现在。这可是会直接影响比赛！”

这场比赛异能协会绝对花了大功夫，那样的话，被处理的就不是怪谈bking，而是她们。

说着，带头人猛地睁大眼睛。

等等，她们这里能察觉到异能协会的影子，那么异能协会就察觉不到她们这里吗？

万一真有人借此造谣，那异能协会，会不会认为是她们？到时候第一个对付的反而变成她们了。

带头人咬牙切齿继续道：“而且，我们监控舆情的时候，绝对不能让这种猜测登场。”

……

与此同时，安命收到了一则通话。

“您好，事情就跟您想的一样，有一部分人有组织地有秩序想要进行一些诋毁。”

声音干脆又干练。

“她们失败了对吗？”安命问。

于是干练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是的，您教给我们的技法十分出色。舆情监控，信源着手，不立论，只驳论，选择性地报道对自己有利的事实，并加以放大。”

干脆悦耳又带着笑，听上去就开朗高能量。

这是之前管理员告诉她，有一家关于传媒的公司一直想要跟她合作。

安命查了下。

能被管理员一直说的，也不是什么小公司，名叫银河的传媒公司赫赫有名。

是□□媒体。

□□媒体，或者说是中心系媒体。与经济发达地区的□□“数字”系媒体区分开。

□□媒体，通常支持中心区，也就是世家的发声机构。同时，因为世家都是异能者，她们一般在战争中获得战功，所谓战争的既得利益者，同样是对异种主战派。

□□媒体，从三区四区等经济发达的星区发展出的媒体，更贴近商人以及科技公司的利益，对异种主张研究、利用，是和平年代的主要发声者。

话是这么说。

但因为宇宙中只有联邦一个国家，所以思想能够统一呢……还是说，正是因为只有一个国家，思想才无法统一呢？

不过，安命对于联邦的媒体、政体、各种主张，都没什么兴趣。她没准备参合，也没为自己预设立场。

安命索性就在直播结束之后就联络上“银河公司”，希望她们能对此准备一些公关。

这便是那边跟安命的对接人。

汇报完这一切，通话并没有结束，那边反而略带好奇地问。

“我也有点好奇，您是怎么想到对方怎么攻击，我们这边怎么公关呢？”她的话没说完，但潜藏的意思非常明显。

当真相还未穿上鞋子，谣言已经跑遍了世界。危机发生之后如果贻误时机，那下场会非常惨。

但怪谈bking一早就让她们准备着，甚至连方案也可以拿出来。

她以为，怪谈bking应该醉心怪谈。

发展方向、战略、竞争力、如何塑造口碑、如何反转舆论，这些应该不是她的领域。更别提能提前想到对手的计策然后进行反驳。

这是对系统性应对的高要求。

“你觉得我的优秀只能在怪谈上，应该对其他领域完全不知道，对吗？”安命问。

“不是这个，我也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她解释。

“没关系，因为原因就是这个。”安命回答。

“当一个人想要保持优秀，那么就永远不会缺少充满敌意的竞争对手和希望踩着她爬上去的人。所以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沉默许久之后，那边女声回应：“确实。”

“如果您想要获得成功，那么成功路上遇到的所有挫折都在所难免。”

那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笑意：“而且，如果您想要获得成功，那么我们一定可以再次合作。”

安命微微侧过脸。

即使知道这不是全息投影，但只靠着声音，安命也能感受到那边的愉快。

安命要求银河公司帮忙的代价并不是什么利益置换，而是直白的金钱。

这个时代富豪的玩具，飞船星球豪宅基因之类的，她还玩不起，剩下的钱索性就请了这家外援。

但这么大的传媒公司显然不止为了钱，也是为了一个友谊。

她们看上了怪谈bking的潜力，看到了新文娱的无限影响，并且她们很自信，在怪谈bking成功的路上，她们一定会相遇。

挂了之后，随即亮起另外一个。

谢密的通话。

安命点击了接通，谢密也是那种常常带笑的人，但安命觉得，谢密更加虚伪一些。

安命还以为接通这个通话，能听见谢密洋溢着热情笑意的声音，她应该相当热烈地祝贺着这种直播带来的，她与安命共同的成功。

但莫名的，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涣散。

——

荒星内，谢密站在贫民窟的居民楼前，第一次感到举棋不定。

好像从她认识安命以来，素日交往的人都往上提升了一个水平。

刚开始接触安命，是从中心区来的富豪新贵指名道姓问孤儿院的状况、前段时间，更是有一个世家的小姐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她留着并不整齐的短发，周围跟的人也算少，姓氏更不是什么大姓。

相吉。

谢密回忆着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但是从中心区那边过来的人，不管怎么样，谢密都惹不起，台阶不止差了一步两步，开着飞船也未必能追上。

谢密还以为是大小姐随便过来玩，结果她在这里犹犹豫豫半晌，问：“能帮我调查一个人吗？”

“当然可以。”谢密笑着说，一听这个大小姐说出这种话，就知道这个小姐是看准了自己在灰色地区的人脉。

结果她一开口，反倒是谢密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安……”她说。

末了，她说完之后，眼神还不安定地飘忽了一下，似乎是想跟其他人确定，究竟是不是这个名字。

“我只知道她姓安。”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安也不是大姓。”谢密上前主动宽慰道，眼神却是冷了下来。

安不是什么大姓。

这个星球中，她知道的、值得中心区跑一趟的，只有那个人。

她想她知道了还没吐出来的后半截名字。

——安命。

怪谈bking的真名。

———

——

—

送相吉走了之后，谢密的笑一下子就收敛下去，脸上的肉僵硬到她得确认，送相吉走的时候，自己真的笑了吧？

回到座位上，谢密思虑良久，她确信，相吉绝对不知道安命的身份。

不然去异能协会比来这里轻松多了。

那为什么相吉不去找惹眼的怪谈bking？反而要盯上安命？

安命本人也是，她自己的真实身份藏的比怪谈bking这个马甲还深。

再想起来，更早之前中心区的男人，谢密越发觉得不妙。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确认的时候一点：被人找上门来不是一件好事。

谢密跟安命利益相连，尤其在这种关头、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安命那边有任何状况。

所以。

谢密想，绝对不能让相吉找到安命，也绝对不能让相吉找到与安命有关的任何信息、居所、过去、现在。

她想起来当时安命居住的地下室。

得让人回去看一眼。

……

但谢密没想到，她抱着防相吉的目的，出事的，却是地下室本身。

她派去盯着的人说，在安命曾经待过的地下室，怪事频出。明明地下室空无一人，却不断传来接连不断的怪声。

房东难以忍受。

更匪夷所思的是，下头甚至传来了一股恶臭味。

被她派去盯着的人回来问：“需要我们下去看看吗？”

谢密头疼地揉了揉脖颈：“不用。我自己去。”

和安命有关的事情也只能她自己去，谢密担不起一点别人知道秘密的可能。

走之前，她还嘱托两句：“相小姐要查就好好找。”

她公司通往贫民窟的路程很远，越是成功，越是远离自己成长的故地。过去的路上，谢密凝视着熟悉的窗景，扪心自问，她绝对不会对此感到怀念。

安命欠款那么多，当初在这里活着的时间也一定不算轻松。

那安命的游戏，又为什么要讲述贫民窟的事情？

接近地下室，谢密也闻到了探子嘴里头讲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臭味，臭鸡蛋一般的，腐败一般的，潮臭一般的、尸体一般的臭味。

谢密一点点沿着发黄发黑的墙壁往下头。

直到她真的走下地下室。

谢密愕然地抬头，连周围的脏乱顾不上，只有深深的庆幸。

——看到地下室格局的第一眼、是庆幸。

她由衷地想，还好只有自己来了。

第二反应才是全身的冷汗。

这个地下室，它的布局，和安命直播的游戏画面一摸一样！

从床，到粘着霉斑的墙壁，再到柜子，再到没有隔绝的洗手台。

安命走了，但是时间好像还凝结在这个房间里头。

就像是游戏原模原样地搬了过来，如同谢密自己来到了全景游戏，当意识到这是现实的一瞬间，任何人看到这种相似度恐怕也只有一个想法，那就——

——怪谈bking的怪谈，真的是虚构的吗？

谢密竭力否定掉这种想法，想告诉自己，对于这种怪谈来说，在身边取材是无比正常的行为。

可鼻尖萦绕的味道又让她无法把这种猜测落地。

想一想，确实很奇怪啊。

安命的第一个怪谈。被欺负的女孩杀了整个学校的人。

安命自己，靠着贷款进入军校的、身为一个普通人的安命，怎么可能不被欺负？

安命的第二个怪谈。在地下室活着的贫穷的女孩抑郁难安。

而安命自己呢？

不知道是不是地下室的原因，越是待在这里，就越是能感受到思维的迟滞，只是待着这里，那些游戏中的断壁残肢就又涌现到面前。

谢密没有再打量这个地下室了，她目不斜视离开这个房间，甚至脚步匆忙地穿过地下室的走廊。

往上走的时候，谢密才看到了楼梯间，她以外的、不止一个的脚印。

一直直到一楼，走出去，看见光线。

她才长长缓了一口气。

谢密拨通了安命的通讯，但那边显示正在通话中。

莫名其妙的，谢密有些庆幸。

她想找到安命的个人论坛，看看她的分析是怎么看待她的。

一点进去，第一条帖子。

[都说怪谈bking地下室那件事情只是一个秘密！不要宣扬了！]

谢密一愣。

谢密点开新帖。

[怪谈bking不会就是鬼吧？]

[可恶，不要说出来啊，这样粉丝中鬼的身份也会暴露出来的。]

谢密重复确认。

这种说法就不是宣扬的意思吗？

——滴滴。

通话接通了。

谢密张了张嘴，却没问出来行走过程中，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顺嘴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直到说无可说陷入沉默。

听见安命的问话：“但是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你杀了人吗？

杀了很多人吗？

“嗯。”谢密迟迟没说出来潜藏的疑问。

最终，谢密说：“有人来这颗星球找你了。”

“找怪谈bking？”安命问。

“找你，安命。”谢密重复。

“别告诉她们我在哪里。”安命声音清醒了不少：“稍等把信息传给我。”

“嗯……找你的人姓相。”

杀了人也无所谓。

谢密说：“先顾好你这边的事情吧，这里也不需要太担心。”

彻底离开这个地方，谢密对着外头等候的属下说：“以后，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所居民楼。”

还有相吉。

这个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也死在这个地下室吧。

想到什么一般，谢密问：“这附近，有监控吗？”

“之前没有，在这户主人频频被地下室的声音吵醒之后，才有了。”

监控没有装在室外，房东也不敢去地下室装监控，因此，监控的视角正对着走廊的地下室。

开始的时间，这栋房子已经空无一人。

但监控确实，的的确确能听到下面的声音，像是若有若无的争吵、以及哭泣。

忽然，这种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监控诡异一顿。

忽然充斥了满屏幕的血红。

映在谢密的眼睛里头，谢密顿了片刻，把监控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