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毒药?”赵清和用呵斥掩饰自己的心虚。
对方贴近,撒娇讨好的口吻哄着:“药苦,清和喂为夫喝。”
一碗药,在赵清和注视下喂了个干净。
至于效果,赵清和也没十足把握,但孙文元嘴里说的应该假不了。
他信裴承权,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对方喝下去的是他的安心,断了,没可能了,他嫉恨的念头就不会生根发芽了。
“感觉怎么样?”
裴承权眯着眼睛静静看着赵清和,若有所思停。
赵清和急了,手推人一把:“说话。”
“苦,要夫人亲一下。”
赵清和的心被对方搞得七上八下,剜人一眼别有风情。手臂搂着他,他顾及裴承权身上的伤不敢挣,无奈啧一声:“药都苦,我天天都喝呢。”
“为夫罪该万死,没有为夫,你也不会每天要喝那些养身子的药,夫人心里怪我是应该的。”裴承权现在满嘴都是自己的错,还是献王时他气急了还会摆脸子。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紧搂着人窄腰,此时此刻是真情流露,悔恨,懊恼,低声求着:“你再打我两下吧,不解恨也能出两口气。”
“都过去了,我打你做什么?”
裴承权目光暗淡:“打我两下证明你还对我有感情,为夫最怕的是你失望透顶……淡了。你恨我还是爱我,浓烈的感情还在,我就知道你这里有我。”食指点在赵清和左边胸口,对方瘦得厉害,就剩那里还有些肉。
“这里没有我了,你才会无动于衷,什么都无所谓……。”
真是的,坐在皇位的他还患得患失了。
“景衡。”
“恩?”
赵清和凑近,想说的话都在不言中,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两人的心里。没等分开,要将他的一切都吞入身体。
“……?!”
好重。
对方睁着眼睛不肯放过赵清和每一个反应,仿佛要将人吃了般吓人。
“你,你真是,想憋死我吗?”赵清和粗沉地喘着,拽着人湿漉长发才分开。
“好美,夫人今夜可以吗?”裴承权语气中有哀求意味:“你不想为夫可以忍,在你面前,清和,我不是什么皇帝,不是献王,只是一个做错事的男人,没做到丈夫的本分。再等些时日,为夫对你不起的,必将还之。”再次将赵清和哄回来后,裴承权对人的宠溺偏爱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新阶梯。
献王时,他还会有一两次生气摆架子。
对方经历了净身羞辱后,他所有的脾气都成了内疚难受。
再回宫,裴承权就剩怕失去的忧虑。
“清和,别留朕一个人好不好,没有你,我会疯的。你恨一恨我,再给为夫点时间。”
脆弱展示在赵清和面前,说心里不发紧那是假的。赵清和没多少温暖,过去的日子里相伴的身影只有对方,或许全天下再也找不出他们二人最配的人了。
赵清和轻叹一口气,柔软温柔没吝啬地流露给对方,轻抚上裴承权脸颊:“瞧你不安的样子,白日里我没惩戒那些乱讲话的人你知道了吧?”
“恩。”
“他们说我仗势欺人,其实是你在求我用你的权势。”赵清和平静地说完,妖龙蛰伏在他的肩窝,耳边低沉轻声地说着:“朕愿意,与他们何关?你是我夫人,用一用朕吧。”
赵清和嘴边勾起点笑意,手扯开自己腰间的锦带:“好,你来伺候我沐浴吧。明天,你要告诉他们,我在宫里算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他也想知道裴承权服下药会不会有所影响。今夜试一下,无碍就放心了,夫妻间吵吵闹闹正常,鱼水之欢该有还得有。
衣袍褪下,浑然天成的白嫩,美玉无瑕可惜这身上留下一道残缺。裴承权扶着人没入御池中,热汤没过那条疤痕,赵清和不经意露出一声轻呼,勾在心尖儿令人发颤。
裴承权不知是什么支撑着他的理智,跪在池边手拿着浸湿的帕子为人擦拭着皮肤。水里花瓣漂浮,划过对方胸膛,花瓣贴在一抹淡色上,顶着,翘着。
他吞咽津液,高挺鼻梁一层细密热汗,目光深邃。
“你能保证伤口不沾水吗?”
“能。”
赵清和侧过头,挑眉:“这事你答应的够快。”
“夫人你快把你男人勾死了,要摸吗?快废了。”裴承权洁身自好,从人走了就没空余念头管这档子事。
“你脱了,我品一品。”
裴承权脑袋轰的一声,燥气翻涌,不可置信问到:“你说什么?”
“你没听见就算了。”
“不行,朕听见了,不能算了。”
拿捏裴承权这好色重欲的混账赵清和已有心德,他转过身,如墨黑又顺滑的长发湿湿的贴在肩处,水中仙引诱池边妖龙。再见熟悉之物,他先是脸一红,再是安心了。
“难为夫人了。”
春露入口,品箫厮磨。
“……不许多言了。”
说道有情饮水饱,难舍难分。
“恩,好吃吗?”
缠绵却又难咽下,有苦难说,只能饮下。
“混账东西……咳。”
御汤九龙池的雾气淡淡,分不清是水蒸得热,还是燥热。水波翻腾,池中花波澜起伏,妖龙缠身水中仙,它正穿花寻路,拖其染尘情难自抑。
水中纠缠,分不清是妖龙是仙人矣。
一个半时辰后,赵清和扬起一泼水打在裴承权脸上。
“还说,还说不会弄湿,不许再弄了!”
“为夫还没尽兴呢,真可怜,刚才吃的嘴都破皮了……”裴承权上头太过吓人,见了荤腥凶狠地盯着对方。抓着人两条胳膊,逼近压在池边:“为夫欠了夫人四十二天,慢,慢,还。”
赵清和脱力挣不开,破锣嗓子喊道:“传孙文元过来!”
“也好,歇一会,他包扎好为夫也能歇够了,再继续。”
“你,你要不要点脸了!”
裴承权:“不要了。”他的目光深邃,偏执阴狠隐隐压住。凑在人耳边,他又道:“我只想要夫人你。”
不能再纵着裴承权,胸膛伤口一会泡烂了。
赵清和披着长袍,浑身上下透着水汽。赤足踩在软毯上,抱着胳膊看着孙文元为坐在一旁的男人重新上药。
“孙太医,他今天沾了水,伤口会不会有事?”
孙文元慢慢为皇帝涂抹上他独一无二方子所制的药膏,对方倒是一副云淡风轻不以为然的态度,敞露着身子,二人之间明显是刚办完事的氛围。
“已经结痂了,没什么问题。不过圣上之前急火攻心,伤了点身子,又添了这处伤,还是……”孙文元尴尬提点到:“还是不要太过纵容念头了。”
池子里的水搅和透了,花瓣凌乱不堪。
赵清和脸一红,皱眉:“急火攻心?”
“兰台行宫时圣上气急了,吐了点肺腑血气。”
裴承权没阻拦孙文元多言,甚是平静。抬头,看着赵清和深情温柔:“为夫正当壮年,夫人别担心。”随后,踢了一脚孙文元:“管好你的舌头,朕要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吐血了还没事?
赵清和心里不是滋味,嘴上责怪也是关心:“你胡闹,你怎么能不顾自己身子,你!”他咬咬牙,气对方不顾身体:“没养好之前就别碰我了。”
孙文元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毕恭毕敬退下,心里是打起鼓,忐忑不安。对二人一言难尽,要死要活的恩爱都不是正常人。
他诊皇帝的脉,赵清和已经将自己给他的断子蛊给皇帝服下了,刚刚关心责备也不是假的,感情这东西太复杂了。孙文元蹑手蹑脚将御汤的门关合上,长出一口气,自己成北宁谋害皇嗣的同谋了。
往后,裴承权再无子嗣继位的可能了,除非那位大人改了主意。
孙文元隐隐觉得脖颈发凉,自己这颗人头真是危险。
唉,一步一步成为赵大人心腹和手中刀了。
皇宫里总是有阴暗的秘密,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老鼠窝,大家不过是都是阴暗偷生的老鼠。
裴承权卖惨享受到了“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长信殿又恢复昔日光景。沐浴后一身轻松,躺在床榻,而夫人就一边喂他喝完药,一边念叨斥责着。
关心和紧张,裴承权身心愉悦,他自己那颗狭窄的心被填满了。
“我和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裴承权:“听见了听见了,两个耳朵都听见了。不过是吐两口血,夫人不必紧张。瑞王伤的比朕重,他都没死呢。还是说,今夜的表现还不够证明为夫没事吗?再来一回?”
“你找打是不是?”
“好啊。”裴承权恨不得对方把所有的恨全都发泄出来,打对他来说不算惩罚,是爱。
赵清和眉头紧锁,轻捶打一下对方健侧肩膀:“好什么好,你脑子里只有那事吗?我要是知道你身子这般,今夜绝不会同你胡闹,瑞王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夫君吗,你,你敢有事?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为夫不敢让你一人活在这里,不敢死,不能死。严十夫再有三个月就能赶回建北,铁骑踏入宫门之日,犯上之人死日。”
寝殿里烛火仅剩两盏,落下床帐的床榻上,昏暗中赵清和暂时放下怨恨,他叹气问到:“和你周鱼灯还得做做样子吧?”长发垂过腰间了,窄腰纤细柔韧,柔美又残留着他健全男子身时的公子气韵,很复杂。
阴柔也无法概括,是种温柔乡又危险的美。
“做样子夫人现在不生气了?”
半天没有声音回答,枕在人膝上的裴承权眼睛睁开,暖热的泪砸进他的眼中。他抬起手连忙为人擦拭,心一酸软,后悔自己的调侃了。
“夫人别哭,为夫不是取笑你,你吃醋生气为夫都是你心里有我的欢喜。惹你伤心难受,我真的该死。”
赵清和边哭边笑,无半分生气恼火的意思,轻轻自诉道:“其实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你表现出来的偏爱宠溺才能让我信你对我的感情。越怕你厌烦腻了,越做出会让你为难的事,没有这些烂事,我的谋略应该用在朝堂为你这个献王谋一些恩赏,现在都用争宠上,有时我羞耻自己的善妒吝啬心肠。景衡,有时我也想让你恨我,恨我就永远记住我了,我们真的好像……。”
“爱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没有人会大方。心里可以装下两个人的,是虚伪,那种人其实心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他自己。爱就是嫉妒。”裴承权冷静幽幽地说完。
眼泪融进裴承权身体里,完全属于他的赵清和,填满了妖龙幼年缺少的东西。
裴承权继续说的话轻描淡写,却在空旷的寝殿尤为阴森:“真正的爱是贪婪,嫉妒,把人逼发疯,丑陋的。清和,我们是天作之合,躺在为夫身边睡吧,别再流泪了,睡醒明天的天依旧是朕的天,你在朕的身边,就没人能再欺辱你,该是你的东西马上就要还给你了……”他扶着人躺下,搂着赵清和轻拍着后背:“睡吧睡吧,可怜了朕的夫人,年少稚楚就要与朕这么个恶龙相伴。”
帐内弥漫着杏香混合草药清凉味儿,裴承权拉起被子为人盖好,侧身撑头目不转睛盯着心爱之物。
第二日早朝传出来瞠目结舌的事,圣上将国家玉玺摔了。天授山河,日月为裴八个字,现如今山河一角缺了。
裴承权在朝堂上第一次动怒,起先是照例处理政事。借着杨明贤和内阁几人上奏,他问:“听闻杨阁老病了,今日早朝朕看着气色倒还不错。”
昨日他已装病为借口挡了赵清和拜访,他猜到赵清和目的,上门为魏敛求情。当初是那阉人不愿上他杨阁老的船,他里子面子都给了,对方可是视若无物。如今赵清和失势,他杨明贤为什么要再赏脸?
杨明贤听见皇帝问出的话,心里明了自己是走错一步。
不过桑榆未晚,杨明贤应对之话在腹中转了又转。慢慢请安行礼,沉重老音道:“老臣谢圣上关怀,老臣年岁大了,白日里偶有不痛快的时候,平常罢了。”
老了还不去死?裴承权恶毒想着,面上威严镇定,冠上珠垂静止,其后目光深沉。
“你可见王卿家,也能上奏早朝,唯独不能见朕遣去的人,是吗?杨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