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全息怪谈8 安静,相吉,佩里……

在星际写中式怪谈后 纯情大女孩 9122 2026-03-16 08:36:52

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实在不知道怎么了。

她的一生好像总是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相吉看着面前闪着微微亮光的酒店,光线像是有只手,把心脏一点点地攥住, 心悸到了疼痛的感觉。

酒店大半的灯都关着, 为数不多, 清淡的光线中, 相吉在外也看不到任何闪动的人影。

就像是酒店中没什么人一样,事实上——相吉猜, 酒店中大概也确实没什么人。

但安静大概还在。

只要摁动炸药的开关, 整栋酒店就会化成废墟。

杀掉安静意味着杀死安命。

放掉安命意味着放过安静。

时间在流动着, 相吉需要尽快做决定,明明知道, 马上就能杀掉安静,但她现在又仿佛回到了住在酒店中的日子。

那段日子,恐慌日复一日, 随时面对死亡的感觉比死亡本身都要痛苦。

那时, 她甚至会想,人质报复阴谋的方式是不是自杀……她要不要自杀呢?

焦虑、摇摇欲坠。

“你在哭吗?”

相吉听到通讯器对面的问话, 才意识到, 和安命的通讯没有挂断。

安命和她一样, 同等地面对着随时会来临的死亡, 甚至是安命亲手布置的死亡。

“如果你犹豫的话,可以把炸弹权限转移到我这里,我帮你做决定会轻松多, 对吧?”

安命说。

“更何况,我解决了贫民窟的怪物,现在也能解决在这里的怪物, 你是因为相信我,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我。所以交给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实话实说,安命的话听不出什么安慰的意思,比起将至的死亡议题,更像是普通的一次闲聊。

安命那边,似乎有着走动的声音,安命似乎在移动着。

“但是,你好像很痛苦。”

把痛苦的事情交给别人是没用的,痛苦只能自己解决。

——

安命来到了剥皮鬼所说的楼层。

酒店的暖光和同样的房门重复着层层叠叠,往前看的时候,近乎以为是某种通道。

安命隔着远远的走廊往前看着。

能看见剥皮鬼的背影,和它对面的女孩,纤细的,有点阴森的。

这就是相吉口中的怪物。

隔着远远的走廊,怪物也看见了她。

——怪物笑了。

杀掉谢密的怪物。

这一瞬间,安命明白相吉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憎恨地称呼安静为怪物,因为安静在相吉心中也没有名字,是一个观念,一种符号,长久积攒的痛苦的象征。

安命做了个静音的手势。

剥皮鬼似乎注意到了安静表情的变动,缓慢侧过身,看着她。

温馨的暖光下,因为安命的手势,在场的“人”都一言不发。

奇异的寂静中,安命没有挂掉和相吉的通讯,而是打开自己光脑的投屏功能,简单概括一下炸药的事情。

从谢密的死,延伸到安静的存在,那个时候,安命就猜到了,对于相吉施加的“规则”是什么。

一定是保密,对于情报的保密。

酒店的暖光从窗户中泻出。

安命听到了来自通讯的轻轻的滴滴提醒声。

酒店外,相吉低着头。

她看到了请求通讯的提醒。

和安命通讯的间隙,佩里打来了通讯。

这不是佩里第一次打过来。

但相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就会从酒店中出来,现在,她也顾不上佩里的通讯了。

她又一次选择了挂断。

佩里发来了讯息。

[你有把安静的事情跟别人说吗?]

[因为泄露一点,安静的规则就会触发。]

[所以,你把秘密告诉别人,而你和那个人都没有事,就说明,她绝对是知情者。]

——甚至是和安静有联系的幕后黑手。

是安命。

她跟安命说了,酒店中有怪物。

安命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也没有死。

酒店的暖光下。

安命之前一直在思考,安静的能力是“规则”。

法式、标准、规则、约束、戒律。

毕竟“规则怪谈”的设定就是这样。

但问题是,在“规则怪谈”中,角色们一开始就知道了规则,所以之后的情节,才会在规则的限制内行事。

比起“规则”本身,更让人苦恼的是,不知道什么是“规则”。

所以,在怪谈的限制之下,安静的能力同样可以概括成,“告诉别人什么是规则后,规则才能生效。”。

通讯对面,相吉在说话。

“您快离开了吗?”

相吉说,“等您离开……我再炸掉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有着莫名其妙的轻松,像是从某种纠结中解脱出来了。

相吉保持着这种语调,呼吸和语调相似的错乱,她说:“因为,怪物什么时候都可以杀,但是,只有您在,怪物才能解决,对吧?”

酒店的暖光在映照着。

吸引的地毯和墙壁让走廊的一切都显得寂静无声。

安静歪着脑袋看着安命捏着通讯器的手。

相吉的声音从中传来,“但是,您活着比较重要,所以,您在哪里呢?离开之前,请一定要告诉我。”

从这种角度听到相吉的声音,安静似乎在感到新奇。

安命说,“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如果你觉得开心的话。”

安命说,“如果你觉得放心的话。”

酒店外,也一定是和走廊中相似的寂静。

相吉抬着头,从每层楼中泻出来的暖光猜测着,到底哪层是安命的所在地。

或者说,到底哪层是安静的所在地。

毕竟,安命和安静,八成就在一起。

相吉一直在纠结,既然人走了大半,那么到底应该怎么确定,安静这个怪物还在里面呢?

但如果,安命和安静认识、甚至相识的话,就方便多了。

——安命一定会带着安静离开。她们也一定会在一起。

只要确保,能把安命炸死,那就自然而然地会把安静炸死了。

曾经的纠结似乎变成了某种已定的奖励。

杀了安命,就是杀了安静。

通讯器对面,安命的话似乎还没有结束。

她说,“我的想法是……”

酒店之上,暖光之下。

穿着校园短裙的冷白皮黑长直漂亮女生盯着安命笑,笑着笑着嘴张得越来越大。

怪物似乎在做出某种口型。

安命盯着安静的口型。

停顿片刻,对着相吉说。

“不要你觉得痛苦的事情,如果你觉得等我出来比较合适,那就等我出来吧?”

这就是被告知的,已经启动的,新的规则。

——如果启动炸药让你痛苦的话,就不要这么做。

——如果杀了我,让你痛苦的话,就不要这么做。

——现在,想要启动炸药的相吉,或者说,想要杀死安命,就会触碰安静的“规则”。

对面,又传来了隐约的,难过的,抽泣声。

安命等待片刻。

也没有等到伴随着死亡的,通讯器掉到地上的声音。

安命有点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她还以为相吉下定了决心。

……这不是还是不愿意做吗?

滴滴。

相吉挂掉了安命的通讯。

接通了关于佩里的通讯。

明明佩里今晚已经打过很多遍,但真接通的时候,佩里却在安静着。

“佩里,你跟我发的讯息……”相吉缓了口气,让自己的声调、音量,都保持着正常的限度,说:“我仔细想了想。”

但晚风吹着,还是让相吉的脸、以及喉咙,都觉得生痛,她努力忽略这些疼痛。

相吉说:“我仔细想了想,就算把事情告诉别人,别人、以及我们,也未必会死了。”

佩里愣神:“为什么?安静的规则不是还在吗?”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安静在我告诉别人之前,就已经更改了规则。”

相吉说,“因为安静的规则不能同时启动,所以如果她更改了规则,那我们原先的规则就会失效。”

相吉手指在轻轻颤动着。

也可能是,安静早就,就变换了规则。

反正她们从来没有触动过规则,当然不知道安静什么时候改了规则。

安静,一直以来,到底在等待着什么呢?

相吉继续说,“如果之前的规则失效的话,那我就算告诉别人,当然也可以活着。”

但她的话像是在佩里那边引起了难以言喻的震动。佩里的声调微微高了起来,她完全不理解相吉的逻辑。

“什么意思?你真的告诉别人,而且还活下来了吗?那你凭什么认为安静改了规则,就算改了规则,又能改成什么?”

【我离开了哦?】安命在提醒她。

布置在酒店中无数微型炸药的开关还在相吉的手中。

随时都能启动。

相吉跟着发消息:[……走远点吧,您确定您离开了,我再摁。]

佩里的声音,就像是相吉背叛了她一样,“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啊,是不是你真的告诉了别人还活了下来?你为了保护别人在欺骗你自己吗?”

安命:【嗯,我离开了。】

相吉这一声,好像总是会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在晚风的吹拂下,让她想起她这辈子走过的无数十字路口。

永远被命运推着走,在人生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在困境前的人生分岔路口又被推着迷迷糊糊选了个方向。

安命反复提醒她:【我到安全地带了哦。】

同时,她看到了,从酒店出来的,模模糊糊的人影。

相吉手拿着光脑放在耳边,对面传来佩里的声音。

但相吉也听不清到底说什么了。

她摁动了开关。

尖锐的呼啸,隐约的耳鸣要把爆炸的轰然变成万籁俱寂。

干燥的晚风变成了爆炸的冲击波。

硝烟弥漫,建筑倒塌,瓦石四溅,黑烟滚滚。

伴随着酒店的坍塌,也意味着她一切恐惧的终结。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佩里颤抖着声音说。

“你在怀疑我吗?”相吉深吸一口气,“不过想知道这一切也很简单。”

“佩里,你怀疑的话,你就去试一试,告诉别人。”

以生命为筹码,固然让人不敢尝试,但反过来想,一旦说出来,一旦没有死亡——那也就意味着最后的真相。

佩里声音骤然顿住。

相吉的音量小,语气浅,音调薄。

就像是一滩水,浅,薄,

但佩里距离她太远,以及难以分辨,这滩水是在阳光下等待蒸发,还是丛林中潮湿已久的死水。

她只是听见相吉保持着这种语调,说。

“如果你死了,我们就知道,安静的规则还在生效,安静确定没死。我把信息告知给那个人,确实是……那个人的问题……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

“相吉!”佩里打断了她。

相吉垂下眼睛。

……安命带她走出来,而佩里还准备把她继续拉进去。

“明明在那颗星球上,故事是我们一起发生的,”说到这里,相吉的声音甚至带了点困惑,“但这么长时间,其实只是我一个人来承担……你明明在怀疑我,让你试一试,你都不愿意吗?”

“对了,除了安静更换了规则,我觉得,现在安静已经死了,你也可以试一试,去告诉别人,看看自己有没有死,来检验安静有没有死。”

佩里的心瞬间遍布凉意,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即使想要说什么,也只能感到呕吐一般的滞涩感。

——

安命走近相吉。

她想起她一开始问相吉的问题。

那其实是对于相吉能力的检验。

安命动了杀心的时候,相吉预测不出来安命杀了她的未来,按照相吉的说法,那就是她们的生命并不相关。

如果相吉会杀了她,或者她会杀了相吉,那么相吉一定能预测到关于未来的一角。

再深究下去仿佛会变成命运的悖论。

安命背靠着爆炸,看着相吉,她可以看见相吉眼中倒映的她,以及她身后的爆炸,轰然倒塌的灰烬、尘埃。

灿烂的爆炸之下,安命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看,你的目的达成了。”

安命说。

伴随着这句话,长达数月的恐惧、焦虑、恶意,都随之溃散。

相吉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刚刚,她忽然就预测到了。

无数破碎的未来交替着,她这次。同样看到了坍塌的大楼,以及火光。

这一次,她还听见了枪响。

她看着面前的安命。

伴随着枪响,有什么贯彻了安命的心脏,炸开血花。

相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安命还是站在她的面前,活着的,好端端的。

她看到的一幕,是不久、或者遥远之后的未来。

——

——

佩里独自沉默许久。

忽然想起来了,她其实最开始,跟相吉打电话,目的并不是谈论关于安静的事情来着。

她想说的是,关于全息怪谈的测试。

在海因斯内部。

是索莫最先进行了全息怪谈的测试。

戴上头盔,最先看见的,是对于人物的设定。

——安宁。

索莫看着默认的名字,这是怪谈bking要求的默认主角。

成年体型的女性,头发偏灰,卷发,垂至大腿。明明是不便行动的发型,偏偏因为游戏的战斗设定,穿着的却是方便活动的朴素黑色衬衫。

索莫更换成了男性体型,为了体验模拟人生的玩法,年龄也调小。

其它都没什么问题,他要测试的是,珀西提到过的关于时间线的游戏副本。

因此,他把时间定在了二十年前。

他出生的时候,也是联邦的对异种战争期间。

随机到的身份是边陲小镇。

——

九月一日。

联邦对异种战争于八月爆发,这是战争波及小镇的第一天。

先在视线出现的是嗅觉、听觉、就像是游戏的加载画面一样,即使还睁不开眼睛,五感却一点点清晰地浮现。

体感的凉意,草木以及灰尘的气味。

索莫睁开眼睛,一睁眼他就明白,这里就是所谓的边陲小城——新手村。

墙壁斑驳,道路蜿蜒。

而自己,倚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抬头看天的话,就看见墙壁的一角,以及黄澄澄的天空。

“睡醒了吗?”

索莫转头。

即使身体小了,他也依然冷静地判断着面前的人的眉毛、皱纹,靠近说话时表情的变化——朴素、生动、自然得就像是活生生的真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异样。

绝对不会让人联想起恐怖谷效应,或者是伪人之类的。

画面以及人物动态上没有丝毫问题。

“不过,以后就不能在外面睡了哦。”

说话的人大概是主角的姐姐。

她说:“因为战争爆发了,即使大概率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但也不能随便在外面待了……”

“不过,也是我的问题。”

索莫侧了侧头,以便自己更好观察姐姐说话时候的表情。

他看见姐姐半蹲在地上,手撑着脸,微微挤压着半边眼睛,眼边甚至有水光盈盈。

“也怪我,因为战争之前,我们家没攒上什么钱,所以你的娱乐只有看云彩……好可怜。”

她努力鼓起气,“但是,星网购物被限制了,妈妈到城里抢物资也没抢到多少,我们还要节省一点,所以要再委屈一段时间了。”

索莫调出来自己持有的物件,以及金钱,果然很少。

在交代故事背景吗?

这种背景大概是ai根据时代随机出来的。

人物关系也是随机出来的吗?还是有原型的?

到现在,索莫也猜不出,哪些是怪谈bking的文本,哪些又不是——她应该只负责了游戏的框架,没有具体的文本。

姐姐主动扶他起来,还替他打了打身上的灰尘。

从始至终,索莫都在剖析着。

代入感,以及共情,用亲人的设定和关心让玩家快速融入角色、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方式?

黄澄澄的空气渐渐变成了橘红色。

快到晚上了。

姐姐牵着他带他回家,在蜿蜒的街道中穿梭着。

他调出来地图看,以中间的大院为放射型分布的小镇——中间大概是平时聚会、娱乐的地方,也像是宗教场合。

边界地区,确实常常有莫名其妙的信仰。

在小镇外面,是广泛的农田庄稼——九月,秋天。也难怪家中没抢上什么物资,姐姐却不着急。

中间又陆陆续续碰到了其它邻居。

小镇不大,到处都是熟人。

姐姐偶尔会替他介绍。

但渐渐的、索莫都觉得索然无味。

——现在还不交代主线,切入矛盾吗?稍微有点无聊。

“这么小啊。”邻居们总是说。

姐姐也说:“是啊,索莫还小啦。”

“挺好,身体小吃的少。”邻居们这么说。

——

九月二日。

战争消息传到小镇的第二天。

无聊。

准备了这么久的游戏,但除了体验另外一段人生之后,好像一直都很无聊。不过,就真实性来说,就像是穿越了一样。

索莫无所事事地度过一天,唯一做的,就是认清了家庭成员,姐姐,妈妈,爸爸。

普通的一家四口。

边陲小镇,任何大事件都会迟缓地波及这里,唯独战争的动向,这里一清二楚。

即使战争发生在星际,偶尔也会有坠落的、没有被大气层消解的、不知道之前是飞船还是舰炮之类的东西掉下来。

把田地都炸得乌黑。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有没有辐射……”姐姐叹口气。

但其实没必要担忧辐射。

就算辐射,也要等待几个月才能感受到疾病的出现,饥饿却不是。

但姐姐,却似乎不太担心农田,和家中不多的储备。

好像已经彻底断粮断电了,妈妈和爸爸要去询问战争的动向,以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物资。

而索莫还是个小孩,照顾他的任务落在了姐姐的身上。

姐姐不让他出门。

“我不能离开家吗?”索莫问。

“我知道会很难过,但还是呆在家里头吧,过几天就好了,”姐姐说:“以前总不让你吃方便面,现在能吃上了,高兴吗?”

姐姐絮絮叨叨的,“千万不要出去啊,外面很危险的……你还小……”

“……索莫,千万,千万不能出去啊,大家都会很担心的。”

索莫睁着眼睛凝视姐姐一会儿。

果然,对于游戏来说,主角还是作为孤儿比较好……索莫没什么恶意,只是理性地这么想。

但背景已经定下,也没有硬要杀死自己亲人的想法,只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出门探索了。

他是在测试,游戏也已经发送到议会,不知道是议会亲自测试,还是交给游戏资质检测部门,但是,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在房子中,等着战争结束。

趁姐姐不注意的时候。

索莫自己逃了出去。

游戏有着自带的地图。

小镇的路弯弯绕绕,但毕竟是新手村,所以也谈不上多么复杂。

距离最近的,看上去不同的场合,是在小镇最中间的,祭祀的大院。

边境的信仰奇奇怪怪…边境总是难管的。不过,就算在公司中,也绝不能让自己处于边缘项目。

索莫下了决心,那要走就往中间的庙走。

道路蜿蜒曲折,即使是白天,也颇有阴暗感,索莫顺着往中心走着,偶尔会走过昨晚走过的路。

大院被围墙围着,会有植物从中穿插着斜溢出来,把本身就狭隘道路,照得更加阴暗。

正门对着村镇中的大道,人很多。索莫不想被发现,一定不能从那边走。

就只能围着围墙找着围墙的缝隙,往着被墙壁和植物挤兑着越来越阴暗狭隘的地方走。

狭隘得只能容下一人通行,但索莫设置的身体年纪小,瘦,也不觉得有什么。

就这种地方,索莫还真发现了墙壁的裂口。像是一个排水道,被冲刷得越发大了起来,但还是过于狭隘。

索莫想钻过去,却又被卡住了身子。但这时候,他却生不出挣扎出去的念头了——

——大院的最中间,没有任何建筑,只是是一个神像。

偌大的神像。

飘带在大院空中飘舞着,和植物的阴影一起,平白的,他觉得,天暗了。

游戏中的战斗系统,并没有延续现实中的异能设计——毕竟大多数人都没有异能。

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在游戏中体验异能,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但直白地给予玩家异能,也一定会被异能者不满,因此,需要用其它“称呼”进行包装。

在加上游戏有收集系统,也会更助于可玩性,因此,游戏的战斗技能,是靠自己探索中收集牌组。

具体的,就是探索怪谈、异闻、故事,或许这个神像,就代表着一种能力。

探索完这个神像,大概就能把功能都确认一遍了。

索莫观察完后,从洞中退了出来,今天来不及在大院中探索了,再不回去,姐姐会担心。

但他刚一退出,回到狭隘的围墙缝隙,天似乎变暗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索莫听见了,若有若无的,人类的呼吸声,甚至闻到了人类身上的汗味。

索莫抬起头。

狭隘的,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的道路,站了两个人。

——邻居堵在他的身前。

邻居又说:“这么小啊。”

莫名其妙的。

明明是很亲切的邻居。

但现在,索莫居然在害怕着。

——

九月三日。

邻居卡在这里,不让他走。

邻居只是看着他笑,一直都满面笑容,让索莫看见邻居不齐的牙齿,闻见隐约的口臭。

“你刚刚进大院了吧?”

他被卡在这个狭隘的缝隙中,植物的阴影,以及这个地方久不见阳光的潮意,让他想,会不会死在这个地方都没人知道。

只有游戏本身的提醒传来,索莫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十二点。

索莫想从邻居身边的缝隙中挤出去,这次邻居却主动侧过了身。

“你刚刚进大院了吧?”

“小孩子是不能进的。”

他甚至顾不得想是不是游戏中的限制性地图,因为在他挤着邻居竭力从这里离开时,邻居攥住了他的后颈。

像逮只猫一样把他提起来。

男人一点一点凑近他,不停的笑——

直到远方传来一道尖叫。

以及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邻居惋惜地说:“有人在找你呢?我们一起过去吧。”

索莫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姐姐。

姐姐头发乱糟糟地,靠在墙上。像一块死肉,半晌、周围的人轻声对她说:“索莫来了。”她这才摇摇晃晃地撑起自己的身体。

“你姐为了找你,大晚上出来,跌倒了坑里头。”周围的人补充一般说:“被最近天上的垃圾,炸出的坑。”

“坑里头里头都是熔炼的铁渣。”

姐姐一步一晃地朝着索莫走过来。

脏污在姐姐的裤子上浸染着,和他走前相比,裤子上多了很多豁口,从中,索莫模模糊糊看见鲜血淋漓的……

伴随姐姐一步一拐地走来,血不断在裤腿上氤氲着,碎肉进一步的支离破碎。

这一切,就像是过场动画一样演绎着。

他甚至迟钝地想……

……为什么要有这种剧情啊。

直到有人猛地捅了他的腰一下,骂道,畜生。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游戏的过场动画——而是他可以介入的全息游戏。

他急步上前,扶住姐姐,骤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村子和外头的联系断了,姐姐得不到救援。

——姐姐变成瘸子了。

姐姐只是抱着他,眼泪和脸上身上的污水在他脖子间沾染得湿哒哒的,她说:“回来就好。”

“……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啊…”

邻居们又在重复着:“索莫,这么小啊。”

姐姐跟着说,“索莫还小。”

“挺好,身体小吃的少。”邻居们这么说。

直到现在,索莫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

——索莫,这么小啊,是累赘啊。

——挺好,这么小,即使是累赘,负担也小。

一方面,ai居然能说出来这么富有隐喻的话,游戏上市后大概会不错。

一方面,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累赘。

游戏内的情感和剖析的理性杂糅在一起,直到背着姐姐回去,索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难过着。

——

九月四日。

到昨天,听了邻居的话,索莫才明白,新手村并没有随机到好地方。

战争爆发得突然。断掉水电、物资、也突然。

小镇本身存储有限,被瓜分得差不多,但谁都没想到,农田会被炸到,即使战争还没有波及到星球地面,物理上的余波依然把小镇的一切节奏都打乱了。

直到今天,粮仓也被炸掉了。

“……好多人都没有存粮的习惯啊。”姐姐在床上躺着,血腥味在房子中弥漫,“毕竟都秋天了…”

但现在,索莫也不关心食物了,昨天,他还觉得最重要的是食物,现在他觉得,最重要的是药。

止痛药,止血药,还有伤口中碎骨头,皮肉中碎铁粒的处理……即使姐姐会在亲人面前强行微笑,隔着墙,索莫还是能听到没人的时候,姐姐那边因为疼痛的哭泣声。

海因斯的高技术下,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因为痛苦压抑哭泣一样。

直到妈妈偷偷把他叫过去,塞了一黑色塑料袋,里头都是方便面和罐头。

妈妈说:“拿这些,跟邻居们给姐姐换些药吧。”

索莫记得姐姐说过,妈妈抢物资并没有抢到多少,甚至未必能负担她们这一家的生活。

等他换药回来,晚上家里头喝的是只有一点米的稀汤。

……可是,姐姐养伤也需要有营养的食物啊。

他想,如果能给游戏充钱,买点好的食物就好了。

一边想着,用人的情感真是不错地引诱充值的手段,上线后,应该能赚很多。

一边又不得不想,他想让姐姐吃一顿好的。

可惜,他只是测试,没有开放充值频道。

这么想的时候,他一抬头,却看见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壁龛,以及其上的神像。

和大院中无异的、低眉正看着他们的神像。

——

九月五日。

可能是没有信仰导致的心理作用,在直视神像之后,索莫感到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战争的惨况加剧,对于游戏的探索也停滞了。

明明还有战斗系统或者其它,但索莫也不知道要怎么摸索。

寂静和压抑在镇子中徘徊着,就像是所有人都需要在物资短缺的情况下,维持最低限度的活动。

直到下午、接近夜晚的时候,这种寂静才被打破,村镇的镇长带来了新消息,据说,军队知道了这里的窘境,会运送粮食过来。

简直就是峰回路转。

病床上的姐姐带着真切的喜悦。

“甚至神像也会更换哦!”

为什么,比起食物来说,神像更重要吗?

更何况,索莫并不认为,二十年前的军方,会鼓励这种对不知姓名的神的信仰。

——

九月六日。

村镇里头这种快乐的氛围一直直到军队的到来。

直到军队公布了领取粮食的条件。

——只有小孩能领。

镇中被饥饿压抑了几天,救济粮却带来了附加条件,这就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索莫被叫去领粮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这些人说军方的救济压根不是真心的,指责政府的资金是不是被军方贪腐,大骂权贵阶层,所谓的世家以及异能者,贪污救命钱。

当时大概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贪腐,所以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世家的名声才一落千丈。

但这次大概不是,索莫倒是能理解这种命令。

饥荒时候,第一个被吃的就是小孩,所谓的易子而食。

“这么小啊。”邻居们总是说。

姐姐也说:“是啊,索莫还小啦。”

“挺好,身体小吃的少。”邻居们这么说。

身体小,(我们)吃的少。

限定孩子领取的规则,其实在用制度来保证灾难时期,不会发生极端的不幸。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相信,体贴自己的姐姐,爱护自己的母亲,照料自己的父亲,真的会杀掉自己,吃掉自己。

毕竟,道德坍塌不是因为外力是因为根基已经烂掉了。

索莫去领粮的时候,比平时招惹了更多的视线。

他直着腰,在视线中,默不作声领了粮。

在压抑的恶意下,邻居们可能出于对领取粮食孩子的嫉妒,痛下杀手。

……但也无所谓,至少现在,索莫能因为领取救济粮的理由出门了。

——

——

中心区。

南安是议会其中一位,对于全息游戏的测试员。

“主要是测试对于脑域的影响。”

同事敬佩地说:“南安,你的精神力天赋等级是我们中最高的,这件事情也只能交到你身上了。”

南安低着眼睛,戴上了测试的头盔。

确实,她的异能对于一切精神层面的的感染都会敏感。

海因斯准备了那么久,单纯从质量上来说,和南安想的差不多——如实模拟了现实。

或者说,幻想中的现实,这种刺激大脑的方式,更像是某种真实的梦境。

但出乎意料的,南安发现,游戏可以调整进行时间,除了现在,还开放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算起来,是她出生的时候。也是联邦的对异种战争期间。

南安选择了这个时间段,战争期间,对她来说几乎有种异域感的吸引力。

她到的时间,战争爆发后不久。

时间是,九月五日。

九月五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战役,但也不是战争开始前,可以慢慢积蓄力量的时间段。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间?

南安有点疑惑地尝试着,想更改时间,但是好像最前面,也只能调整到九月一日。

真奇怪,还是说,调整更多的时间,其实需要突破什么限制吗?

不过,南安并不在意游戏的新手引导如何,既然随机到九月五日,那来到这个时间点也无所谓。

——

9月5号。

南安随机到的身份是军人,甚至小有领导权。

二十年前,对付异种主要依靠的还是异能。

——老实说,南安喜欢这种感觉,所谓的战争的感觉。

抛开议会本身对海因斯的意见,其实南安很喜欢这种模拟实景战斗,甚至让她来看,放在军校作为学生的训练也不错。

可惜,游戏内,也不全是战斗的肾上腺素,和保家卫国的荣耀。

南安回到星港的时候,看到了运输舰边,堆放着大堆大堆的粮食,大概来自就近产粮区星球。

“战区星球上的居民请求我们运送粮食。”下属解释道。

南安一愣,“既然是给平民的,那要上点心,战区平民区住了多少人?这些粮食够不够?”

即使已经堆成山,南安还是觉得有点少。

“嗯,上级吩咐我们,限定孩子领取。”下属回答。

“……只允许小孩领?”南安短暂一顿,她几乎要笑出来了:“明明是大人对于粮食的需求更多,凭什么限定小孩领?”

——偏偏只让对食物需求最少的儿童领取。上级怎么会发出这种命令?

过重的真实感,都让她忘记,这是一个游戏世界了,那么,ai的npc下达这种命令似乎是应该的。

南安不清楚二十年前的军队素质、或者说,海因斯模拟出的军队素质。

听到这话,她几乎以为,是对军区的一场污蔑。

可无论什么时代,军队的严明性、纪律感,都让军队成为整个政治体制腐败的最后一环。

南安冷声道:“就算我们部队,从牙缝中省,也不能苦了百姓。”

南安说,“把命令改了,改成所有人,都可以领取救济粮。”

——

九月七日。

索莫照顾姐姐的时候,从窗户中窥间了,黄澄澄的天空被石制的雕像遮住一角。

索莫映照神像的瞳孔微微缩小。

“真宏伟啊。”躺在病床上的姐姐顺着索莫的视角往窗外看,“神像真宏伟啊。”

索莫也顾不得隔着窗户往,立刻站起身往屋外赶。

“索莫,你去做什么?”姐姐说:“不要出门啊,现在的我站不起来,没办法去找你了。”

“我去领救济粮。”

“我们家的份额领回来了。”姐姐回答。

“什么意思?”索莫略带僵硬地转头。

像是索莫的错觉一样,也可能是黄澄澄的天空确实被雕像遮了一角。屋内的光线就像是变暗了。

“什么什么意思啊。”姐姐好笑地说。

“不、救济粮不是只能孩子领吗?”

“当然是大家都可以领啦。”姐姐说:“所有人,都可以领取救济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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