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

吱——

巴斯克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监控室内空无一人。

没有开灯, 光线略显昏暗。

只有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墙占据了主要视野。屏幕上分割成多个画面，都是漆黑未启动，只有最中间一个屏幕亮着。

上头的画面, 是监控室本身。

只是, 屏幕中的监控室没有他和方间。

只有一个女人, 坐在监控室沙发上, 手上端着碗饭，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

她盯着监控, 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巴斯克犹豫片刻, 走到了女人的背后, 女人没有回头，监控显示的, 也是女人背后空无一人。

就像是，他们在现实中看不到女人一样，女人也在她那边的现实看不到他们。

“监控在监控的, 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事情吗？”

巴斯克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绕, 再加上他也注意到，方间现在脑子不太清醒, 所以解释：“第一个监控是名词, 第二个监控是动词, 所以是监控在监控。”

方间关上监控室的门都顿了下, 他有些震撼：“我已经需要被解释这些了吗……”

巴斯克抬头，重新看监控。

这一次，他看到了女人饭碗中的东西、这不是食物, 而是有着血肉的人的颈脖。

女人的筷子中在碗中搅着，把颈脖上的肉撕下来，连饭送入口中, 没怎么嚼，直接咽了下去，还是目不转睛盯着监控。

巴斯克呼吸一滞。

这是工作餐吗？

巴斯克站在监控前，看见监控中关闭的门，被轻轻推开。

站在相同的监控室中，巴斯克慢慢有一种错觉，好像不是在看录像，而是在看自己身后的监控室。

他下意识回头，自己这边的门，还是原模原样闭着的。

方间站在门口，抱着从领导办公室的文件摇头，“我们这里的门没开。”

“我猜、这可能是过去？或者未来？”方间猜测：“或者另一个世界？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监控中的灯一闪一闪的，与此同时，现实中的灯也开始闪烁。

这很正常，这个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就是监控屏幕本身。

灯光每次闪烁，门都打的更开。

慢慢的，门口、伸进来一只手。

但女人依旧无知无觉地看着监控，甚至显得有些纳闷地歪头。

监控中的闪烁伴随着现实中的闪烁。

门口，伸进来一只头。

血肉模糊。

监控里头，有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爬了进来，在朝着女人靠近、它的身体在躯体上拖拽出了连续的血痕。

巴斯克猜，尸体本身一定保留着疼痛的触觉，所以在拖拽自己尸体进来的时候，身体依旧因为疼痛而痉挛着，甚至神经会反射性的弹跳。

这时候，女人站起身。

巴斯克差点以为女人意识到门口爬进来一具尸体。

但事实上，女人搁下手中的饭碗，只是轻微地侧了侧身子，像是有点嫌恶巴斯克的方向。

因为她的动作，她距离地下爬行的尸体，越来越近了。

尸体几乎要攀附上她的身体。

把她的衣摆都粘上了血。

同时，巴斯克也感到，脚底湿漉漉的。

他听见方间问。

“你有没有感觉，地板变滑了？”

“……这个在地上爬行的、鬼，不会和我们在一个空间吧？”

方间问，“在一个空间，但是我们看不到鬼和这个女人，却能感到，因为血变得黏腻的地板。”

——

现实

苏盼盯着监控。

她看见，这两个人一味站在监控之中，对着周围的一切危险都视若无睹。

监控中，随着光线的闪烁，他们身后的鬼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每闪一下，都更近。

他们身后的鬼，都快贴着他们行走了。

他们身后的鬼歪着脖子，苏盼猜，应该是被吊死的，脖子被拉长，舌头也耷拉着，看上去，要贴在脖子上。

因为近乎贴在了这两个人的脑后，被这两人挡着，所以苏盼也无从判断，鬼到底是面色青紫，还是血肉模糊。

只能看见，血液和唾液都往下滴着。

苏盼默默搁下手中的饭。

但是这两个人都无知无觉。

甚至鬼手都要掐向他们的脖子。

苏盼想回头，又怕撞见鬼的正脸，所以只是不懂声色动了动身体，避免血也滴在她身上。

但是，监控中，迄今为止，鬼都还没有出手。

苏盼猜测，可能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问题是，鬼杀人到底要达成什么条件？

自己的任务是找到公司中的鬼，如果有人遇难，她当然也要救人。

可苏盼不知道这段录像，或者说监控，发生在哪个时间段。

触碰不到，当然也无从帮助。

苏盼默默揣测着条件。

但还没等她揣测出结果，就感受到了，小腿湿乎乎的。

她动作一滞。

低头。

看见血液在小腿上洇开。

苏盼又抬头看监控。

看见，贴着那两个男人的鬼，都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血液依然在往下滴着，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滴在她的身上。

——这血液不是来自监控边两个鬼。

——而是来自自己这边。

在光线闪烁明暗交替的时候，不止有鬼贴在了他们身上。

同样，有鬼在靠近自己。

苏盼短暂停止了呼吸，还不急做出任何反应，就迅速起身。

即使起身，短暂远离这两个人，冰凉的血液依然把裤子黏糊糊地贴在小腿上。

而且，尚在往大腿蔓延着。

苏盼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召唤自己的母亲。

但是她骤然意识到。

监控中的两个人，说不定也能看到她这边的监控。

——那么，如果展开自救，自己母亲的秘密，就曝光了。

——

游戏

巴斯克看见，女人骤然站起了身。

她身边，血肉模糊的鬼，改变了方向贴着她。

顺着她的小腿，扒拉到她的大.腿。

血肉模糊的尸体，把她半边身体都蹭得血肉模糊。

“终于发现自己身边有鬼了。”巴斯克不知道该不该为她松口气。

“……不对，巴斯克。”

巴斯克回头。

看见幽暗的监控室内，在监控光线映照下，方间苍白的脸。

“我们脚底下的血液，不是她那边的——”

方间看着监控。

血肉模糊的尸体跟随着苏盼移动着，在地上拖拽出血痕。

可自己和巴斯克，并不在血痕之上，

怎么可能脚底能磨蹭到鲜血。

血液，来自自己周边。

有看不见的鬼，就在自己身边。

方间大步走到监控屏幕背后，看见监控背后空无一物，没有链接任何线路。

方间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望远镜、是这个意思。”

能看见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存在在彼端的东西。

他们能看见女人那边的鬼。

女人也能看见他们这边的鬼。

可彼此，却都看不见近在咫尺的鬼。

那么、怪谈的领导，到底在列车上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

还有，落在员工手中的望远镜、又怎么来到链接上监控呢……

但还来不及考虑，就听见巴斯克犹豫着问：“我们两个身边的鬼在哪里……”

想起来，自己走到女人身边时候，女人微微侧过去的嫌恶一般的身体——

巴斯克跟着，轻轻侧了侧头。

看向自己的肩膀。

自己的肩膀上，正氤氲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液。

巴斯克说，“鬼，现在在贴着我们。”

不知道什么姿态、不知道什么表情的鬼，正在贴着自己。

“……在游戏中不会死。即使被鬼贴着。也只是简单的副本。”

这话听起来更像在给自己壮胆。

但方间却一愣，猛地抬起头。

巴斯克见他这样，都担心他猛地抬头会磕到脑后的鬼头，鬼气急败坏直接动手。

但事实上没有，鬼脖子的长度，似乎和他们不一样，所以血不是蹭上去，更像是从稍高的位置砸下来。

感觉，就好像是鬼的脖子别样长一样。

“……我们身边的，是吊死鬼吗？”

方间抿唇。他都要忘记这是游戏了，这对他来说和现实没有差别。

——那么，他们这边是游戏。

女人那边，是现实吗？

如果现实——怪谈bking的游戏，是不是能够改造现实呢？

方间把从办公室拿到的领导文件，整个平铺在地上。

手在地上摸索着粘着粘糊糊的血，在纸张上刷刷写下几个字。

写完之后，又全部叠起来。

可问题是，如果鬼不共通、空间也不共通的话、怎么传递给现实中的人？

“我知道、她那边的鬼，来自哪里了——”

方间合掌，下一秒离开办公室。

巴斯克一愣，跟着冲出去。

“干什么跑这么快？”

“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晚饭……？”方间问。

脖子四分五裂 整个鹅是青紫，像是被绳索吊死延长的人脖一样的鹅脖。

“我猜，她既然被鬼缠身，那么八成是普通人，吃的也是普通食物。”

“普通食物被我们看成这样，说明，我们这边的普通东西，在她那边也会被扭曲、或者说不定，我们看不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世界。”

巴斯克跟在方间身后，往下跑着，一直跑到门口。

还要听着方间分析。

他是真佩服这种肺活量。

终于来到了门口。

墙壁上的智能鱼缸，为了表示生物公司的立场，里头养着鱼。

底部也不是普通鱼缸横平竖直，而是有个像是海洋一样，流动的波浪形“s”样的异型玻璃。海因斯的标志。

方间打碎了玻璃。

水往外流。

鱼在其中跳动着。

鱼就像是人一样，长大了嘴巴。

这一瞬间，鱼变化了，扭曲得像是泡在血水中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条鱼一样的尸体，就是错乱时空中，对应在现实中女人那边的鬼。

方间把原先团起来的文件，塞在了鱼的嘴巴中。

——

现实。

苏盼僵在原地。

感受着血液一点点向上蔓延。

小腿。

大.腿。

腰。

她都要闻到腥臭味了。

接下来、就算那两个人不离开办公室，她可能也——

苏盼愕然睁大眼睛。

那两个人离开了。

偏偏就是现在。

来不及考虑其它，苏盼召唤出自己的母亲，同是鬼魂才可以相互碰撞——

血肉模糊的尸体浮现。

身体依旧因为疼痛而痉挛着，甚至神经会反射性的弹跳。它看上去，扭曲得像一条鱼。

苏盼看见，它嘴里头、像是含着张纸。

苏盼犹豫片刻，还是闭上眼睛，把手伸进嘴中，

仿佛这一瞬间，时间的维度被拉得很长。

苏盼，从中扯出一张纸条。

染着血的纸张落在苏盼手上。

这似乎直接从订单文件上扯的，上头用血潦草写着几个大字。

——杀了怪谈bking。

血红的大字。

杀了她。

苏盼愣神。

她还来不及为这行字中蕴含的怨气感到心惊，就透过鲜血，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索莫订购的右腿义肢订单（已作废）。

索莫。

这就是她来生物公司周边，寻找的曾经的同学。

但苏盼还没来得及对纸张做出反应，对“索莫”“怪谈bking”这两个名字做出任何联系，就听见了来自背后的，真真正正的敲门声。

吱——

红裙子推开了门，站在门口，问，“找到了吗？”

苏盼下意识的、藏起了这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