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那处要抹药,赵清和不自在地趴在人腿上。两人这时候是最坦然的。
“她又憋了什么坏?”
“左右都要使在我身上,早晚会知道的,她不重要。”裴承权从玉瓷的小罐子里挖出一抹白润半透的膏体,先是在指尖搓化,才摸入伤势的上中。那地方热烫,接触到冰凉的指尖赵清和下意识一紧。
转过头,欲言又止看着那人。
裴承权淡然:“不舒服了?”
指尖尽心尽力擦药,浅色泛粉的芍药花被指按开,药膏融化,药膏的声在床榻传出似有若无。
赵清和欲言又止问道:“……对吗?”
裴承权答复:“这里伤了,不对吗?”
话让赵清和耳根发烫,对方还故意拍了两下翘挺的肉:“这就这里的肉多些。”
“别乱说。”
裴承权:“赵大人害羞了?脸皮这么薄,以后巴结你的还多着呢,求大人别抛弃朕。”
“你现在是九五之尊,哪有人能抛弃你,别再逗我了。”赵清和说得不是滋味。指节压进芍药花中,含入多半,沾染了露水,惹得赵清和颇不自在得发紧。
“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竹马,现在也是你的结发夫君。”
对方的嘴说的话越来越荤,之前在王府俩人没做到最后一步该能维持点谦谦君子的模样,现在没顾及了,裴承权本性是慢慢显露。
赵清和相信这些话,要是手指没过多针对那伤就好了,身后的呼吸声微重。
深夜中,摘花的手指触碰芍药花蕊的动作越来越重。
那些药膏滑腻腻更容易吸收,趴俯着上药的赵清和着实是受不住,恼羞成怒:“趁人之危,你,下流。”
“对。”
修长手指拂过芍药花,揉开花瓣。
赵清和受不住上药的过程,两条腿颤颤。自从净身后,那条伤缝受多了刺激就会发紧得难受,他尝不到正常的感受,但和裴承权在一起那份感情占据满心。
对方承认所有的下流混账,他拿裴承权真没办法,俩人在拉起纱帐的床榻上坦诚,像一对新婚燕尔。
至于周令仪又想到什么手段为难她的“新儿子”,第二天早朝赵清和就知道了。
“臣有事上书,圣上,后位无主,六宫失序,臣伏请圣上选秀以充掖庭,定坤位,上慰先祖之灵,下安百官之心。”请柬的是内阁首辅一派的人,而内阁首辅杨明贤维持着谦逊卑悯的姿态站在下方,老态的脸甚是无害。
那人还在继续说道:“圣上曾是献王时就未有婚配,内安则外和,贤,母仪天下,德是辅佐之本,而子嗣又是国本,国本永固,万代不绝,臣斗胆请旨。”
议政殿里的话传上来声音不真,但钻进伴驾的赵清和耳朵里只剩刺耳。朝臣请旨劝裴承权选秀,他现在只是一个太监,又有什么身份能反驳?
威严金晃的大殿上,没有他赵清和说话的份。每个字都在往他心口窝戳,又不能向这群人说出他和皇帝的关系。许了他称呼和权势,可也只能是站在龙椅旁边。
朝臣结党拦不住,自古以来从未止过。裴承权余光瞥见身旁人,他是心思缜密,再愚钝也能看出对方的不痛快。
裴承权向来习惯装作性子和脾气好,选秀逼到眼前,他淡然随和问到:“万代不绝,卿家可是在说先帝,有意在指朕的皇兄?”
“臣不敢。”跪下和请罪的磕头声响起来。
裴承权:“那卿家想说什么呢?朕与皇兄手足之情,如今还在皇兄丧期,卿家请旨选秀,是觉得朕不仁不义不该坐在这位置?”说罢,他脸上竟真有一丝不敢相信的痛心。裴承权的脸真是多变,挤出的良善真似仁心慈悲。
反问让那人诚惶诚恐,解释道:“臣绝无此意!新帝登基是祖宗礼制,社稷大计……”有人在附和。裴承权坐在龙椅上眯眼睛看这群人,看似坐在这位置,皇帝的权不全在自己手中。他们或多或少、千丝万缕的结党,在周氏,看太后。
“卿家可有立后人选?”裴承权说完,一旁的赵清和袖子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压进掌心。面上淡漠,心在难受。
议政殿里的人都各怀心思,没等下面的回话,裴承权又道:“选秀,那不如立卿家的女儿为后?朕信卿家的家教,贤惠淑德是面面俱到吧?”商讨的语气却能听出天子隐怒。推裴承权上位的王其白也不言,在看这位新帝的手段。
“臣不敢,臣有罪。”挑事端之后。他又只会认罪,绝口不提如何解决,纯心让新帝不痛快。
新上任的户部侍郎,也就是赵清和的姐夫,魏敛站出来质疑道:“刚修完先帝陵寝,选秀又是要动国库的,圣上才刚刚登基,一笔一笔算下来,国库如何周转游刃有余?”
心悦臣服甘愿认裴承权这个皇帝的大臣不是很多,他们不清这位新帝的手腕,又觉对方全靠周太后扶持上来的不得势皇子,朝中多半还是看中周氏这支外戚。
一直没开口的内阁首辅杨明贤终于开口说话,沧桑低沉地嗓音道:“后位是空悬,南方有水患,北方又有小国侵扰,国库是要吃紧些。”他圆滑的将事按下,眯着眼叹气:“臣子本分应替圣上分忧,轻重缓急,不要本末倒置,眼下选秀的事是应放一放,圣上顾着与先帝的兄弟情,仁心圣明。”六十多岁的他越是人畜无害,看得裴承权越牙痒痒。
看起来是为皇帝着想,在裴承权眼里就是在秀他内阁首辅的能力。找不出毛病,裴承权还要把话接过来赞许对方的“忠”。引出来的两件事,水患,边疆,都要经过他们内阁的商议
裴承权笑了,龙椅上的他单手撑着头:“杨爱卿是三朝老臣,从父皇那朝起就鞠躬尽瘁,朕心甚安。北宁你最清楚不过,外患可有主意?”
“臣认为不如先与边疆之地和亲,解了内忧再解外患。”杨明贤对得起他的名字,先帝驾崩让北宁边疆西域国隐隐有意试探起兵趋势。
刚登基不易动兵讨伐,和亲是先稳住局势的上上策。
裴承权:“可惜朕的皇兄没有子嗣,父皇的女儿们中大多都已嫁人。”目光扫到还在跪着的那位身上,他说到:“冯卿平身,朕见你是忠心耿耿,既提了选秀让朕想起你的家里也还有未嫁儿女,北宁又有男子可嫁娶的例律在,就由你家里找出一人去和亲,朕破格令其以皇室仪仗出嫁。”
旨意足够让满朝堂的人震到,刚站起的冯卿家不可置信:“圣上不可啊……”
“朕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为北宁,这事交给司礼监和礼部去办吧。水患的事杨阁老和内阁商议,西南的水患如何,朕书房等着,再议。”说完,裴承权极为大胆地拽过一旁沉默不语赵清和的手掌,攥在手里摩挲着。
他抬头看向赵清和,轻声问:“好吗?”
“好,遵旨。”身份的别扭处境,赵清和既不想称自己是奴才,也没法称臣。目光和礼部尚书赵方对上,曾经的父子,现在一个在上,一个是臣。
司礼监和礼部来办,赵清和揣摩圣意是给他机会让心里痛快。他父亲低估了他在新帝心里的分量,毕竟那净身的耻辱在别人眼里没有情分。
两人的视线短暂对上,随之赵方压低头。朝堂不可直视君主,他也看不得新帝身边的人。
裴承权:“杨阁老你说呢?”
“古有昭君出塞,选一没有皇室血脉的人和亲也并非没有先例。”杨明贤点到为止,新帝已把能回绝的路堵死。他沉着气,不会为一不轻不重的人而得罪新帝。
隔岸观火,也是一法。
何况,三件事,选秀暂定,其余两件事至少是有一件合了内阁的杨阁老心思。
裴承权摸着人手就没松开过,为难叹气:“边疆历来是附属北宁,以喜平乱暂时之举。朕初登基,水患了了,小国该归顺。”言外之意小国不归顺还是要打得。裴承权垂目挤出怜悯看着面色不佳的冯卿家,轻声道:“朕相信冯爱卿能选出一贤良之人,为安稳,为边疆。”
选秀的刀,刀刀戳回请旨之人身上。
“无事就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