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信5 [最恋爱脑的一集。]
安命沉默不语。
安心在说丈夫的诡异。
丈夫也在说安心的问题。
安命低头, “稍等。”
她刚刚就按了语音转文字,现在丈夫的话完完全全发布在了网上。
安命等待着网友的态度。
安命震撼地睁大眼睛。
这句话落定,评论区更起劲了。
非常诡异的方向。
[丈夫和邻居居然在互相挑拨离间!]
[其实邻居和丈夫都喜欢妻子吧!所以才在这里互相挑拨离间?]
[原来是互相吃醋啊, 最烧脑的一集。]
[最恋爱脑的一集。]
[太好了, 怪谈bking你终于转向恋爱戏码了。]
安命完完全全没想到会走向这种方向。
丈夫依然在静静等待着, 不时劝着安命, “如果真的给她开门,她就会缠上你。”
“你不愿意听我的话, 去开门吗?”安命忽地问。
丈夫似乎在苦恼, “我在为了你着想。”
询问的间隙, 安命还低着头,争分夺秒地发送帖子。
她就像一个涉身险地的记者, 曲解着自己情报来源,又希望旁人能从怪谈中找出隐藏的真相。
怪谈bking:【先不说丈夫和邻居之前,呃, 关于妻子的故事。】
【丈夫说, 我询问的邻居才比较奇怪。
她长期沉浸在精神疾病中,涣散, 不健康。】
【而如果邻居是精神病, 她口中的剁肉声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邻居对我说了谎话, 在栽赃丈夫?
但即使如此——】
安命飞快地用一种笃定的腔调说, 【邻居就算沉浸在幻想,她也只是认为自己是受害者。】
【而丈夫,他可是实实在在的杀人犯。】
安命重复道, 【他是实实在在的,邻居口中的杀人犯——】
丈夫还在继续说着,讲着屋外的危险, 以及对于安命的劝告。
安命从光脑中抬起头,轻轻地说。
“你很关心我呢,真好,我好高兴。”
丈夫的声音忽地停滞住了,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在变得黏腻迟滞。
阴影下,它的眼窝像是骷髅。
马上,安命继续说,“你这么关心我,就像是试图控制我一样。”
“我在这么做吗?”丈夫问。
“那如果你不在这么做的话,拜托你去开门,可以吗?”
安命的手缓缓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手里正攥着一把锋芒毕露的菜刀。
在丈夫停顿、转身的一瞬间,安命毫不犹豫拿起准备的菜刀,劈向了丈夫的后脑。
——理论上来说,她伤害不了丈夫。
——真的如此吗?
安命的光脑中,对此的猜测尚未停止,甚至变得越发离奇起来。
[怎么就忽然笃定地认为丈夫是凶手了?]
[???]
[原话,邻居说,之前这里居住的,是一对夫妻。
在受害者死亡之前,她就能不间断地听见细碎的切菜声,以及剐蹭肉丝的声音。
她说,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杀人前的演练一样。]
[可邻居并没有说,筹备杀人的,是夫妻中的丈夫还是妻子啊?]
[因为主角碰见了丈夫,所以当然认为活下来的是凶手吧。
而且可能丈夫表现得也比较人夫?]
一直以来,都似乎在灌输某种暗示甚至刻板,那就是,丈夫在做饭,既然丈夫在做饭,练习剁肉的当然也是他。
……
这时候,忽然有评论默默问,[可是……剁肉的真的是丈夫吗?]
[也有可能是妻子吧。]
[究竟是丈夫杀了妻子——
还是妻子杀了丈夫?]
刀刃落下的瞬间,血液崩出。
安命对评论以及观众的风向熟悉的很。
安命清楚越坦白,评论就越相信这是虚构的。反而越是遮掩扭曲,她们就相信,这一定是真实出现的。
——像怪谈的暗示、重复、呼应、转折一样,切东西的,能杀人的变成妻子了。
安命成功把丈夫后颈半边砍断。
她这一下并没有砍掉男人的脑袋。
所以男人就这样耷拉着脑袋慢腾腾转过身体。
安命清楚地看到了现在的男人。
他脑袋斜斜地躺在肩膀上。
看着将坠未坠。
他就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斜斜看着安命,他这样子比一开始让人印象深刻多了,因为现在眼睛都是向外突起的,眼白也更多发灰浑浊。
这样子的他根本算不上一个人。
不止是耷拉的脑袋,好像脑袋掉了身体的其它地方也不知道该如何维系,所以四肢也无力链接,只能看到中间红色的的经络。
他一点点朝安命走着,身体就像是融化的烂泥。
“……我都说让你不要把东西切的这么碎。”
“你把东西切的这么碎,别人要怎么办啊?”
怪物诉说着。
身前的经络缠上了安命。
安命的视线中全是经络涌过来的血红色,渐渐过度成了遮住视线的漆黑。
……
安命重新睁开眼睛。
她好像死了。
安命有一瞬间惊魂未定,她不知道刚刚是她的梦境,还是说,她真的死了吗?
好长一段时间,安命都在大口喘气,手脚麻木。
安命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斑驳发霉的墙面。
昏黄发暗发黑的灯。
简陋的室内……
她好像重新回到了开始。
安命打开光脑。
光脑上,正有人迟疑地问:[究竟是丈夫杀了妻子,还是妻子杀了丈夫呢。]
[是啊是啊,明明也不知道发出声音的是女鬼还是男鬼。]
[我的意思是,也可能是妻子磨刀,在准备杀丈夫。]
[那现在,主角面前的丈夫,是鬼啊。]
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一模一样的卧室,安命差点以为是循环。
但看见延续的评论。
安命意识到,时间正在流动。
没什么比这个更恐怖。
安命重新站起来,站到了洗漱台前,看着镜子,终于知道是哪里的问题。
她现在,是红裙子。
所以,她的思维模式也应该是红裙子的。
而红裙子面对这种情况,她会选择救安心进来,而不是对着外头的凶案不闻不问还反手刀了自己的丈夫。
……也就是说,要站在红裙子的视角,用红裙子的思维和逻辑考虑如何破局吗?
按照红裙子的性格,会做什么呢?
人命运的悲剧不能等同于性格的缺陷,但也一定有着关系。
安命静静站在镜子前,陷入思考。
她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久到安命都听到了门外不远处的脚步声。
是丈夫吗?
安命呼吸一停,她有思考这么久吗?
她找到原来放着厨具的地方,重新把刀拿出来。
上次那一下,让安命惊喜地发现,这把刀还挺锋利。
但这次安命没有把刀藏起来,而是穿上外套,反手握着,让刀自始至终都隐藏在衣袖中。
安命回到门口,听到了外头的谈话声。
“姐姐还没有好点吗?”安心的声音。
回应的是丈夫的声音:“没什么办法,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丈夫:“老是莫名其妙做噩梦,还有半夜一下子惊醒,最近茶饭不思,她真的很辛苦啊。”
安心:“唉,她到底怎么了,她说她老是看见被分尸的尸体,说看到我被杀,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安心:“我查了查,据说姐姐这样子和创伤性应激障碍很像,总是做噩梦,闪回、联想,精神涣散。”
一门之隔。
安命倚靠在墙上,她听着这一切。
乍一下听这些话,她还以为有病的是自己呢。
她复而看着评论中的猜测,继续写道。
【我感觉大家说的很有道理。
说不定站在我面前的丈夫真的是一具尸体。
所以,我刚刚设法躲开了丈夫。】
之前再如何,评论区都没有激烈的响动,反倒是安命这话说出以后,评论区顿时一片寂静。
怪谈bking回复了。
除了之前的千字两百显得似真似假,她回复了,似乎在隐喻这次的怪谈是真的,她的的确确在实地探查走访。
那么,怪谈bking,现在真的见鬼了吗?
安命看着评论思索着回复,【我离开后,丈夫并没有跟过来。
但一墙之隔,我居然听见了丈夫和旁人的交流声。
丈夫居然开始和邻居交流了?】
安命听着了门外她们小心的猜测。
同时,也看着论坛内突然多起来的评论,骤然活跃起的讨论。
红豆沙:[丈夫不是才说过邻居被害妄想吗?这就开始友好串门交流了?]
熊猫:[等等等等,如果邻居在案件发生时在场,那么邻居应该清楚现在的丈夫是个死人啊?]
怪谈bking回复熊猫:【是呢。】
【如果丈夫是死人,邻居为什么要和丈夫说话?
我在想,会不会丈夫压根没死?】
【就是丈夫杀了妻子?】
安命听着一墙之隔的讨论声。
安心的声音:“你说,姐姐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呢?”
最后几句话气若游丝的,安命在这边听着也模模糊糊,以至于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她、看见了什么呢。”
“目睹了凶案……还是……”
“……她是不是、杀了人呢。”
一边听着门外的讨论,
一边看着评论,[被杀的还是妻子啊。]
安命一边写。
安命还挺诚实的。实事求是把丈夫和邻居对妻子的议论搬上了台前。
怪谈bking:【我听见她们讨论,据说妻子茶饭不思,常常出现幻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估计就算这样的妻子真的杀了人,也没事。
……她们在怀疑妻子是不是杀了人。】
【可如果丈夫没死,妻子应该是被杀的那个。
丈夫没死的话,妻子能杀谁呢?】
从妻子杀了人推导丈夫的死亡。
但死去的丈夫却在和邻居交谈。
难道邻居不知道丈夫的死吗?
层层条件传递暗示下来。
骤然有人反应过来。
[妻子杀了丈夫,邻居知道实情还这么和死人心平气和地交流,其实是因为邻居也是死人吧!]
安命抿唇,直接推开了门。
安心和丈夫的讨论戛然而止。
她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安命,看上去,就像是被安命吓到了一样。
良久以后。
丈夫咧开一个微笑。
“我听到了你们在讨论我。”安命说,“是,我杀了人,我不是切开你的后脑了吗?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安命靠在门边,阴晴不定,以至于这话听起来都像是阴阳怪气,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表情流露异色。
最终,安命低头轻轻嗤笑一声。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你不回去做饭吗?”安命冷冷问。
“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呢?”丈夫一边问,一边准备进屋。
“你要不要也进来,尝尝他的手艺?”安命转头,看着安心问到。
安心静静摇了下头。
果然不会进来。
那么安心在外面的遭遇大概属于固定的剧情。
安命关上了门。
现在这个房间里头又是只有她的丈夫。
丈夫还是这幅表情,平淡的,给人留不下什么印象,就像是他头耷拉下来变成厉鬼的样子只是安命的一场幻觉。
看着他这张脸,就像是做了一个阴森森的黏糊的梦。
“你想吃什么?”丈夫问。
“你本来计划做什么,就做什么。”安命观察着丈夫的脸。
“好。”
到现在,丈夫的死样还深深烙印在安命的心底。
在安命想要砍下他的头的时候,他的四肢也随之分散,就像是被肢解一样。
他的死法也是被肢解吗?
那为什么中间又会有红色的经络相连。
食材好像是他从外头带的,他也没有打开放着刀具的盒子,可能也没有发现刀具的减少。
不过,安命猜,这应该不需要发现。
桌子上的小锅一点点蒸腾着热气,在没有专门厨房的现在,这一切怎么看怎么寒碜。
直到外面,如期而至地传来了惨叫声。
“做好了。”丈夫说。
安命上前,看了下锅里头的内容,老实说,不好看。
里头都是一些破碎的蔬果,就算没必要切碎的也被切碎了,还有一点破碎的,肌理散乱的肉块。
“我还以为你希望整份炖煮呢。”安命说。
“为什么?”丈夫一愣,蒸汽让他的神情也多了一点捉摸不定的味道。
外头声音越来越大了,惨叫和哭泣也不断地变得凄厉。
安命没碰这份食物,而是直接从餐桌前离开,走到了门口。
片刻之后,门口如约而至地传来了凄惨的敲门声,夹杂着疼痛的哭泣,以及刀砍后背的声音。
如果暂时死不了,那么生命就能拿来做更多的尝试。
“你要帮她吗?”丈夫坐在餐桌前,问。
他的话尾音都没落下,安命就直接打开了门。
没有这扇脆弱的隔音,外头的哭喊声也大了起来。
但伴随着安心和安命的对上视线,声音消失。
门口正站着满脸都是血和泪的安心。
不过,安心的身后空无一人。
同时,安心原本疼痛哭泣的表情也淡了下来,就像是褪色一样,原本鲜活的情绪消退,带着血污她的表情甚至看上去能称得上是阴冷。
安命没有犹豫,原本藏在袖口的刀露出寒光。
安命捅进了安心的心脏。
——如果丈夫和邻居都是死人。
那能杀人的只有妻子了。
刀刃像是安命意识的延伸,肢体的末端,安命一点点感受着捅进安心心脏的质感。
像是创口的集合,一拉就能感受到皮肉的割裂。
这次血流的比丈夫那次要猛烈的多。
即使这次安命没有砍下安心的任何四肢或者头颅,对方的身体依然极快地散架。
被各种血红的经络甚至是血管链接在一切,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就是一滩烂泥。
就像是上次的丈夫一样,她也第一时间攻击了安命。
嘴里头还咕哝着什么诅咒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