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全息怪谈14 鬼魂笑了
【小女孩在想。
这样的话, 如果,邻居们变成了鬼。
那么邻居们和自己相处,为什么不会伤害自己呢?只是像一个隐形人一样。
小女孩在想。
会不会, 她和邻居们只是到了不同的世界?
她现在感觉自己和无数隐形的鬼一起活着, 其实, 在邻居那边, 自己才是那个鬼。
她发现了这个秘密。】
海因斯默认可以把怪谈转载到游戏社区之外,作为在法案更新、以及全息游戏公布发表前的一次预热。
社区内, 或者重新转载回来, 在怪谈下的零散的猜测总是很多。
安命到这里, 忽然看见一条评论。
[会不会小女孩和大家都活着?]
她感兴趣的并非这个猜测,而是举的例子。
[异能的本质其实是精神力改造现实, 所谓的思想成真。]
这也是安命认为怪谈出现是异能,而非其它什么原因一样。
她的能力与其说是改造,不如说是增加、变化、复现。
她没办法让已经出现的怪谈消失, 没办法把进入全息怪谈的人直接写死, 因为这是“减少”而非“增加”。换言之,不是异能的范畴。
[但异能虽然来自精神力, 却也并非没有限制。
这种限制大多数, 来源于我们自身, 比方说, 异能来自精神力,来自大脑,来自想法……]
所以在文娱衰退后, 精神力和异能,才会伴随着衰退,毕竟想象受到了限制。
安命往下看。
[问题是, 我们的想法,真的是我们的想法吗?
因为联邦为了统一,语言趋同,所以现在没什么人研究语言学了,但语言学中有一种理论。
意思是说,如果一种语言缺乏某些词汇或语法结构,其使用者将无法思考这些概念,如果语言中没有一种事物,我们也无法想象到这种事物。
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我们的思想被限制着。
换言之,我们的想法不是我们的想法,我们的世界,也并非理解中的世界。]
[我们大脑的思维从始至终都被蒙着滤镜,可全息游戏,本身就是链接脑域,模糊大脑概念的游戏……]
[链接脑域的游戏,会不会是,小女孩和大家希望彼此消失,所以她们就真的在彼此的世界消失了呢?
小女孩改造了自己世界。
让世界变成了一个捉迷藏。
所以,她们彼此都还是人……]
安命继续往下。
【小女孩决定去检验一下,自己的邻居们,究竟是不是鬼,邻居们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开始蓄意地对邻居们恶作剧。
有时候,她仗着邻居看不到自己,把桌子上的水杯推来推去,专门滴点红墨水。
有时候,她专门不睡觉,等着着床上的凹陷出现,丈量着别人睡觉的姿势,偷偷用被子盖住别人的头。】
女孩越做越过分了。
【有时候,她会回到自己的家中,却看见自己的床上被钉了钉子,大概是她的恶作剧起了效,邻居们或许在尝试封印她。】
邻居们还没有意识到了,这是女孩蓄意的恶作剧。
对于小女孩来说,面对骤然消失的村镇,联想到邻居们并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甚至不存在这个世界,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对于邻居们来说,她们面对小女孩死亡的可能,只能想到,小女孩或许是鬼,这一种概念。
【她把钉子拔下来,去别家,趁着床垫下塌的时候,把钉子钉入了别人的四肢。
但小女孩发现,这样不行。
即使恶作剧做的再多,她还是不清楚,看不见的邻居们,到底是鬼还是人。
甚至因为看不见,她连邻居们被钉入钉子的时候,有没有血都不清楚,观察不到任何生命体征。】
【她决定更近一步。
小女孩准备布置机关。
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只是把绳子系在两个建筑的中间,绳子的尾端牵动着窗台边的花盆。
只要有人搬住绳索,花盆就会砸向那个人的头颅。
就算花盆砸偏了也无所谓。
小女孩会站在楼上,朝着绳索牵动的方向往下砸。】
【最后,小女孩成功了,伴随着花盆砸到骨头上,骨头破碎的沉重声音。她吊起的花盆砸在了隐形人——或者隐形鬼——的身上。
她快速跑下楼,但刚一着地,她就知道又失败了。
小女孩的脚在地上磨蹭着,没有感受到鲜血的流溢。
失败了。
小女孩想着。
她弯下腰,低着头,捡着地上的碎片,想着或许能用来做其它恶作剧。
因为低下了头,捡碎片的时候,她避无可避地,会倒着头,余光扫视到自己的身后。
在她身后,歪着头的死人正躺在地上,头被砸得凹陷在了胸腔稍内,正疑惑着眨着眼睛,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
她们对上了视线。】
【小女孩瞬间起身,背后空空如也。】
【小女孩意识到,邻居是死人,所以被花盆砸得头颅都凹陷了还不会死。
同时,她们对上了视线。】
怪谈bking:【——现在,邻居们这些鬼,意识到了自己是鬼。】
人意识到了自己是人,鬼意识到了自己是鬼。
……
南安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也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后有没有鬼。
但又怕发现,自己身后全是倒吊着人头的人。
游戏中的时间稍快些,外界没过多少,游戏内,却快到新的一天。已经快天亮。
最后,南安决定当唯心主义,看不到就相当于不存在。
直到她看到怪谈下的评论。
[我看到这里,才发现,这个故事好像和我这里有关?
我这里有见鬼十法的都市传说。
本来还以为是传说,现在发现好像是真的。
比方说半夜梳头可以看见鬼,室内打伞可以看见鬼,血滴眼可以看见鬼。
或者就是像小女孩一样,低头看身后可以看见鬼。]
别的评论陈述道:[上面有人说,我们的思维不是真实的思维,被语言限制着。
但其实,我们看到的时间也不是真实的世界、被眼睛限制着。
针对脑域的全息游戏,说不定反而可以触摸到世界的真相呢。]
天彻底亮了。
怪谈bking也不再继续了。
好像小女孩的命运到此戛然而止。
但在南安这里,还存在着问题。
小孩和大人,到底谁才是活着的那一方?她要去看看吗?
还是说看了之后,会像小女孩一样,惊醒了鬼怪呢……
天亮了。
南安重新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
全息游戏在感官的模拟做的很好,南安感受到了思考后的饥饿、晕眩、却吃不下东西。
闻到食物香味,甚至会反胃。
南安猜到这是什么的香味,估计是鱼汤。
昨晚,她看到孩子们把鱼带走,炖煮。而且,这里似乎每家每户都有鱼。
因为每家每户都有鱼,所以孩子们也不愁吃,不愁喝。
南安猜,大概就是这种原因,军部才会说,以后不需要给予这里援助了。
她是本着解决问题的原因,来到这里的,但好像她不来,世界也可以这样永恒地自给自足。
她随着味道,来到了小孩的集聚地。
在孩子们欢聚的地方,在黄澄澄的晨光之下,昨晚的诡异一扫而空。
南安看到孩子们在吃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不怎么喜欢吃饭,她的年代,人们比起饥荒,死亡率更高的反而是暴食。
后来南安才知道,没有幸福感的人就喜欢暴食,吃饱会产生荷尔蒙,因为生活中没有幸福荷尔蒙,所以脑子会为了追求幸福不断暴食。
南安静静注视着孩童的玩闹,她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隐藏在阴影中,没有特意遮掩自己。
但沉浸在食物中的孩子,却没人有功夫注意她。
南安站立两刻后,小心翼翼低下了头。
她模仿着,游戏社区内的见鬼十法,朝着孩子们看过去——
——她看见,孩子们其乐融融地着手中的鱼,但其实压根不是鱼。
孩子们手上的白肉流溢着油脂,但是那幅样子绝对不是鱼肉。
曾经的鱼身变成了柔滑的腿弯,各种颜色的胳膊,曾经的鱼头变成了人头,曾经的鱼眼成了人眼,在看着南安。
倒置的视角。
倒置的身份。
孩子吃的,是大人。
南安想到了自己打碎的鱼缸,里头的两条鱼从伴随着水流滑落,跌在碎玻璃上……
怪不得是两条。
真正的,把人生全都寄托在孩子上的父母。
灵魂、肉·体,都可以由孩子延续下去,生生不息,永恒的自给自足。
——
[好奇怪,明明大家猜小女孩被烧死了。
但真正成为鬼的,反而是“大家”吗?]
[有点像是,小女孩和大家的位置被替换了。]
社区内不乏聪明人。
至少安命看到现在,感觉平均智商不低,可能因为游戏社区本身就是海因斯邀请来的内测人员。
有人已经联想到,南安说的那句话。
即,明明孩子被装在神像中。但南安得到的消息,却是孩子都活着。
和怪谈一模一样,生死被倒置了。
[明明被装在神像中的是孩子,出现在外的却也是孩子。
因为大人和孩子的位置被替换了。]
[我猜,曾经的大家烧死女孩,祈祷丰收。
但祭品是拿自己献祭的,神像可能只会实现祭品的愿望。
所以神像实现了小女孩的愿望。
最后,小女孩活下来了,大家反而死了成了鬼,永远在进行隐形的捉迷藏。]
就像是被翻转的梦想。
[这里也是,本来大家应该是计划吃了孩子们的。
但孩子们在神像中。
神像实现的反而是孩子的愿望。
愿望被倒置了。
最后,孩子们吃了大人。]
视角和思维都被扭曲着,孩子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是自己吃了自己的亲人。
——
安命不太在乎这个村镇的后续了。
一方面,能活下来的,本身就是孩子,孩子才代表着希望,孩子活下来,对未来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另外一方面,变动,大概也和这里没关系。
不过让安命在乎的是,原著中的男主,索莫,被随机到了小孩子的身份。
在邻里和睦的村庄,男主说不定能感到亲人的温情。
……孤儿院出来的男主,这种人设,一直都是最渴望亲情。
安命喝了口水。
但安命不是这种人,也难以理解。
“水是热的吗?”一入口,安命就反应过来。
“红裙子倒的吧,她太爱照顾人了。”提斯回答着,站起来:“你喜欢喝凉的话,我帮你换掉。”
它一边接过水杯,一边对着略远处抱怨道:“不要一直拖地啦,你真的太喜欢照顾别人了……”
甚至会让提斯想到红裙子在怪谈中拿脑浆拖地的样子。
它准备接过水杯的动作一停。
因为它发现,安命没松手。
提斯停住动作,垂下眼睛看着安命,平直纤长的睫毛盖住了浅色的虹膜。
“先这样。”安命顿了下:“快到中心区了。”
“嗯。”
安命摩挲着水杯的边缘,她说:“到中心区,我们需要处理全息怪谈传递到现实的异常事件。”
“但异常事件不会只发生在中心区。
而怪谈的事情,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所以那个时候,我需要把你们中的谁,调到别的星球……”
虽然安命不是索莫那种渴望亲情的人,但她现在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
距离索莫在村子中的时间线,已经过了二十年。
姐姐也早就搬到了更发达的星球。
索莫也要想到那个一开始就有的设想。
“我带你去医院,换一条腿吧?”索莫对姐姐说。
这个时间线,海因斯的医院已经开的到处都是了。
即使为了避免和现实产生联想,游戏内套用了其它名字,索莫依然清楚,现在有重新换一条、正常的、完整的腿的技术。
姐姐、或者说现在的母亲,笑盈盈地同意了。
总之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曾经在村子的经历,都变成共克时艰下一种对过去的怀旧了。
只是偶尔,索莫还是会想起当初,为什么自己的游戏帐号并没有显示死亡。
因为他是被活着装进去的吗?那如果大人都死了,为什么姐姐还活着?
如果大人活着,上个账号的生命又是什么概念呢?
从医院回来后,姐姐就去给他做鱼汤。
姐姐似乎一直对鱼汤情有独钟。
索莫难得悠闲的时候,打开了游戏社区,他还在好奇当初问题的答案。
论坛已经陆陆续续讨论出来,索莫的视线却骤然顿住。
——为什么一片漆黑,却没有死亡呢?
——因为是被活着关进神像的。
但他面对一片漆黑,不能活动的视觉,四肢,不可能硬生生待两天。所以他错过了后续。
——孩子和大人的身份倒置了,大人成了孩子的食物。
索莫出于怀旧、测试,并没有注销帐号,换言之,上个账号一定还会自己活动着,参与着享用大人的狂欢。
——上个账号,他吃了姐姐。
曾经的答案一下子涌现,化成了呕吐的欲·望。
恶心。
好恶心。
姐姐做鱼汤出来了。
——大人被吃了。
——现在的大人,就是鬼魂。
哒。
鱼汤被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索莫抬起头,看见姐姐对她笑。
笑眼中倒映着他的模样。
索莫骤然意识到,第二个账号游戏开始之处,姐姐给他起名叫索莫。
如果姐姐被他吃了,姐姐怎么可能纪念他呢?
恶心、恶心、好恶心。
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因为,鬼魂要纪念那个小孩索莫。
而是因为,鬼魂一开始就清楚,他就是那个村子内,把她吃掉的索莫。
——脑域,绑定了账号。
索莫看见。
鬼魂笑了。
鬼,看见了把她吃掉的凶手,出现在了它的面前,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