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管理局是独立保密机构, 由议会常务机关直接下属，归属首相管辖。

安命需要带着尸块向首相汇报，以告诉首相, 联邦在诡异之下的威胁。

顺便让自己处于一个不至于被罢免的位置。

不管原著还是现实中, 首相都隐藏在幕后, 她是议会推出的话事人, 世家共同选出的傀儡。

安命一路被政府的车接到总理府，通过层层的安检, 检测瞳纹, 脸部, 指纹。

工作人员结束对于安命的检测之后，又颇为忌惮指了下安命带来的铁质一人高的箱子。

安命刚敞开个缝, 工作人员就猛地后退一步，骇然睁大眼睛。

箱子黑暗之中，扭曲人型畸物在微微蠕动着。

安命拍拍箱子示意安抚, 连缝隙都合上。

“……请进。”

会议室中, 坐着联邦的首相，尤良臣。

一个很温和, 甚至平和的女人。

但她身后站了不止一个人, 全都持着枪, 是首相府的警卫队, 甚至是从其它地方抽调来的异能者。

全在观察着、审视着，安命身后的铁箱子。

安命欠身，拉开缝隙。

连寂静的总理府, 都听见了微微的，不知道来自谁的抽气声。

安命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这是我们在边缘星系发现的存在。”

“据我同当时研究所下属的异常调查部临时部长分析，应该同研究所当时计入异常事件的异常为同一存在, 暂时命名为诡异。”

首相只在看到尸块的一瞬间的，表情一敛，下意识将手伸向桌板下。

安命猜，她可能在军部任职过，第一反应才会掏武器、或者掩盖自己使用异能的动作。

但没人知道首相的异能是什么。

直到意识到，尸被安命控制着，首相才说，“安命对么？好名字，做的不错。”

首相没有纠结安命的姓氏，显然已经确认过，安家没有这号人。

“你们的总部在第三大楼，人员不维持原有研究所异常部的配置。现在，一部份从我直属的异能部队抽调，一部份由军部以及军校推免。”

安命明白这个意思。

研究所和议会的关系不算近，维持原有配置，不利于监视异常管理局的运行。

她掀起眼皮，看见尤良臣的手抽出桌子上的一份文件，看位置是早就准备后。

尤良臣将文件在桌面上向前一推，再往上叠上一张卡片，温和地说，“现在，大家已经在总部等你了，去见一面吧。”

安命点头，上前接过文件，最上，是来自总理的任命书。

往下是一份名单，包含着异常管理局内工作人员的详细履历，没有安命认识的名字。

最上，是一张身份卡。

黑底白字，异常管理。

首相拍了拍她的手。

就像是她之前拍尸块所在的铁箱一样，相同的，表示安抚的节奏。

安命垂下眼睛。

看见首相在对她微笑。

“交给你了。”首相说。

——

从总理府离开后，安命深吸一口气，被那么多枪指着的感受真不好。

但一出来，车没走出几公里，安命又在想，或许回去也不差。

因为外头，全是广告的海洋。

广告到处都是。

法案公布时间是九月十日。

全息游戏公测时间定在九月十五日。

全息游戏不需要预下载，只需要海因斯的设备。换言之，中间只有九月十一到十四日，能够留给设备的物流输送，以及游戏预热。

为了弥补时间差，早在法案公布前，海因斯的舆情部门就疯狂在网上酝酿着关于全息游戏的猜测。

但详细广告，还是集中在这几天，又因为时间紧，海因斯简直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在砸钱。

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广告。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全息游戏的广告。

交通工具的外壳上漆着广告，大楼的屏幕上都是广告，马路上还刷了广告。

-[累了困了玩全息。]

-[全息，根本停不下来。]

-[全息，我们只是现实的搬运工。]

-[海因斯牌全息头盔HoLo-H1代，充电五分钟，游戏两小时。]

-[海因斯的全息眼镜HoLo-Lens1代，更轻便、更舒适、更耐玩。]

看着安命都在怀疑，广告语是海因斯自己想的还是找的外包，她们定下广告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版权吗？

甚至安命还看到了怪谈bking。

海因斯x怪谈bking。

像是两个符号的联合。

-[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全息x怪谈，您的不二选择。]

-[一加一不等于二。]

-[世纪联合、真诚合作、共创未来。]

广告此前鼓吹着这次合作的新颖，是什么样的世纪合作。

安命猜，八成找的外包，所以海因斯才不嫌尴尬。

首相府到研究所的路途不近，甚至算是远。

安命不看窗外的广告，索性看着自己的光脑。

-[我看到了广告，原来您跟海因斯有合作吗？不过正好我妹妹也回家了，好奇怪，她还是不喜欢我玩。]

还有论坛的管理员。

9.9-[您这次怪谈没有在论坛发表吗？]

9.10-[我明白了。]

9.10-[海因斯.爱心.怪谈bking]

管理员看到海因斯的广告了，还转发了过来。

下头又是各种认识或者不认识人的长吁短叹，以及祝贺，明眼人都知道，全息游戏能够问世有多不容易。

光脑上是祝贺，窗外是庆祝。

像过节。

【您现在不止一个号。】系统提醒。

安命才想起来，现在除了怪谈bking，还有安命的身份。

-[你已经到中心区了吗？]

“这是谁？”安命向系统确认。

【拉恰？】系统说，【可能从首相那里知道的，不过监察部并不是首相管辖的。】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变成鬼的队员吗？之后被救援出来了，现在应该由管理局来进行后续工作，需要和我交接。]

“这又是谁？”

【薇薇安？】系统说。

薇薇安的语气比从前冷淡了不少，只有公事公办。

不过，和研究所的交接不同，这次不需要安命自己到。

“等到了管理局，我看看首相安排的什么人，让她们去吧。”

安命干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接下来还有去研究所，希望尸块在箱子中不会晕车……尸体真的会晕车吗？

除了她和尸体外，安命让其它怪谈都去布置房子，让它们去挑自己的房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各种事情徘徊在心头，安命靠着车辆后座。

睡着了，梦中都是怪谈bking的广告语。

一直到研究所总部。

研究所的总部算是郊区，在各种绿化中银灰色的大楼拔地而起。

这里总不会有广告了。

结果安命踏着大理石的地面进去一看，研究所中央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的不是最新科技，还是全息游戏的广告。

上头有着明晃晃的，怪谈bkingx海因斯。

系统适时开口：【因为研究所和海因斯一直有技术上的合作。】

【就算其它地方没广告，研究所也会有的。毕竟海因斯给研究所投资了很多钱。】

安命上前，略过电子显示屏，走到研究所前台。

“既然海因斯对研究所有投资，我来不知道有没有——”安命对系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怪谈bking，而是来研究所交接工作的新上任的局长。

一路上看怪谈bkingx海因斯太多了，她都差点忘记现在的身份。

前台将头一看，研究所内部的照明系统正勾勒着安命的身影，消瘦，笼着黑色的风衣，只看到她似乎在游离般出神。

直接安命把首相刚给的身份卡往桌上一扣，“我来交接工作。”

黑底白字。

有着白色的花纹，勾勒着首相的徽印。

即使前台不清楚这是什么机构，依然抿唇站起身，“我去和领导汇报一下。”

“不用，我来了。”

安命转头。

楼梯处走下来一个女人，穿着白色大褂，戴着眼镜，浅灰色的头发扎在脑后，看上去像是标准的，会出现在研究所的那类人，正朝她微笑。

但细节有些微的僵硬，安命猜，她平时大概不常笑。

自从安命来到中心区后，面对的只有微笑。

不管想的是什么，不管她这个身份不清不楚的人有没有引起世家或者各种机关的戒备，明面上，大家都在微笑、释放善意。

安命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白色大褂上胸牌上的名字，卡米拉。

“是您吗？”卡米拉说，“我听相吉提起过您。”

“请跟我来。”

她带着安命往研究所深处走，上楼、再重新穿梭在走廊中。

灯光洒在研究所的走廊，墙壁上偶尔挂着研究所获得的成就。

“相吉曾经在研究所吗？”

“并不算研究所的人，只是曾经有异常调查小组，只是大部分是从别的机构借调过来。”

卡米拉说，“因为不是研究所的人，所以，之后也并没有编入之后成立的异常调查部。”

“她能在荒星和您碰见，真是太巧了。”

走廊内只有谈话声在回响，以及些微的脚步声。

“相吉当时，有其它队友吗？”

“有的，其中一位现在就在研究所。”

安命脚步一顿。

走廊内微弱的脚步声也止住。

安命问，“不是说，当时小组的人选不算研究所的内部人员吗？”

“他比较特殊。”卡米拉回答。

“他在行动中受伤，昏迷到现在。他老师在研究所任职，所以举荐了他，但资质并没有到可以亲身调查的时候，所以才酿成现在这样的祸事吧？”

“……现在有好转吗？”

“快醒了。”卡米拉说。

“快？”

卡米拉回头，撑了下眼镜，眼睛藏在镜片的反光之下，她不保持僵硬的微笑，恢复平日的表情之后，就更趋向某一种金属，“嗯，快。”

“之前一直醒不了，我们都很着急，但全息游戏不是链接脑域的游戏吗？”

“而研究所和海因斯有合作，所以，这种刺激脑域的设备，我们给他尝试了一下——”

“全息游戏一刺激，发现，他的大脑尚在活跃，甚至能在游戏中活动。”

“他已经可以在游戏中活动了，在现实的苏醒，当然快了。”

研究所走廊整齐排列的天花板顶灯，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照亮着前行的道路。

在建立之初，这种设计一定承载着对未来的期许。

卡米拉说着话，声音让安命想起来时，窗外铺天盖地不停歇的广告。

“当然，还要感谢怪谈bking。怪谈，也会对精神力有着一定的刺激，和全息游戏一结合，一定可以帮助更多病人，更多大脑活力不足，或者需要锻炼精神力的人。”

安命眨眨眼，才感到大脑的思绪从广告抽离，“是好事呢。”

她由衷觉得，这是好事。

她当初愿意推动全息游戏，除了认为新兴产业能巩固自己的影响力，也是实打实认为，刺激精神力才是未来。

“他的名字？”

“方间。”

“我可以去找他玩吗？”安命说，“我很好奇，病人在全息游戏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内测已经截止了。”

卡米拉说，“更何况，现在和他沟通不了，不知道账号。

只能从全息游戏的使用模式看出，他在游戏内活跃着……等到公测我帮你问问。”

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卡米拉推开旁边档案室的门，盖过了方间的话题。

“在之前，这种异常事件以及发生过两起，A-1，B-2。”

这样子，再提方间，连安命都能感到自己不对劲，只是看着卡米拉把档案递过来。

——[异常事件A-1，启明事件。]

安静。

——[异常事件B-2，黑珍珠事件。]

血线。

卡米拉顿了顿：“但下一个不是C-3。事实上，字母是评级，数字是发生的顺。”

“我听说，你接触了异常，并制服，所以它也应该由你来评级。”

桌子上，放着张白纸和笔。

卡米拉这么说，就像是在等安命书写一样。

安命看着她，看见她还保持着微笑，只是动作缓慢地把眼镜收起来，叠在胸.前的口袋中。

卡米拉：“需要交接的重大事项我都纪录好了，现在也该你亲自纪录了。”

安命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折射着光线的笔，和卡米拉叠起的镜框类似。

卡米拉提到了相吉，因为安命能当上这个局长，本身就是相吉向卡米拉引荐的。

卡米拉在研究所属于领导层，当初异常管理部设定时，也未必与她没关系。

“……但异常管理局，现在应该和研究所没关系了吧？”安命说。

异常管理局从研究所独立出来，是被迫的。

安命就猜到，卡米拉并愿意让出异常管理局。

安命拿起桌面上的笔，摊开，递在卡米拉面前，问：“更何况，您不清楚吗？那次异常事件，不还在研究所下属吗？”

卡米拉的微笑收敛，神情莫测地看了安命一眼。

或许有这么一瞬间，她确实后悔，在上报管理局人选的时候，在拉恰和安命间，选择了安命。

“我还挺想把现在的心情记下的。”卡米拉恢复微笑，重新抽出一份档案，“是的，研究所当然也对荒星的事件有记录。”

档案名称。

——[异常事件B-3，荒星贫民窟。]

尸块以及背靠背。

这就是研究所了解到的所有事件。

安命松了一口气。

从卡米拉嘴中听到相吉名字的时候，安命就在想，相吉，有没有把安静的存在告诉研究所。

看样子是没，不然不可能精准到荒星贫民窟。

“我明白了。”安命一放松，也跟着微笑，她能到这里，也是需要感谢卡米拉。

安命说着，抬起手腕上的光脑，“剩下的文件可以通过光脑传输吗？”

等卡米拉添加了安命的联系方式，安命才说，“谢谢，这段时间麻烦研究所以及您了，以后就交给我吧。”

安命低声说：“还有什么事情，也能交给我。”

——

一离开研究所，安命就着急往中心区，自己买的房子内赶。

房子离研究所的距离也很远，安命考虑到成员的多少，在地理位置和面积中，选择了面积。

再加上考虑到成员，购买时候选择了保密优先，导致了赶回去的时间要更长。

系统看出了安命的着急，没敢说话。

别墅被绿植环绕着，白色的外墙熠熠生辉，靠近时，安命能看到外侧的监控的红色线条。

血线从光脑中，换成了别墅的中控系统，终于能换个大点的地方待。

但安命也顾不得欣赏，解开密码锁，推开大门——

“安静……”

砰。

礼花炸开的声音。

宽敞的门厅豁然开朗，吊灯洒着柔和的光芒，到处都是丝带，安静正弯着眼睛，握着手中的礼花。

提斯在前方扯了条横幅，上头是欢迎回家。

安命看见，客厅的桌面上放了蛋糕，上头画了个裙子，旁边摆了花、饭菜。

“红裙子做的，它和剥皮鬼准备完才走的。”提斯说。

“……我不是说你们选一下自己的房间吗？给自己收拾一下。”

“我们选好了的。”安静歪着脑袋，“但除了房间，房子也需要庆祝。”

除了个人的房间外，整个房子才是家。

安命在门口站了半天。

门外的光线照在她的背影上，黑色风衣静静下垂着，连带着表情都有些晦暗不明。

直到某刻，她的表情软下来，伸手摸了摸安静的头。

“今天怎么样？”提斯问。

“挺好的，有了好工作，也有了房子。”

甚至还是体制内的工作。

虽然过程有点畸形，但结果就像是普通家长一样。

现在，安命也像是家长。

碰到什么都只会说，“先吃饭。”

……

在安命的人生中没什么家庭的概念。

她和原著中的女主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孤儿。

安命偶尔会感觉现在的生活不错。

所以她会想要维持下去。

“安静，你知道方间这个人吗？”

见安静若有所思的点头。

安命又问：“你杀了他吗？”

或者说。

“你没能杀得了他吗？”

安静摇头，“我没对他下手，如果他真有事，那也应该来自他的队友。”

安命才若有所思地说：“明白了。”

“全息头盔到了吗？”

头盔细腻简洁，整体银色，只有在耳部.位置有一个H的logo，标志着海因斯，也标志着“HoLo”的全息意思。

安命戴上了全息游戏的头盔——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她睁着眼睛，想等待着加载过程的结束。

但良久之后，视线还是一片漆黑。

安命有手轻抵着头盔的边缘，用力一掰，贴合眼部的空间泄出一丝光线。

动作一顿，猛地摘下头盔。

她压根就没有进入全息游戏。

安命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内测结束，公测还没开始。

但即使问海因斯，得到的答案也只是，“只要头盔是开机状态，哪怕测试还没开始，也会进入配置角色的模式。”

换言之，不可能像是安命这样，头盔丝毫反应都没有。

安命递给提斯，“你要试试吗？”

提斯接过，戴在自己的头上，就像是头盔说明书一样，身体在沙发上放松下来，意识像沉浸在梦中。

越看，安命的心就越凉。

三分钟后，提斯把头盔摘下来，“可以。”

提斯都可以。

它甚至压根不是人类。

……只是它的身体有着人类的大脑。

甚至如果提斯愿意，她可以有不同的账号，因为她可以有不同的大脑。

安命接过提斯手上的头盔，重新尝试了一次，还是压根进入不了游戏。

只有自己，进不了游戏。

——全息游戏，是链接脑域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