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异能协会 它其实在怪她
异常调查部。
史进看着已经关停的直播间愣神。
恢复工作的同事问, “你一直盯着看什么?”
良久,同事想起史进出身世家,才出言宽慰, “没事的。”
“即使恐怖分子的组织者是联邦高层……”
同事略微顿了顿:“我们也不需要怎么考虑。”
恐怖袭击事先预告提醒, 以及无缘无故面向大众的直播……
这些联系起来, 绝对不是一件巧合。
甚至可能是高层在斗法, 没有任何牵扯进的必要。
就算真的有什么,那也是大部分人接触不到的领域。
同事说道:“虽然是上头斗法, 但未必能斗倒。
比如之前的电影《异能公司》。里头的ceo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是为了证明这是虚构的。
我们联邦的高层可不需要负责, 那没斗出结果,事情又爆了出来, 保不准会随便推到一个人身上。”
即使被如此宽慰,史进依然垂头丧气忧心仲仲,主动拿着同事的光脑退出来, 去其它地方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
上头标红的字体和各种图片表情进度让人眼花缭乱, 史进想尽量捕捉关键信息也失败而终。
万一追根溯源起来有点关系,没准真的会往下殃及。
史进家里头也有人在体制内工作。他来这里, 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这种故弄玄虚的部门, 只是想借此为跳板转移到其它核心项目。
万一真不小心牵扯到, 他一辈子都没晋升可能了。
“是啊。”同事静静看着被史进切换界面的屏幕, 没干预史进的动作,他也明白了史进的意思。
上头的一点变动,落到下面就是巨大的灾难或者机遇。
历史上大部分给多数人造成影响的变动, 当时的人其实察觉不到,直到许久以后回顾过去,才会恍然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历史节点。
但现在不一样, 史进相信,这一定是某一类未来的重要转折。
“就像是,日后有大人物出头,说不定追溯她的功绩进程,也会说起今天。
比如,因为、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称呼这一天,事件、事变、政变?”
“什么?”
有道声音突兀地在史进身后响起,史进汗毛一竖,僵硬回头,才看到拉恰就在他们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明明刚刚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称呼什么?”拉恰问。
说着,拉恰转头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才饶有兴趣接话:“今天吗?
你觉得什么比较合适?怎么命名呢?”
“我觉得D-cr事件更有可能一点。之后,人们探寻伟大的史进的一声,说不定会提起,在D-cr这一天,史进迎来了他人生上的滑铁卢。
我们伟大的史进因为上班摸鱼被开除。”
说罢,拉恰似笑非笑拍拍史进的头,道:“……开始工作吧,没多少时间了。”
“之前不是让追溯荒星人员的去向,有答案了吗?”
史进脸一白,他刚刚一门心思看直播,什么去向都没追踪。
但旁边的同事倒是眼巴巴道:“是的!我已经调查好了,从这些人去向到资金来源。”
“好认真,讲讲。”
“是,因为大雾天气再加上航班有限,这段时间船票升值,考虑到荒星的生产力,能买得起船票的屈指可数。”
同事补充道:“荒星富豪的收益来源都有些难以追溯,不过明面上都有着自己的产业,不过,一个人是例外。
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女孩,家里头一直有贷款曾经纳入过失信名单,但前段时间忽然拿出一笔钱来购买船票。”
“目的地跟您也提过,也就是黑珍珠星。我们明天要途径的星球。她今晚抵达黑珍珠星,我们明天路过黑珍珠星,我认为需要重视。”
史进愕然看着同事,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拉恰说罢,去处理前往荒星前的其它事项。
同事坐回自己的工位,问史进,“还要看吗?”
“……不看了。”
“还是能看一下的,因为有新的进展。”同事把光脑递给史进:“你不用担心了,恐怖分子审讯出,是被要求模仿怪谈bking。”
“那这可能是异能协会内部的事情,和研究所没关系。”
怪谈bking。
史进接过光脑看了一眼。
网上的风声越来越猛烈,连带着怪谈bking这个名字,也像是漂浮到顶端的符号。
——
异能协会。
和老会长告别的时候,老会长没让安命送,自己操控着轮椅离开了这里。
安命待在原地,望着老会长的轮椅一点点隐没在夜色小巷。
协会内异能者的基因实验,似乎只有易传参与的痕迹。
包括今天,就算她把事情全都捅出来,似乎也牵扯不到老会长。
但是,老会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安命摇摇头,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到现在,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我们先去荒星,看看那里是什么情况。”
安命对系统说道:“之后,全息游戏十拿九稳,这个板块的金钱权力足够把我们送到原著剧情发生的中心区。
另外,全息游戏的主力,海因斯科技本身就是男主家。我们拿下这一块,也能削弱男主的影响力。”
【嗯……】
安命撑着伞,转身,不再注视老会长的背影。一个人在小路上往回走着。
中间,安命看了一下热搜底下主要点赞高的回复,估摸了一下现在的节奏和声势,又把光脑关掉。
接下来估计还有腥风血雨,但是她不需要怎么理睬了。
“还有易传,只需要趁乱把总台的事情放出来就行了。”
哪怕安命估计,总台失灵实际上和易传没关系,也不耽误把这件事推到易传身上。她不可能放着两次三番想要自己命的人留下。
直到系统确实很长时间不回答,安命才又问了句:“怎么了?”
【……我在想,这次做的是不是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祁愿。】
“……”安命静默不语。
但系统就像是忍受了很久一般,声音大起来:【因为她确实很惨啊。
她以为自己是家族的希望,实际上只是一个工具,她以为亲生母亲爱她其实根本没有……太可怜了。
而且,她以为你能帮助她,实际上——】
系统的话被打断了。
“你在怪我吗?”安命问。
安命有点困扰,“你可以说我对不起任何人,我对不起所有人……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我为什么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你要我做的吗?从这种角度上,我和她,你和我,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系统发来短促的电流声,听着就像是在难过一般。
安命问,“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指责我?”
奇异的,安命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说是愤怒远远谈不上,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绝不是一滩死水:“而且,你还不信任我……你也不会记得我的话。”
它们之间谁都没往下说话,中间只有漫长的压抑的安静。
系统忽然发现,现在,安命前往的方向,正是祁连天的别墅。
无数次交谈中。安命从来想过探知它的过去,哪怕站在秘密门口也是无所谓地离开。
它也是,它好像没有理解过安命。
安命之前说,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定位是好人。
在很久以前,安命操控网上舆论时,安命讲起从前,说人应该习惯性地总结打击、羞辱、伤害别人的经验,说可以不做,但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那个时候,它也没有主动询问,安命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安命对着善意茫然,却擅长操控恶意。
【我只是、我……】
雨嘀嗒嘀嗒的,粘着泥土的气息。
安命想,系统一定在难过着。
如果它是人,说不定也会嘀嗒嘀嗒哭起来。
这种时刻,安命闻着雨和泥的气息,罕见走神了。
系统、真的很像一个人呢。
安命刚刚抬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您好,您是怪谈bking吗?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这道声音突兀响在夜晚中,听着很热切。
如果不是安命没有听到脚步声,那么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女孩。
安命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这道声音很耳熟。
她记忆很好,所以快速捕捉到了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道声音。
当时、网上直播探秘鬼屋的博主,就是这道声音。
“就写,给安心。”
身后的人说。
安命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是她的主角。
但这个名字措不及防被念出来,还是让她略微发愣。
安命缓慢地转过身体,才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是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女孩,有着漂亮的浅色眼睛,在幽暗的雨里浑浊的亮光里头,冲安命扬着微笑。
“签名、可以吗?”女孩笑吟吟问道。
活泼,是和游戏里萎靡脆弱的安心完全不同的人。
莫名其妙的,安命松了一口气。
安命递出了手,示意她拿出需要签字的东西。
等女孩把光脑递过来,安命却没接。
她盯了女孩两刻突兀道:“比起写安心,直接告诉我你本人的名字,这样会不会更好一点?”
“您在说什么?我就叫安心啊。”
女孩反问,“这不是您起的名字吗?”
安命抬眼。在幽暗的雨里头,她就像是待在溢满霉斑的蓝墨水中,说出这种话,像恐怖故事的前奏。
联想到这个女孩在网上录制的视频,安命近乎以为这是什么针对她的恶作剧。
“我还是想给更想给诚实的人签名。”
安命说话时,一直在观察着女孩的反应。
这个人长的,并不符合怪谈中任何一个角色。
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没有腐臭与血气。
而且,如果是尸体,恐怕也没有办法越过异能协会,走到她的面前。
女孩眨着眼睛看着她:“您觉得我不是安心吗?可是,如果我不是安心,那么我怎么会知道地下室的地点?”
“任何荒星,认识我的、看过怪谈的人都能知道。”安命道。
“那您不好奇吗?我是怎么找到您的?”
安命听到这句话,表情微微紧绷:“协会有监控。”
“诶。”她带着点笑意,毫不气恼。
出于那场鬼屋是直播,安命微抿着唇,冷眼看着。
“如果你通过蛛丝马迹让我自己发现,这种让我参与思考的过程,说不定会让我相信。你要试试吗?”
安命的声音空空地落下来。
女孩却不再解释了,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不但没有气恼,反而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说:“你语速加快了。”
“你生气了吗?”
她故作恍然大悟,轻轻地、尘埃落定一般叹息的笑:“你已经相信了。”
“……”
雨无法避免地沾湿了安命的额发,垂在眼前,被水雾侵染着近乎浓黑。
安命雾沉沉地,眼睛像无月的夜,夹带着审视、抽离、冷淡的视线。
她并不蠢。
安命能轻易把一切有关联的事情联系到一切,从每次怪谈结束后仿佛透支的生命,到荒星正好和怪谈吻合的状态。
只是她没想到,答案居然是这个。
……她曾经听说,有类似物质创造的异能,但她不清楚,怪谈属不属于这种范畴。
想要搞明白一定需要揣摩与研究。
不悦、烦躁、安命并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安命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一瞬间流露的情绪重新被敛去,她静静注视着女孩,消解了任何情绪。
她缓缓道:“你并不是安心。”
略微停顿片刻,安命看着面前的人,道:“你是那个替死鬼。”
最后活下来的到底是安心还是替死鬼,原来安命其实并没有深想过这个结局。
就像是小说的开放式结尾,它的结尾只存在在观众的思维之中。
但现在,安命一听到这种笃定的语气就明白了,活下来的绝对不是安心。
她了解自己手下的故事,自然同等地了解安心,怯弱的,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的,柔弱的安心。
如果是安心,碰到自己,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面前的女孩笑容缓慢的落下,可能是雨的晃动带来灯光的晃动,她浅色眼睛也开始发暗,黑洞洞的。
近乎空洞,面无表情,像具尸体。
“嗯,是我,被你发现了呢。真好,你很了解我。”它用亲切的语调说。
安命没有在乎它变化的神色。
这件事过于有冲击力,必须快速地把信息整合。
她到现在只写过三个怪谈,规则怪谈的鬼怪靠着安静的规则维持,安静又是人类,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背靠背和精神分析法,本身就是共用的背影……不对,还有一个。
她在前往协会飞船上,讲的怪谈。
飞船、钟洁、总台、血线……
安命想起她前去探查时候,发现的血线。
怪不得它是那种反应。
原来是它。
居然是它。
安命的小臂在冰凉的雨下,微微发抖。
她不在乎别人的憎恨,而是安命意识到——如果怪谈会成真。
她就再也无法写怪谈了。
安命的欲望非常克制,怪谈是她唯一的爱好兴趣,是她从小到大付诸热情的存在,是她迄今为止不停谋划的事业。
在自己的生命和怪谈中,安命可以可以选择怪谈。
但是、怪谈成真,危害得可能是许许多多人的生命。
即使安命并不认为自己对联邦肩负责任,还有怪谈研究会的粉丝、海因斯的合作、她计划好的未来……都将在此时此刻崩溃。
这样,安命无法纵容自己进行怪谈创作。
替死鬼歪了歪脑袋,浅色的虹膜注视着安命,从未有一瞬间挪开。
它是安命唯一喜爱的怪谈的造物。却也毁了安命唯一喜爱的怪谈。
梦想孕育的东西,经过现实修正,返回过来只是对于梦想的辜负。
安命站在这里,就像是被生育、孩子毁了梦想、事业的母亲。
在安命的过去。
总要面对一些恶意,为此,她需要让自己对痛苦的感知变得麻木时。
但这种麻木却不可避免地波及了全部情绪。
以至于现在,情绪上涌时,安命才惊觉,原来自己还会难过。
“你是什么时候存在的,我在脑子里头打下草稿?还是落笔在网上?还是结局?”安命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询问道。
“嗯、我也不太确定。”替死鬼思考片刻,明白了安命问问题的原因:“你已经写好了下一个怪谈的草稿吗?”
“这次是什么样的故事?我们想要变得吓人,那过去凄惨一点会比较好吧?”
替死鬼询问:“您觉得什么样的过去比较好?剥皮?活埋?分尸?窒息?贯穿伤?嗯……局限□□的苦痛对于怪谈来说,会不会不够有深度,精神上的痛苦又该怎么设置才能更惨一点?新怪谈,和我们比起来,又如何?”
它说着,甚至扩大了笑脸。
怪异的笑容让安命攥了攥手心,泛起微妙的鸡皮疙瘩。
她听着替死鬼的话,不断的反问和程度的加大……就像是、在责怪她一样。
抱怨一般的话,没有被牵引被设定,故事中的角色出来,真的有了自己的性格。然后对着创造者说——它其实在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