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跪下

权奴 针是一 2792 2026-05-30 08:30:39

好狠的心,成婚也毫无反应,对方真的不在意自己了?裴承权前所未有的心慌,恐惧对方不再爱自己了,赵清和好似要从自己手中流走了,他怎么抓都留不住要走的水。

越想,心越空。有人在一刀刀剜下来肉般,牵扯得裴承权伤口也在泛疼。

其实那封信还没看,赵清和就撕了个粉碎。

谁做错了呢?好像谁都没有做错。

“孙文元怎么消失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李折问抱怨着,手里治仇怜腿的药也不多了。还等对方拿新的呢,这人怎么突然怎么不靠谱了?

“他主子失势了,还能像之前在太医院随意拿药?”仇怜又泼冷水,伸手握住正给自己按腿的手,安慰着李折问:“别寄希望于孙太医了,今时不同往日,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他本意想说,别给孙文元压力了。许是对方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了,毕竟现在没人罩着他了。

“你少说两句行吗?最好闭嘴。”李折问早就知道对方在官场上为什么不得志了,能力行却只能是千户,多亏对方这张嘴。

好险,幸好长嘴了,差点就让他平步青云了。

仇怜:“不说了,也有可能孙太医玩忽职守犯了错了。”

“你怎么不说他或许死了呢?”

李折问没好气,眼睛悄悄看一旁饭桌上喝粥的赵清和。人轻轻撂下筷子,手帕擦了擦嘴边,轻声道:“他说的也没错,何况我也算不得什么凤凰。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大人,仇怜他不是那个意思,你,你知道他这破嘴……”

“我知道,常言道忠言逆耳。”赵清和轻呼一口气,平静道:“我没生气,是真的有些累了。”他很憔悴,挺拔身姿步子虚浮,更不用提那些哀伤疲惫了。

碗里还剩多半碗,又没吃多少啊。

李折问心疼,看着人背影心疼。对方算是自己的学生,自己没东西可教对方能留住人心,他这个老师做的差劲。

对方想学的,他信誓旦旦,现如今成了这样。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火气撒在仇怜身上,李折问手指使劲戳人肩膀:“你说你,说那些话动不动脑子啊!”

“你不是男人还是没把他当男人?”仇怜依旧吐不出好话来:“都骗他,他不会走出来的。”

吃那么点东西最后也吐了出来,赵清和更多的时候都在亭子里发呆,看着池中的鱼群愣神。

情绪已经影响了身体,赵清和自己感觉糟透了。可没法左右苦闷,甚至自暴自弃想着,这恶心的身子死了也算解脱。李折问他们劝他,哄他,仇怜的话,都在耳朵中成了聒噪。

谁也不懂他,不懂他所要的。

一坐就是一天,入秋后天黑的早了,也凉。张危小心翼翼为人披上外袍,从上次那事后,他心里怪怪的。

“药都断四天了,孙文元都不来了,可能他已经腻了,你也回去吧。”

对方没回身,张危也知道是和自己说话。他抿抿嘴,干巴巴回道:“圣上没下令让属下回去。”

“他忘了吧。有了新欢,那能还记得我这么一个惹人厌烦的阉人。”

他想安慰一下赵清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自己怎么说,说多了心虚,张危后悔接下圣上口谕,他现在和赵清和之间,他单方面觉得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隔着。

看着心疼,宦官和锦衣卫……

若圣上真的冷落了赵清和,弃之于不顾,他或许可以为人撑一把伞。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

张危笨拙回答:“属下不敢。”

“离我远点,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赵清和斜目扫了一眼,自嘲道:“我现在是扫把星,失了宠,你在这儿捞不到什么好处的。还会被骂阉党,我这人,克人。”

“属下不觉得您……”

张危话说到一半,院子里拱门下一人气喘吁吁,定睛一看是孙文元来了。他抹掉额头上热汗,眼睛狂挤。

这是……犯病了?

赵清和一时间也愣住了,想问的话噎住一下。就是这一下,孙文元身后走出一个他不想见的人。

御轿停在赵清和私宅的后门,宝顶上的珠光在窄小巷子里蒙尘。

男人一把推开孙文元,剑眉微皱,外场多余的人默默退下。裴承权身着常服,正紫衣袍绣着团龙纹,发冠高束,许久未见他还是一如既往有不怒自威的真龙威严。

不过,腰间挂着的荷包绣工粗糙,那是他苦苦向赵清和求来的。

裴承权脸色并不好,唇无血色。见了赵清和,他立马就发现对方清瘦多了。

赵清和白了人一眼,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去。

现在找过来,是娶完周鱼灯了,有什么意思,有什么用?

“清和,你瘦了好多。”

赵清和懒得给走过来的人一个眼神,慵懒趴在围栏处,以赏鱼无视皇帝,心里的恨在翻涌。

“为夫那日话重了,来认错了。”

半晌,没人回他。

裴承权不恼,站在那处自己不觉得的尴尬,语气中多了点哀求:“你理理我。打为夫两下,别不搭理我。”他伸手去牵对方的手,在抽上自己脸前,人挣开了。

“滚。”

“清和……”

“这是我家宅邸,皇上是来抄家还是亲自宣旨诛我九族的?奴才要跪下吗?”赵清和一张嘴,句句诛心。他目不斜视,依旧看着池水里游动的鱼,冷笑一声讽刺:“奴才没有丈夫,没成过婚。皇上你该对新皇后自称为夫,你算什么我的夫君?”

赵清和是懂怎么伤自己的,这话出完。裴承权没意料之中的盛怒,他忍着心里的苦涩低头轻声道:“朕是你的夫君,诛九族我也在其中。”

“夫人好久没理我了,那些信你一封不看,东西也不要。我做错了事,但别休我,行吗?”说完,裴承权竟缓缓跪了下去,他在赵清和身边心甘情愿伏小做低,做一条狗。

他去贴赵清和的小腿,卑微至极。一路颠簸再一动,肩膀上的伤又渗血。

“这些是为了哄我才说给我听的吗?你和她已经成婚了,我算什么?你的偏房还是宠奴?”

裴承权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截发,是那日他登基亦是那夜里与赵清和洞房的两缕头发。

“是结发夫妻。”裴承权跪着,平静说到:“我已将圣旨交给王其白与随思远,一式两份,你我合葬,死同穴,你为正妻。”

此话一出,终于换来赵清和一个眼神。

月光下,小亭中,男人直挺挺跪着。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到了裴承权这儿,他的膝盖跪赵清和理所当然。

“你,你受伤了?”

“恩。”

简短两句又归于平静,裴承权对人终于舍得的关心趋之若鹜,一时间猝不及防不知该说什么,望着赵清和的脸,委屈又悔恨交加。

赵清和厌恶自己的软弱,看见人肩处渗出来的血迹竟觉得心疼。他是恨裴承权,也在嫉火中,感情却收不住。

人是复杂,恨也不妨碍爱。

这份拧巴,让赵清和蹙眉,一时间不知该拿他们的关系该怎么办。

“怎么弄的?”

“又出血了,让孙文元过来处理一下吧。”

裴承权跪过去,试探地贴在人膝处:“不碍事,流血你就能心疼我的话,那就流吧。九月二十三日那晚为夫就该来找你认错的。”

“闭嘴!我不想听那日!”突如其来的爆发,赵清和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藏在心里的嫉妒压不住了。提及九月二十三,他便想到该是自己的人和东西都被霸占,抢走。

裴承权他对自己也恨,为了和人和好,哄回赵清和,让对方信自己的心。

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为夫又说错话了。”他抬手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牵扯到左边的伤冒出更多血。就要抽第二个巴掌时,赵清和抓住了人手腕,眸中痛苦化不来,柔软的长发垂下来,一瞬间好悲悯。

“别打了。”

裴承权心底的石头落地,对方在乎他,心疼自己就还是爱的。

裴承权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这伤就是她捅的。夫人……我的信里都写了,怪我惹你难受,那些信也惹你难过。那晚,她的簪子插得再深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真的,清和,我不来找你不是与你置气,是……”

因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和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裴承权轻叹一声,又说:“你不信我,也该信她。周鱼灯!滚进来啊。”

她怎么也来了。

赵清和怔怔地看着远处,女人从拱门缓缓走出来。原本他看见女人该暴跳如雷,毕竟对方挤在了他所求的位置上,可现在心情复杂。

“又见面了大人。”周鱼灯远处作揖,她不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帝。

“你,你先站起来。”赵清和踢了踢裴承权,没人时跪就跪了。现在当着周鱼灯的面,不太像话,他不忍让人没面子。

“我给自己夫人跪着,她算个什么东西?”裴承权也反感周鱼灯,对她没好脸色。趁着对方踢碰,他顺势抱住赵清和的小腿,狗皮膏药似得不放:“我今日带她来为解释清楚,她愿意稳住贱人,之后会滚出宫去,碍不了夫人的位置。”

“大人你知我的心思,当时我求你也是不想嫁这狗皇帝。”

“你先让她下去吧。”赵清和踢踢人,愁绪万千。

他们俩的事在周鱼灯面前,不好说。

待周鱼灯走了,裴承权像一条殷切的狗等主人原谅垂怜般,他仰着头期期看着对方:“夫人还生为夫的气吗?”

对方太懂怎样能让赵清和心软,一股怨气在胸膛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赵清和的心左右晃荡,轻易再将裂缝盖上,显得他是如此的廉价。

“你先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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