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真的变了,北风呼啸,门前的积雪被扫开。大门上朱漆斑驳,宅子很是老旧。里面俭朴,其中佣人只有寥寥几人,还是婚时妻家带来的,此是魏敛的家中。
白天北宁议政殿比武,晚上魏敛的脸就青一块紫一块。赵梨心疼不已,拿着手帕轻轻给点擦药油,气愤问着:“殿前怎么能动手打人?你们是文官还是武将,下这般重手。”
换了常服的魏敛坐在桌前抬头,内疚劝着:“也不是特别重的伤,没事儿。”他穿的太朴素,墨蓝麻布的衣裳,反观赵梨穿的是绸缎。
“嘶……”
“疼了吧?还说没事,你真是让我……”
魏敛抬眼,被说得一句不敢反驳。殿上他敢怒斥不公,家中他是不敢惹恼夫人。
夫妻俩的对话让在场第三人也心虚无比,此人正是白天议政殿里的火星子——王其白。他叹气弯着身子坐在一旁,内阁三臣之一肯定比小小翰林院的魏敛穿的要好,在屋内尤为突兀。
与白天的针锋相对不同,他张口便是:“委屈你了,没这由头,还不知他们要怎么拖到新帝妥协。周氏快无法无天了,先帝养虎为患,我只盼新帝能制衡周氏。”王其白才是白天殿内心思最重之人,推献王是他,殿内站周如豹也是他。
他想要的,首辅之位。
等擦完药,魏敛才出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为臣之道,学生怎会忘了。比起周氏把持朝政,这点伤不算什么。”何况新帝和他的小舅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赵清和也总是接济他家。
裴承权登基这事,每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魏敛为从翰林院出头,为挣一个仕途。唯有抱住新帝的大腿,他方可能一展心中抱负。
赵梨还是心疼,就当要去端汤药时。奴仆小厮进屋来通报,他道:“老爷,有客求见。”
这么晚,客人?
王其白适时道:“见你没什么大碍,这样我也先回去。”
魏敛让夫人先回屋内,自己和则去送老师和门前迎客。
一辆马车停在北宁国都建北的一间偏僻的旧宅前,魏敛这偏远破宅有人深夜拜访能是何事?
来客下车有仆从去扶,暖炉提灯跟在身边两侧。冬日里见海棠,那身妆花缎上海棠花的淡雅,从头到尾都透着贵气,人站在魏敛家的门前让陋居生辉。
狐皮貂裘御寒风,人如新生断于旧。
魏敛连忙请人进来:“清和,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屋里。”说实话有身侧的两个暖炉提灯冷是肯定不会的。
“姐夫我来给你送些药,今天就不进去了。”看着姐夫鼻青脸肿的模样,赵清和难免有些愧疚,他道:“听说今早的事了,姐夫你好好养伤。这里是些补气血的药材,让我姐慢慢煮着。”说完就有仆从将锦盒交与院中小厮手中。
一看就贵重,魏敛不好意思收,出声婉拒:“小舅子你已经帮衬我们很多了,食其禄,分其忧,不过一点伤罢了。”
“车内那位的意思,姐夫别拒绝了。”
听见车内那位,王其白瞬间就只马车内还有何人。撩袍要跪行礼,赵清和抬手扶住人胳膊,嘴角含笑若有所指:“王大人就免了礼吧,那位不想让旁人知道。”
王其白被扶起,看着门外马车,道:“老臣太无用,只想出这般办法来为新帝分忧,恕臣无能。”
赵清和把话接过:“王大人已是尽力,生长数十年的树,攀枝错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拔出来的。若没有王大人,这一根枝蔓也让人头疼。”
王其白有功,除了魏敛他也联络长期被周氏压迫的官僚。
王其白谦虚回到:“公子太恭维老臣了,不忠则是不臣,天无二日,臣无二主,新帝继位,臣当忠心,此为臣之道。如今周氏实属太过僭越,有违祖训。北宁的天,不应有变。”他是两朝臣,自然知周氏一系的勾当。
他又道:“内阁里的人,也有从周的,朝堂乌烟瘴气,唉。老臣拥立新帝,盼新风将邪气吹个干净。”
周氏不倒,内阁首辅不倒。
赵清和不管对方有什么算盘,目前为止站到自己一方就够,奉承回着:“清和知王大人的忠心,那位也知。”再看自己姐夫,对方现在这是棋盘一子。
赵清和从容看着:“我就不留了,愁不留夜,明日委屈就散了。”他摆手道别。
魏敛还想叫夫人出来送送,对方被仆从扶上马车转头打断:“还是不见了,避嫌。”
魏敛无比认真,不是为那些帮衬,是发自肺腑:“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小舅子,我们都是一家人。赵府的事管不住我魏府,只要你不嫌姐夫这里破。”
“破也有好起来的一天。”赵清和似笑非笑,撩起来马车的门帘,里面隐隐一个人影坐在里面。
等赵清和进去,马车没动,里面传开闷沉的男人声音:“王公,朕不会忘谁对朕忠心的。”
车外的王其白又要跪,连魏敛也要行礼,一只手伸出马车窗外,一抬示意不必。
“起驾。”随着声落,马车才敢挥鞭启程。门庭前两人望着远去的马车,他们都清楚陪赵清和来的是谁。
是故意来之,还是陪赵清和,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王其白面色沉稳,心底里却已是升起一团火来。雪中送炭,才能让人铭记。投新帝门下,才能挣出一条新仕途。
朝堂上的周人不信一个无权无势的献王,其先帝也被周氏一系玩弄股掌之中。他要一赌,无权无势是献王的弱处,也是献王的优势。和周氏疏远,那便没多少情分可被左右。
今夜的寒风吹的人清醒,舒服。
马车内裴承权伸手搂住人的窄腰,前方是熏炉暖香,手不自觉隔着衣袍摩挲,叹道:“好细,今晚的药喝了吗?”
“喝了,别动手动脚外面还有旁人。”赵清和按住腰间下流的手,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觉得其实那药不用也可:“伤已经好了,可以停药了吧?”
“继续喝吧,伤了元气难补好,腰都比之前瘦多了。“裴承权故意往人身边凑,贴在其耳廓轻声道:“他们敢撩帘吗?就算清和叫出声,他们也会听而不闻。”说罢,轻咬住人耳垂。
吓得赵清和一激灵,伸手抵住对方肩膀:“你,别闹。”
“刚才赵大人的气势,听的本王心热。”裴承权吐出的气息是烫的,对方越是强势越让他亢奋。袍子底下的东西也烫,迫不及待亲吻上对方露在衣襟在的脖颈:“好香。”
自从那夜过后,裴承权是彻底难缠起来,脖颈上很痒,赵清和被刺激的躲也不是,别过头焦躁:“别,你别太轻浮了。”
曾经还能维持君子风范,现在好似彻底不装了。
裴承权在人脖颈吮出一块红印,舌尖轻舔过去。惹得赵清和瞬间绷直腰身,似有若无让心都悸动。
“你……!”
“身上的海棠比不上这肌肤上的痕。”裴承权现在兴致愈演愈烈,亢奋自己养出一朵艳丽有毒的花,这样谁也不敢觊觎了。他突然双手一搂,把人抱在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脸颊贴着其脖颈蹭动:“可惜啊,这是马车。”
硬硬的枪就戳在赵清和腿根,他惊慌,一动不敢动坐在其腿上。脸上绯色难掩,其实表明心意之时就料想到以后会发生的事,可真面临,羞臊难压。
赵清和招架对方的亲吻的同时问到:“你真舍得让母妃委屈不与真宗皇帝同墓?不光是哀荣,是史书……嘶。”
裴承权咬完脖颈松开,无所谓的态度:“封号名声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不算数。当初母妃也没与他合葬,何必打扰死者安宁。”他也想母妃死后清净。
“还没登上那位置就有身不由己的事。”赵清和与人是真感同身受,他垂目看着华服,眼中是忧愁。
裴承权的手趁机顺势探进对方的衣襟内,轻嗅着人发丝,幽幽道:“不过我死后是要和你合葬的,你挨着我的棺椁,我若早亡就留一道墓门等你。”
周太后的旨意伤了赵清和的身,更让裴承权对于生生世世在一起这事偏执。
“我入宫侍奉你也是宦官身份,怎么能死同穴?”赵清和轻叹,也不想再扫兴,于是说道:“你在时我能陪你,能狗仗人势我就知足了。”
“为何不能?”身后的裴承权脸色沉下来,手已摸到怀中人胸膛,咬住人一缕发丝阴狠地说着:“我偏要你与我共同在那皇宫里分一片天,该是你的,就必须是你的。把他们都处死,朕也要你坐在身旁看着,陪着朕做昏君。”执拗又透着戾气,话是真动了杀心。
该是赵清和的,皇后之位吗?可自古以来,哪有男人为皇后?况且如今他已是残缺不全的身体。
听的赵清和后背发麻。
裴承权继续说到:“你是狐狸精,我是昏君,多配。”
“可……”赵清和把话咽下去,皇帝该有子嗣该有妃子,这话说出去又恐对方再发疯要切掉身下正抵着的东西。
“可什么?”裴承权贴着人脸颊淡然问到,随之手一下一下揉着那胸膛,呼吸炙热:“明日针工局的就来量裁登基的袍服,要你穿红袍龙凤纹,随我身后,正如我们成亲。”
太疯了,他现在才知道裴承权有多固执认真。
“别揉了,……举止太轻浮了。”赵清和被撩拨的有些躁动,心口发痒。面露难色不知所措,腿也不自觉合拢。
“你得允许我想这些,我只有你,守身如玉随时等你验。”
赵清和耳朵发烫,蹙眉忍耐着,低声:“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如此……好色。”
手掌下的肉感让人痴迷,裴承权贴在人耳边尽说暧昧臊人的话:“摸你这让我的心舒畅,登基那晚,我们洞房花烛好吗?”
赵清和臊得恨不得跑出马车去,这里太热了,热得他头脑发昏,半推半就就应了一声:“……嗯。”低头就看衣襟处鼓囊囊,臊得不行拽着人胳膊又不知如何是好。
像只受惊的鹌鹑。
马车行驶平缓,偶有不平坦的路,难免颠簸一下。赵清和就重坐在硬枪上,磨一下,就听身后闷笑。
“真怕了?明日让宫里的找几本书看看,心里有准备就没那么紧张了。”
赵清和不能再纵容对方,狠狠拽出来捣乱的手,转头含怨气看着:“你真是做昏君的料。”
“那你榻上来训斥昏君,教教我怎么做一个好皇帝,老师?”裴承权不怒反笑,被对方掐住下巴强迫唇与人那缕发丝分开。
“明君不该好色。”赵清和半认真的警告着。
“做贤臣是要挨板子的,龙床上老师受得了吗?”
赵清和联想到在床榻上跪趴被打的场景,小肚子发紧,愣了下神。
马车突然颠簸一下,赵清和坐在人腿上往下一蹭。结果刚和自己调侃拌嘴的男人浅喘两下,笑意浓浓地看过来。
坐着的地方好像有点潮。
赵清和不知所措,有些打结:“你,你,怎么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裴承权理所应当承认,心情大好环搂住“狐媚惑主”的人,说到:“床笫之间发生如此是正常的,明天我让人把书都送来。没有这些乱糟的事,你我成亲之前也会有宫里的人送来让你学习,不然洞房的时候大眼瞪小眼吗?”
这么安慰那羞臊好歹是减弱不少,赵清和在意的是那潮感,想从人身上起来却被按住。
赵清和:“你等会怎么下去?”
“走下去。”
当事人根本不在乎是否令人多想,马车比平时慢,不知前面的人怎么赶车的。下车时裴承权却和迎过来搀扶的冯奇说:“赏赶车的。“听的赵清和紧抿唇,一言不发。
裤子虽然不用赵清和洗,但脱下来看见潮湿的水迹和那乳色也让他的脸烫人,斜瞥床上泰然自若之人,闷闷讽刺:“色胚。”
第二天宫里的针宫局浩浩荡荡进入献王府,跪拜新帝后才开始献上登基袍服的样式,供裴承权挑选。
裴承权看那些花样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手指向身边的赵清和,说道:“先为他量身,太后的旨意让清和与我一同入宫,终身侍奉我,自然登基时伴我身侧。”
针工局大监连忙应答:“奴才知道。”他早就得新帝所示,怎么做心知肚明。
门外又有宫里的太监抬东西进来,那是一箱书。裴承权起身,对正在量衣的赵清和嘱咐说道:“等会别忘了把汤药喝了。”
那些书比登基朝服有吸引力,赵清和瞥对方一眼,不能当众发作。
温热褐色的汤药被丫鬟端着,候在一旁。
裴承权在门廊前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书没有什么出错又关上。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昨夜摸到赵清和胸膛时,他没有说感觉那里软了些。
汤药还要再喝段时间,净身伤了根基,那些药滋补还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