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贱命

权奴 针是一 2990 2026-05-30 08:30:39

又过两日,和亲的事敲定让赵方心里也松一口气,因为和亲使不是自己的长子。

和亲使的人选在北宁的权贵圈里成为饭后茶语谈资,在朝为官的在暗暗嘲讽:“竟然派出去那样一个人去,酒囊饭袋,他的马能撑到走出去北宁吗,哈哈哈哈。”

他们嘲笑严十夫的身材,他们的听闻和眼中看到的,认定严十夫是在军营中混日子的兵痞,仗着家中残声混上的一官半职。

不过是一和亲,走面子过场,派谁去微不足道。人选的挑不出新帝的不是,也看不出这支和亲队伍的真正意图。以内阁杨明贤为首的周氏一党也对此点头同意,而顺阳侯长子周如豹沉浸在工部的肥差之中。

只是都城中似有若无的风丝传出,司礼监的新祖宗想让谁得势就让谁得势。

送严十夫出行那日,在浩浩荡荡的队伍前。裴承权身着朝服,十二旒冕翠珠晃晃,他一手端酒杯一手拍在严十夫肩膀,天家威严尽显:“这一路护送,和亲使辛苦。”说完用力捏了捏对方肩膀。

旁人只见严十夫臃肿身形,他眼里是欣赏。

旁人觉得是乐子,夺权的秘旨就安全。

严十夫心里有知遇的感激,挤在一起的眼睛郑重看着君主,随之抱拳一拜:“臣定不辱圣上任命,此去定然将和亲之人平安送至,为两地安稳。”

士为知己者死,冲裴承权敢信现在德行的自己,严十夫就下定决心夺取边疆兵权只许成功。除去发小和圣上,不会再有人能给他仕途机遇。

成是彻底翻身成为新贵,死也是他的命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死社稷,值!

裴承权仰头饮尽杯中酒,笑而许诺:“严副将归来,朕许你宴席三日。”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亲随行的护卫只有四百人,靠这四百人去夺驻扎边疆的兵权。

“谢恩!”

喝完御赐的一杯酒,裴承权扶起对方,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轻言道:“朕和清和的命都攥在你的手中了,启程吧。”

“臣绝不负圣恩。”严十夫胖乎乎的脸是渗人的严肃,小眼睛余光瞥向一旁的发小。想嘱咐裴承权莫要欺辱他,可对方选的男人又不是普通人,无法说,谁敢震慑皇帝。

“他伤身之后情绪反复,臣斗胆求一事,来日若有触怒,饶臣这朋友一命。”

“严卿多虑了。”裴承权维持着淡然浅笑的表情,低声道:“朕舍不得他死。”随之抬手,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赵清和望着已出发的马车队伍,四百人密密麻麻的,看起来也挺多人。他与发小严十夫最后对视一眼,纯黑无杂毛的宝马稳稳托着宽壮的严副将。

马车的窗布被掀开,车内和亲的冯钰打扮一番让人惊艳,身姿挺拔,萧萧肃肃,扬眉果决。一张嘴对着在骑马在侧的严十夫调侃,问:“你这马叫什么名字啊?”

“三千。”严十夫眼睛一瞥,哼笑:“和我套近乎呢?”

“我还以为叫愚公呢。”冯钰咯咯咯笑起来,趴在窗户边挑衅。

愚公移山。

严十夫咬着牙,眼睛一眯:“你知道刚才圣上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圣上说和亲的公子不老实可以教训,你等晚上驻扎休息的时候,试试山要是抽人手劲有多大。”

冯钰立马笑不出来了,双手抓着窗户边:“喂,我开玩笑的,其实能看出来你瘦一点了,诶,理我一下啊。我第一次出远门紧张,找点话聊,你别认真啊。”

一旁严十夫手底下官听见,忍着笑。吆喝一嗓子,故意喊到:“全速前进,早些到驻扎点,早些休息!”

冯钰突然意识到跟着严十夫去的,都是对方挑的人。

此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事情落定,送走和亲队伍,宫内再度安宁。赵清和的腰彻底没有休息时间,白天司礼监有各地方送来的奏折,晚上还有人眼巴巴要侍寝。几乎是魔怔,回长信殿关门,脱衣,干,比上朝还准时。

事出有因,因严十夫那日义气的请恩,裴承权就在回长信殿的途中摸着他的手,似笑非笑说:“他可真担心你,不知是朕陪清和的时间长,还是你这发小陪伴的时间长。”

“我怎么会伤害夫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是不是我表现得不够好?”

一连几日,赵清和感觉对方才是狐狸精,男狐狸精,吸人精血。若没有每日的补药,可能他这小身板就要被折腾碎了。

清苦的药也尝出一丝甜味,只是喝完赵清和都觉得胸口会暖热热的,到晚上还偶尔发紧得疼。一想到裴承权不要脸地贴在胸膛,张嘴就是:“好娘亲,让儿子含一含就好了。”胡作非为,脸都发烫。

谁能想到坐在龙椅上的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如此下流。

史书上荒唐淫乱的帝王不在少数,有些行为举止可称作兽行。但表面正气凌然英明圣上,私下里这样分裂的可能没有。

赵清和都想给先帝挖出来,让人现身说法劝一劝他皇弟“沉迷那种事是会死的”。他们老裴家的男子,都有点说法。

可能能力强,就要证明吧。

雨季已来,细雨无声落在北宁国都的红墙内。么小亭急冲冲从临竹轩跑出来,顾不得撑伞,他的目的地直奔司礼监的方向。

临竹轩里的前皇后已经奄奄一息,眼看着要香消玉殒了。

半个时辰前。

女人躺在寝卧的床榻,脸色苍白,病态愁容如一薄玉随时会碎,还伴随着一股淡臭味。哪里还有昔日明眸善睐,神采灵动的模样。

伺候她的宫人都跪在床头,其中还有么小亭。

女人望着上方,眼神空洞,嗓子丝丝拉拉地说道:“我已经到油尽灯枯之日了,难为你们几人跟着我在这儿冷清的地方没有出头日了。姑母已经放弃我了,我也求不得什么恩赐把你们弄出去谋一个好差事。我与孙尚宫有点交情,她答应我会照顾安排你们三个宫女……至于几位公公的去处,也会尽力安排。”

这番交代后事让伺候她的宫人鼻子一酸,主子在这时还惦念安排着他们,他们入宫后能跟一个把奴才看做人的主子不易,他们的命在上位者眼里是卑贱的。

跪在其中的么小亭,他低着头表情不多,才来几日他也没多感动。抱怨着,才找到的轻松差事又覆水东流。

这时床榻上女人转过头,空洞的双眼看向么小亭,笑容苦涩:“小亭,是我对不住你,才来几日便被拖累。梳妆台的首饰,还有零零星星值钱的,你们分了吧。”话说的让么小亭心里不是滋味。

“他跟我时间最短,钱财多分他一些,不是我偏心。是他年纪最小,来临竹轩摊上无妄之灾,需要多点银子在这宫里谋个能往上走的差事。”

关照让么小亭心一酸,这里人不知道他与司礼监如今得势的随思远关系,居士的话真诚至极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宫中真心罕见,么小亭自幼就被卖进宫里,看到的都是虚伪。无权无势时,花房最苦最累的活儿是他的,老太监进他的班房摸进被子里拧他的皮肉,觊觎他的年轻,耳边恶心的粗喘……

与其对比,鼻子也酸了。

“主子您别说话了,养好身子还会跟以前一样。”

女人苦笑,从小产过后,身下的撕疼她自己清楚,她自嘲说着:“请了几次太医,张太医来过吗?连餐食都一天比一天差,没有上面人的态度,膳房敢苛待吗,姑母眼里我已经没有价值。”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咳嗽,说这么多话是真气若游丝。

底下压抑着哽咽声,居士身边伺候的都是宫人奴才,他们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得。

么小亭攥紧了拳头,眼睛酸酸的。他想狠下心拿钱再找份差事,可心在难受。

他在雨中跑着,想着,他和那些势利眼的老太监不一样。他身残了,可还是人,是太监也有感情,知道真心。

求到随思远面前时,他身上的衣袍潮乎乎贴在身上。屋内的随思远正往下吩咐差事,十二监的请示都由他暂时过目。

香炉生出暖气,么小亭在门外期期望去,紧张地扶着门框,试探唤道:“干爹。”对方才抬眼看向声音源头。

随思远合上内宫监递上来为皇帝采办新床的条子,散去旁人,向么小亭招手示意进来:“瞧你这一身,雨天也不知道打伞,脑子是傻的吗?”

进来就发现里面比外面暖多了,么小亭的衣服湿皱起看着可笑,湿发黏在他的脸上,眼神在屋内四处寻找着什么。

“你是来找干爹我问好的,还是找别人的?”随思远伸手捏住人脸颊,不满“啧”一声:“瞧瞧,像是落汤鸡,来人拿身干净的衣服过来,你随咱去里头换了。”

换衣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随思远看出对方有话要说。

进了内堂,干净的衣袍摆在桌上,热茶和熏炉一并送上。么小亭才认干爹,心里忐忑,事不知道开口,对方能否帮忙。

“怎么,还得咱亲自给你换?”随思远落座翘腿,品着茶冷笑一声:“现在没人了,说吧。”重音狠狠在“说吧”二字上。

么小亭犹犹豫豫解开腰带,吭哧结巴说着:“有事求干爹。”

“哦。”

茶杯放在桌面发出清脆响声,么小亭那身潮湿的衣服脱掉里面干瘦,肋骨印子清晰。在随思远脚边干脆跪下,像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干爹,我想求你救救临竹轩的主子。”

随思远知道临竹轩带里发修行的前皇后,那之前有周太后管,现在太后松手了,处境可想而知。

“什么主子,她现在是带发修行,称居士。”随思远面上是云淡风轻,却没叫人起身,接着说到:“她怎么还用你一小太监操心?管好你自己,真出事了干爹会捞你去别的地方,何必蹚浑水。”

么小亭执拗,拽住人衣袍底角哀求:“她人都快死了,干爹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叫太医去瞧瞧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话音刚落,他被人强硬地掐住脸颊皮肉,抬起来对视上一双严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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