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部。

监察部距离管理局有些远。

虽然毕竟严格算起来, 都是首相直属的机构。

但管理局的总部由于是异种公司直接改的，要距离政治核心区疏远些。

桑田在监察部按照安命的意思，找到了薇薇安。

看上去是标准的学院派女性, 规矩地穿着制服, 和安命截然不同, 让桑田想不明白为什么, 薇薇安会和安局认识。

倒是薇薇安，看着她的目光肉眼可见的惊讶, 甚至还呢喃, “她就让你来啊？”

“嗯, 安局让我问问具体细节。”

“都写在上头了。”薇薇安没有难为她，直接了当地把荒星事件受害者的资料给她。

桑田低头看了眼。

监察部对于荒星受害者的姓名做了模糊处理。

据受害者说, 自己被.操控了。

受害者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专门派出外星执行任务的异能者。

受害者说，尸块感染的尸体, 尸体在有意识的活动, 同样有自己的能力。

受害者说，就是尸体的能力取代了他本人, 甚至同行者都难以辨认。

他说, 尸块感染尸体, 尸体拥有能力, 如果放纵的话，可以自己建立一座鬼城。

尸块的存在被公开在管理局内部过，但不如这份文件详细。

这两眼, 就让桑田倒吸一口凉气，快速合上，准备离开。

桑田离开前, 薇薇安说。

“来要这份资料的，不止你。”

桑田回头，看着薇薇安，问，“那你给了吗？”

这位学院派女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头顶的白光笼在她身上，显得表情都有些模糊，她微笑。

“给了。”

桑田表情一敛。

“给了谁？”桑田问，语气骤然淡了两分。

薇薇安似乎有些苦恼，“挺多人来问的。”

管理局即使现在是保密机构，但知情者在上层，依然不少。

薇薇安保持微笑：“管理局风头无两，好奇的也很多啊。”

桑田抿唇。

她拿着资料，重新搁在桌子上，力度接近于拍，“这份资料，光脑传我吧，顺便抄送一下所有知情人。”

“雁过留痕，知情者全部都要抄送。”桑田冷冷道：“这样有问题以后才能追责。”

薇薇安抬着眼看着站在自己办公桌边，居高临下等着的桑田，语气浅淡，意味不明：“行。”

——管理局的情报被告诉了别人。

想到情报的内容，桑田背后就沁出了汗。

更何况，这本身也是管理局内部的权力交换期。

桑田把从监察部得到的消息发送给了安命，还抄送了有关的所有人。

想了想，她还是拿着打印出的文件，单独去找了安命。

但在管理局没上几层楼，看着安命办公室门口排着的队，桑田就知道，自己八成见不上了。

门口人太多了。

和首相开始组成的管理局不同，现在，局内，安命招了许多新人。

许多桑田不认识的人在排队，桑田也认不出，是局外还是局内。

桑田本来计划直接进办公室，结果走到门口，门口排着的赫然是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云边。

虽然云边被首相任命负责情报，但安命已经把自己解决的异常情报交给了桑田。

冷不丁在汇报任务时碰上，颇为微妙。

桑田脚步一顿。

云边也看见了她。

“你来汇报什么？局长交给你的任务吗？”云边问。

他视线转移到桑田拿的文件，“给我，我等等一起说。”

桑田垂下文件，不再抱在身前，用手死死攥紧，“不辛苦您了，我去排队就行。”

云边继续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若有若无地弯起唇角，“好。”

“你任务完成的不错。”他说。

桑田额间隐有薄汗，她走到排队的队伍末尾，这条队伍上，好多人胸前都戴着不同于管理局的工牌，不是局内的人。

她想，她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来。

因为这条情报。

关于尸块的消息，被传出去了。

安命对于尸块研究和用途的处理还没有确定下来。

桑田明白，不会有人希望自己没定下的时候，就由别人越权，尤其是安命这个新领导。

被交付情报任务的，是自己。

她面无表情在这里攥着文件站着，打开光脑看了一眼传给安命的，显示已接收的文件。

看似还站着，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队伍在往前走着。

云边进去，又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

他有一张好脾气的脸，桑田无从辨认，办公室内他和安命说了什么。

继续等待的时间中，桑田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排队在老师办公门口等待的时候。

煎熬。

直到她感受有只手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是安命的秘书，名叫提斯，秘书站在她身边，特别的浅色虹膜在静静看她，“是尸块的情报吗？我带你直接进吧。”

……完蛋。

一进办公室，桑田差点没看见安命本人。

办公桌上都是文件，以及投影出的光幕，不同设备投影出的光幕层层叠叠的，把安命结实地挡在后头。

安命带着些艰难地把光幕扒拉开，桑田硬生生从那张脸上看出点班味。

桑田把情报雪上加霜地垒上去。

即使她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安命还是说，“辛苦了。”

桑田熟知，领导说辛苦了的时候，怎么回答才会加分。

但她还没开口，就听见安命说。

“我看你传过来的文件了。还有抄送的人。”

桑田眸光微颤，刚放下文件的手指都有些抖。

安命手指交叉搁在桌上，“这些人现在能过来，应该早就收到情报了，是你找薇薇安让她补充抄送的吗？做的不错。”

桑田一愣。

又见安命递过来一张表格。

“是最近的异常事件发生点，你回去整理一下。之后的情报搜集，也要在这方面着重关注，我们现在的准确率还是太低了。”

走前，提斯送她到门口，“让外头的人不用进了。”

提斯是安局带来的秘书。

她的权力等同于领导的权力。

在管理局这种组织，权力的来源是领导的信任。

桑田弯唇。

——

提斯回头，重新走到安命身边。

安命松懈下原本紧绷的脊背，“外头的人都是来申请尸块的，研究部说不同意，所以都来找我。”

“薇薇安专门的。”安命靠在椅子上，“她现在讨厌我。”

安命歪着脑袋，语气有些无奈，但也听不出什么烦恼的感觉。

管理局的初期问题一点点解决，代表着安命的目的也走向正轨。

人只有在放松的时候才会做这些微小的抱怨，从前的安命只跟系统互相调侃。

提斯也不像在外的样子。它听出安命在开玩笑，弯起眼睛，跟着说，“她讨厌你了没关系，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话说完，一顿，语气平静地说，“那么，要处理掉吗？”

“不用了。”安命沉默，“尸块这边呢？”

“尸块感染了一部份猪肉。”提斯没提动起来的猪肉什么样子，只是说，“我把这块猪肉给研究部了。其它人的申请呢？要给吗？”

安命摇头。

这些人都来找尸块，说是想研究。

研究部也一直在劝安命，让她松开对尸块的管控，交给研究部研究。

还说是军方想租借，给出的钱能买重量级武器。

尸块连话都不会说。

安命有一种诡异的、卖孩子的感觉。

再说，正是因为尸块连大脑都没，安命才不可能看着尸块又酿出祸事。

到时候前脚把尸块送给研究部，后脚研究部把尸块拉到墓地，隔天，安命一睁眼，就能看见中心区变成了鬼城。

她建立管理局，就是希望所有人都活着，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让它出去的话，开支问题呢？首相会一直养吗？”提斯问，“把这些人都赶走，首相可能会生气。”

提斯在怪谈中，是有人性那一种。

就是太有人性了。

能牺牲同伴被研究的可能性，专注于管理局收支。

“不行管理局让我掏钱养。”安命说，“又不是养不起。”

安命现在特别有钱。

在全息游戏的分成下，安命富到想不出钱怎么花。

安命抬起眼睛，“而且，首相会知道我们的重要性的。”

她切出光幕，是网上博主的游戏实况。

安命打开的时候，博主正好开播，正在和弹幕聊天，“是的，全息游戏就是这样子，如果没有别的需求，我们可以永远生活在里头。”

安命链接不了全息头盔，只能直接看，体会不了别人吹嘘的真实性。

博主一打开游戏。

最上端，就映出一行标语。

加粗加红，任何刚进入游戏的人，都能看到这行话。

——厉鬼将至。

倒计时五天。

在公测后两天的适应期后，全息游戏推出了开服后第一个大型活动，厉鬼。

这是前置预热，厉鬼将至。

从之前鬼怪难找，周围多是悬案和人祸转移到鬼怪为主。

象征着，在这次活动之后，游戏的格局会发生变化，迄今为止蛰伏的鬼怪会彻底出现。

标语渐渐褪却。

之所以是将至，是安命和海因斯的共同考虑。

安命没想到玩家那么能犟，悬崖是用来跳的，地图是用来闯的，有鬼是要凑热闹的。

安命以为全息游戏，模拟现实，大家会在死亡面前望而却步。

但事实上。

为了防止对精神力过量的冲击，全息游戏对大脑有保护措施。有着海因斯的保护，玩家简直有恃无恐。

厉鬼将至对于让玩家有个适应期，也让安命在现实有个准备期。

海因斯则是纯粹从游戏性上考虑。

刚开服需要拉个钩子。

——厉鬼将至。

解锁更高级的鬼怪。

博主名字是 @薛定谔的猫。

光幕上的博主正勤快地帮民宿的主人，一位老奶奶打扫着卫生。

然后，趁奶奶不在，博主掀开冰柜，说，“我就知道有尸体。”

之前，@薛定谔的猫被网友一口一个缝隙中都是鬼吓的不清。

后来才知道，他这个难度，这个等级，鬼不会直接出来杀人。

就趁着游戏开始前，找着鬼的尸体到底在哪些缝隙。

安命咂舌，“好犟，何必呢。”

厉鬼将至有不是没鬼，只是暂时没厉鬼。

知道有鬼不快跑。

@薛定谔的猫喜滋滋转过身。

不知道第一视角什么样子。

安命这边的第三视角，看见冰柜中的尸体在蠕动。

安命展开另一个光幕，是以星球为单位的地图。

红裙子和剥皮鬼那边，带着苏盼找到了苏盼的同学们。

安命不知道苏盼怎么沟通的，也可能是管理局的工资确实不低，现在进体制也不容易。

村庄和神像的怪谈连载在游戏社区，没有确切的名字。

但因为和时间有关，涉事甚广。

当时活下的孩子们，现在分布在五湖四海。这些和怪谈有关的孩子们，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甚至还有当时留下的鬼怪，鬼没有人权，要么做事，要么作为鬼再死一次。

地图上代表同学的小点在根据游戏对应的鬼怪移动着，一直到对应的位置，等待着鬼的出现，把危机扼杀在摇篮。

安静根据她给的定位，也说，在游戏中，她找见方间了。

他暂时进了一家生物公司。

安命注视着游戏中这家生物公司的地址一愣。

对照出来的话，现实中，苏盼，红裙子、剥皮鬼也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