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1, 弟弟其实没有被鬼上身。

2，如果发现弟弟被鬼上身的样子，请告诉自己, 这才是正常人。]

[如果鬼上身等同于正常人。

3, 请记得自己是正常人。

那么, 第三条的意思不就是, 请记得自己被鬼上身了吗？]

规则说着，只有相信才能救弟弟。

但实际上, 却在干扰人的认知。

恰恰：[另外, 我们都知道这是过去的内容。

如果在过去, 作者真的听了神婆口中的话，记得自己被鬼上身, 没准现在作者才是鬼呢。]

这句话落下。

提斯抵着安命的肩膀的手一顿，安命侧了侧头。

这种猜测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更重要的是，它能和[02游戏]联系起来看。

有人说, [等等, 如果怪谈bking、不，如果主角在游戏中已经被鬼上身。

那么她对“信“的分尸其实很自然。]

拉恰一声不吭。

他等待的是怪谈bking的回复。

轻轻的振动。

怪谈bking回复了。

对面的安命眨了眨眼睛, 摊开了手, 示意自己没动光脑。

怪谈bking：【确实也有这种可能。】

怪谈bking：【当时, 我们都在为弟弟身体好转而高兴。

但马上, 相熟的人家来拜访我们，却说，“你们怎么一家看上去都蔫蔫的？”

我们才惊觉, 原来可能不是弟弟身体好转了。

而是我们一家的症状都趋同，所以才会认为，弟弟是正常人了。】

【所以我们对神婆的话产生了质疑……觉得就像是大家说的。

这太唯心了, 这不纯粹在糊弄我们吗？】

【在我们一家发现自己被愚弄后，弟弟的身体状况瞬间拉垮。】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弟弟死了。】

死讯让评论微微平息片刻。

[对于认知的规则就会产生这种情况。

究竟是因为我们不相信神婆，弟弟身体才变差。

还是因为我们认清了，弟弟身体差的现实？]

怪谈bking：【就是弟弟死后，我们才想起来。

4，如果有人告诉你，弟弟不是正常人，要明白，这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了。

我们不知不觉违反了规则4。

说不定神婆的话才是正确的。

反而是鬼扮成了我们的好友，在欺骗我们。】

颇为惨痛的过去。

就算悲伤的事情用诡异的方式叙述出来，也不能消解原本的创伤。

拉恰看着安命，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怪谈bking反倒又回复他了。

怪谈bking：【@恰恰如果你认为我是鬼的话，我反倒要怀疑你了。

你认为我是鬼是因为故事中的规则。

我认为你是鬼，同样是因为你告诉我，弟弟不是正常人，你也符合鬼的身份。】

[……]

安命一点没动光脑，这些话也不像是定时发送。

拉恰定定看了她两秒，才感慨：“怪谈bking居然能给自己叠这么厚的甲。”

这话一出，瞬间打破了桌子边的三人全在低头看光脑的尴尬局面。

安命拖着下巴：“我是认为没必要考虑这些。”

拉恰弯眼，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去：“怎么说？”

“因为思想本身就是这种东西，越思考就越容易陷入悖论，越容易滑向虚无和欺骗……”安命摇头，“算了，我讨厌哲学问题。”

怪谈bking说完这句话之后，顿时没人能反驳她了。

规则摆在这里，反驳她就是反驳自己，怀疑她就是怀疑自己。

仿佛一旦陷入她的逻辑，就会跟随规则，进入认知的异化。

怪谈bking：【弟弟死后，我们把他的尸体给了神婆，让神婆帮我们烧掉。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我们一家因为奔波弟弟的病，陷入困顿。

我收到了信，提出我写怪谈就能给我稿酬……】

【在上一个怪谈发布后，它给我提了新的要求。

这次不是以地点为原型，而是以事件为原型。

它让我，以我弟弟的死为原型，再写一份怪谈。】

【过去对我来说有些沉重，我实在没有写新怪谈的兴趣，所以写了这份回忆。】

拉恰又等了两秒。

眼看怪谈bking不再讲述弟弟和笔仙的故事，他才指着桌面的纸笔问，“要开始吗？”

这话落下，房间飘散出一股怪味，就连屋内的帘子都忽然摆动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外头明明没有风，却隐隐约约传来了风撞击窗户的声音。

如果这个屋子真的只有鬼，那么它们大概在为长久的漠视而愤怒。

安命努力维持着手臂的平静，等待着这户鬼的到来。

这户没有活人，全是鬼。但问题是，究竟有多少只。

这一念头刚刚划过，安命就感到手臂上一阵凉意，安命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影子站在自己身边。

提斯在安命旁边，默不作声挡住后，又被安命推开，“没事。”

它听了，柔顺地收敛自己的气息。

那影子又出现了。

就像是真的有什么力量握住了安命的手。

原本以为长时间的停顿而疲惫的胳膊这下不是疲惫，而是彻彻底底地被冰凉夺去了知觉。

安命看了看拉恰和薇薇安两个。

他们的表情也在变动着，都意识到，确确实实有东西来了自己身边。

每个人都有要对应的鬼……三个鬼吗？

“如果你来就在纸上画圈。”安命轻声道。

很快，失去知觉的手亲手压着笔尖，压在纸上画出一个圆。

该问问题了。

安命没有着急，在等待拉恰薇薇安。

他们会问什么问题呢？

先开口的是拉恰，“笔仙。”

“你知道荒星内帮助你们的是谁吗？”

手臂上的寒意一点点蔓延着，安命对拉恰无法感同身受，却能看到剧烈晃动的笔仙。

安命看不到写了什么。

安命看见拉恰的下巴往上抬，表情也在舒展着，如果要形容，那应该是恍然大悟。

他把纸叠好，放在制服的外套中，随后笑吟吟地等待着她们。

薇薇安视线骤然一顿：“拉恰……你脖子怎么有个手印？”

拉恰用异能做了个金属的反光倒影，对着映照，才看到了青黑色的手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脖子上。

“啊，真的有……”

拉恰歪着脑袋拉伸脖子对照着，手印大小和他本身的手差不多，大概和他一样，也是个成年男性。

他感慨：“问问题不是白问啊，这笔仙还怪联邦官僚派的。我都以为回办公室了。”

薇薇安抿唇询问：“笔仙，我想问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这话的答案显然没有拉恰那边复杂，薇薇安的笔仙也自信很多，落笔丝毫没有犹豫。

安命只看着轨迹，就能猜到笔仙写了什么。

——不。

薇薇安脖子上也很快出现紫青色手印。

她等待着安命的询问，但一看安命沉默的注视，薇薇安就意识到，“我脖子上也有吗？”

她抿唇，一句话都没说，估计也是怕不安扩大。

真稀奇，在飞船上三句不离自己内心的人，在真正险恶的环境中，却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

安命上前，手贴着薇薇安脖子：“没事。”

她的手和薇薇安胳膊上的手印几乎严丝合缝。

“鬼的数量应该在三。我是成年男性，薇薇安手印是成年女性……是因为鬼在取代我们吗？”拉恰猜测。

“如果我身上的手印也是女性，就能确定了。”安命说。

“确定是鬼上身吗？”拉恰微笑，“那就和怪谈bking的怪谈一样了。”

安命执起笔。

“你是笔仙吗？”安命问。

手下的笔极快地晃动，深深落下一个词。

漆黑的字连着字，层层叠叠的，简直不像是人类在短时间写下的。

——不是。

期间，大厅丝毫看不出来鬼的踪迹。甚至往常尸体出现时候徘徊的臭味，现在也没有。

到处都是静悄悄的，看不出丝毫其它东西存在的痕迹。

就像是安命能判断薇薇安的“不”一样。

安命手下的“不”也能被判断出。

笔无力的垂下来，迟来的疲惫现在才涌上了安命的胳膊，整个胳膊都是书写之后的酸涩。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提斯将手伸在她脖子处，替她轻轻揉着，那一块都是异常的酸痛。

“什么样子？”安命问。

提斯还没回答，拉恰就开口，“小孩子。”

拉恰话语虽然依然带笑音，却很难说是亲切。

他转而坐在了安命身边，胳膊撑在安命身后的椅子上，默不作声地隔开了提斯，戴着手套的手一点点触碰着脖子上的紫色淤青。

动作很轻，轻飘飘略粗糙的战术手套的布料质感。

安命侧眼看他。

啪一声，他的手被提斯打掉了。

拉恰别开视线，也不在意，故作轻松地说，“问完的话，我们还是先看怪谈bking吧。”

他拿出光脑。

怪谈bking的连载还没有标注end。

她越说越多。

就越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怪谈bking：【不知道大家觉得弟弟的死是怎么回事……

但是信又来了。

信上写，它看神婆的规则受到了灵感，真正重要的规则肯定就是越短越好。

所以它重新给了我任务，以及简化了之前的要求。

原来写信的人真的一直在看怪谈啊。】

【要求。

1，增强你的代入感，你要抱着怪谈是真的的心情来书写。

2，因为是真的，所以请注意家中的各个角落，留意社会案件。

3，相信自己，否认你的人已经不是你熟悉的人了。

看看这要求……写信的人真的很懂怪谈创作啊。]

瞬间有评论提出疑问；[不是，大家现在都怀疑你是鬼了，你还要增强代入感，这不就是增强你作为鬼的代入感吗？]

[如果规则是真的，神智改变身体，那不就是在把你改造成鬼吗？]

怪谈bking：【怎么会？】

[……这明显就是被鬼上身了吧？]

怪谈bking：【……啊对，再写下一个，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不是，你这肯定就是被鬼上身了。不要回避啊。]

安命认真感慨：“怪谈bking真是幽默啊。”

“怪谈bking……”拉恰轻声说出这个名字。转换了话题，“我现在想了想。除了鬼上身，那条规则，还有另外一种理解的方法。”

“那就是，弟弟生的病，可能是传染病。”

“主角认为弟弟是正常人，并且对弟弟的传染病放任不管，最后，整个家庭都被染上了病。”

“当所有人都成了病人的时候，在这个小家，也就所有人都成了正常人。”

“所以，规则说，请记得自己是正常人。”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拉恰带着笑音说，“问题是，染病的弟弟都死了，其它染病的家庭成员还能活下来吗？”

他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在观察安命的表情，哪怕安命的表情从未变动，他的视线也依然像黏在了安命脸上。

他说，“家中的死人不止弟弟一个。”

安命这才回应视线一般，侧过脸，“就算你和我说，我也不清楚最终的答案哦。”

四目相触的一瞬间，拉恰缓缓回头。

“薇薇安，你想说什么，直接发到论坛上吧。”拉恰吩咐道。

——

薇薇安：[都在说[02游戏]和[03弟弟]的关联。]

[但女主不是去过[01旧屋]了吗？在一个系列中，一定有联系。

[旧屋]的邻居说，多年前发生了碎尸案。

[游戏]的评论说，信是被分尸的人——

所以，“信”应该就是邻居口中碎尸案的受害者。]

拉恰看完后，适时开口，“薇薇安，你也像怪谈bking一样吧，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直接说你的结论。”

拉恰一直不吝啬于分享信息，但他对推理心知肚明的口吻，分明告诉安命，拉恰把自己排斥在外。

安命眨眨眼睛，没说话。

薇薇安：“啊，好。”

她低头，直接了当地发出了自己的结论：[弟弟就是“信”]

薇薇安：[一直没说弟弟的名字，我想是因为，弟弟的名字就是“信“。]

[之前一直不清楚“信”的身份，为什么柔顺地跟你去上学，又跟你回家。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弟弟，就说得通了。]

——

安命拖着下巴，没看薇薇安的表情，转而切出论坛，看了眼飞快窜起的热搜。

——[弟弟，信。]

——[怪谈bking真的杀人了吗？]

——[怪谈bking 弟弟 ]

不用安命自己问，薇薇安的评论下面，就有人层层叠叠盖起了楼。

[？？？]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离谱了，不会反转不要硬反转。]

[@怪谈bking 回应一下。]

拉恰调笑：“回应一下？大网红？”

安命：“你好烦啊，而且距离好近，太黏人了。”

拉恰一愣，睁大了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安命模样沉静，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就算说这说时，也只是微微拖长声音，表达两分无奈。

拉恰没见过她生气，这话也听不出什么指责的意思，但拉恰毫无预警地僵住了表情。

“……我太黏人了吗？”拉恰诧异，想说什么，最后却硬生生咽下去了。

怪谈bking：【@薇薇安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薇薇安：[原因一：地址，“信”在旧屋中遇害，而弟弟和主角一家，一直居住在旧屋中。弟弟也在旧屋]

怪谈bking：【如果我是杀人犯，我肯定会在自家分.尸，这和死者身份没有因果联系。】

薇薇安：[原因二，之前推理出你杀了信的时候，你说了一堆话来反驳。说如果信真的是被你杀的，那为什么不会憎恨你……

我想这就是原因，“信”是你的弟弟，所以不会憎恨你。]

怪谈bking：【就算是亲人，被杀了也会憎恨彼此吧。感觉你的家庭环境很健康，这一点真让人羡慕。】

薇薇安：[再好的家庭被亲手所杀肯定会有怨言，我猜，1，因为“信”不是你亲手所杀。2，“信”本身就活在愧疚和自责中。]

怪谈bking：【不是我亲手所杀会是谁？】

薇薇安：[你们一家。]

怪谈bking：【……】

怪谈bking：【细说。】

拉恰这时候，是想去看安命表情的。

但是安命的话还绕在心头，让他硬生生没有去看。

他听见了很轻一声，安命在笑。

接着，轻又凉地指了指拉恰的脖颈，制服衬衫内，白皙的皮肉蒙着恐怖的掐痕，她问，“这家的鬼还在，说这些合适吗？”

——她知道薇薇安想说什么了。

薇薇安：[还是因为弟弟的病。

弟弟当时得病了，传染病。]

[所以规则会说，认为弟弟是正常人，认为自己是正常人，其实未必是鬼上身，而是被传染病同化。]

薇薇安：[所以之后，你说，熟人点醒你们，你们意识到自己不再正常，其实就是发现自己被传染了病。因此恨上弟弟。决定杀了他。

所以在你们意识到不久后，弟弟就死了。]

[弟弟因为传染病，一直充满了愧疚，所以就算被亲人杀了，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薇薇安：[而那个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老家，可能就是为了撇清关系。

那所谓的妻子，丈夫，大概就是你的母亲，父亲。]

[你借着为旧屋写怪谈的行为，再一次回来，也不过是凶手重回犯罪现场。

你甚至还专门问邻居有没有看到凶手的脸——]

薇薇安实打实替邻居出了一身冷汗。

怪谈bking：【：）】

——她笑了。

安命听见薇薇安倒吸一口凉气。

明明是自己分析出的真相，但还是会被自己吓到。

怪谈bking：【稍微有一个点，我需要澄清一下。】

【那就是，我们一家又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怎么会因为弟弟有传染病，就想杀了他？

弟弟确实是病死的，他死后，我的妈妈，爸爸，一家，都被他感染病死了。】

怪谈bking：【还记得规则吗？1，弟弟其实没有死。2，如果发现弟弟死了的样子，请告诉自己，这才是活人的样子。3，请记得自己是活人。

我一直是这么相信的，一直认为它们是活人，所以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但现在，你揭穿了事实，妈妈爸爸，甚至写信的弟弟，都意识到自己不是活人了……

我被你害惨了。】

怪谈bking：【……还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尸体分尸会变成信。

适合拿来做信的，应该是皮吧。

这些“信”就是弟弟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