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怜荷

权奴 针是一 2657 2026-05-30 08:30:39

周令仪的话有一部分真,再加上裴同瑞见到的种种,深信不疑赵清和是祸乱朝政的妖孽。

裴承权坐的皇位,德不配位,自有人取而代之,同时父皇血脉,他瑞王也有资格一争高下。当时没法争,现在他为了守住自家江山,名正言顺。

“你不必再说,我自有分寸,嘶……。”

八月的晚上透着热,受伤的裴同瑞却觉得身子冷津津的,被子下攥紧了拳头。

“真是皇上故意射的你?”

“恩。”

花好仍是不敢相信,温柔体贴地为人擦拭额上的汗,碎碎念着:“我不管了,你们家哪有一个正常人,说了你也不听,我就想让你记着点,儿子还小。裴同瑞我陪你怎样都行,孩子还小,你想一想他……,行吗?妾身求你了。”

“哭哭哭哭,嘶,你就会哭。”裴同瑞嘴上骂骂咧咧:“你学哭丧的啊?他妈娶了你这辈子就给你擦眼泪了,我听见了,再哭你就给我自己滚回去。”他烦躁地伸手为人抹去眼泪,一动胳膊就撕裂得疼。

“冤孽,我怎么就跟了你……呜呜。”

“吵死了!滚出去哭去。”

今生做夫妻,要么是孽,要么是缘,要么是债。

皇帝好男色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风丝说是司礼监的太监勾引皇帝,爬上龙床,秽乱惑主。

传的真,虽也不是假话,但摆明有人要将遮羞的窗户纸捅破。兰台行宫里的宫人私下里用异样揶揄的眼光偷看赵清和。他本人自然也知道,现在不光是宫人还有朝堂,杀鸡儆猴只会适得其反。

“大人就任由这群人这么诋毁下去?”随思远替人着急,端着解暑的酸梅汤递过去:“三人成虎。”

“你也坐下来,天这么热,又没有其他人在。”赵清和躺在园子中的凉亭里,浑白的半截手臂露出,两边宽袖都挽了上去。贵妃椅上的他颇有柔媚的风情,摇着扇子扇风。

“天热,赏下面解暑的汤饮,从我的银子里出。”

那扇子还是杨明贤献给皇帝的生辰礼,现在,在他手里肆意把弄。

随思远坐在旁边石凳,忧心忡忡:“大人,他们现在是不念你好的。”

“念不念我的好他们都是人,要当差干活儿。舌头长在他们嘴里,我还能给他们的嘴都缝上?况且,现在是有人想让这事传开,施压只会适得其反,越解释越黑。”

“那您就这样放任不理?那些文官一个比一个酸腐。”随思远好心提醒,端着那碗赏给他的酸梅汤小口品尝着。小亭中气氛融洽,掌事的山栀在旁将话接来:“跟着主子的肯定没有嚼舌根的,奴婢猜,乱说话也应该有个起头的,找到这人就能揪出来是谁想将事传开,到时请圣上做主。”

“就怕这人圣上也无可奈何。“赵清和呵笑,是谁他心知肚明。不过山栀的提议倒是让他灵光乍现,贵妃塌上稍一侧身:“赏你一碗酸梅汤,你们最近让手底下的人注意点,都谁在传这事。”

看看是谁和朝臣勾结替周令仪给前面递话也好,好心中有数该清理了谁。

“谢主子赏。”

几人饮着丝丝凉的糖水,天热透了,又燥又闷,似在憋一场大雨。

赵清和闭着眼,一热心更烦。裸着脚微微垂晃,扇子扬起他额角散发。

“怎么不多搬几缸冰来?”不怒自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赵清和睁开眼缝一时间看不清对方模样。扇子随手砸过去,又闭上眼睛扭过头:“都传我与皇上有龌龊事,你还不离我远点,免得落人口实。”

扇子被裴承权接住,随之“哗啦“一展开。他坐于人身边为其扇着凉,镇定自若:“一热夫人脾气就上来了,你们去再拿些冰来。在这儿的人敢说出去,咱们这点事早就满城风雨了。”

下面人懂眼力地退下去,他们在园子外守住,免得不长眼的人闯进去。

“起开去。”赵清和没给人好脸色,侧身背过去。不知对方的视线紧贴在衣襟开合处不放,从头到脚,裴承权看了一遍又一遍。

“夫人又生气了。”

“我宦官当政,乱你圣心,你是圣人,我是妖孽祸水,祸国殃民。”赵清和语气幽怨,下一秒被人强行掐住脸扳了过来。

“朕不爱听你自称宦官。”裴承权严肃认真,俯视着人。他自从进宫后,他几乎对赵清和是纵容溺爱到极致,那点火气能压就压:“那些人惹现恼了夫人,你不能迁怒到为夫啊,还讲不讲理?”

“我就迁怒你怎样?不行吗?”

“行。”裴承权品出点恃宠而骄的意思,立刻又满意起来。他伏小做低,为人扇风捏肩,哄着:“都怪为夫,为夫定给夫人一个交代。”

“你要做什么?”

对方最近杀欲太重,赵清和警惕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现在不是动杨明贤的好时候。”

“严十夫回信了。”裴承权从怀里拿出一卷小纸,交与对方手中并说到:“今日传回上奏,冯钰在路上闹得厉害,快到和亲的地界更是作起来,严十夫没有办法,只能先靠驻扎边疆的兵营暂做休息。”这是给外人听的,冠冕堂皇,根本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

那一卷小纸展开,唯有三个字,十日内。

十日内见分晓,靠一二百人夺兵权,实属以小博大,成败在此一举。

“可这十日怎么算?是从他传信那日开始,还是从接到信开始?”

“谁知道呢,等着吧,早晚都得给一个信。”裴承权平静的好似事不关己,视线黏在人光溜溜的脚上:“朕若是输了,夫人会陪着我吗?”这话问的有私心,也像试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严十夫那头若失败,他这个皇帝也做到头了。

赵清和淡笑一下,伸手狠狠掐一把对方的脸:“不陪你。”话锋一转:“我又能如何?你把我养成这样,没了你,我活不长的。裴承权,你我的命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总试探你的感情归试探,可心里面清楚,我离不开你。你呢?你离开我呢?”

“夫人可真霸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是百姓吗?”

“朕离不开你。”

赵清和不悦,在人脸颊轻扇了一下:“那你还试探我的心。”

“夫人再打打,关心朕才打朕,为夫欢喜。”裴承权仰着头笑眯眯凑上去,他的不安没流露出来。两人中得有个主心骨,总不能两人都慌了。

裴承权的脸贴在人掌心上,颇有点贱皮子意味,求人再打两下:“为夫不会让夫人有事的,你要长命百岁,富贵万年。”

“百岁?老的丑到没法看了,你就该嫌弃我了,我才不要。”赵清和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有多在意自己的容貌。

赵清和他钻进色衰爱弛的牛角尖中,称对方的心又拍了拍人左脸:“我倒希望在最漂亮的时候死了,这样你记得的永远是我年轻模样,忘不掉,又那么爱我。”

“你真狠心。”裴承权抬眼阴沉沉看着,张嘴在人手腕上狠咬一口。

“嘶,你做什么?”

这回巴掌有声响了,不重但却打爽了裴承权。他舌头顶了下被抽一侧的颊肉,看着对方手腕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一字一句警告着:“朕不准你先死,朕要你陪着朕坐在龙椅上,我是北宁的天,你就是北宁的地。”

“像狗一样,学会咬人了。”

裴承权:“朕就是你的狗啊,朝堂说闲话的交给为夫来处理,夫人别再闷闷不乐了。”

旁边瓷器里的冰融化大半,天突然阴沉起来,水面掠过蜻蜓,有一场大雨要来。赵清和心神不宁,小纸在他手中撕碎。一抛落入一旁池水中,慢慢浸湿入了水底。

希望严十夫快点有消息吧,他在这宫里看见周令仪一眼,都无比的厌恶、恶心。

“贱人……”

裴承权疑惑地凑上前来,问:“夫人在说谁?”

“还能是谁,你怕我说你呢?”

裴承权:“倒也不是,你说我,算是奖赏。”

蜻蜓都飞散了,无影无踪,大雨来的突然,浇湿了闷热的兰台行宫。夏日里的雨也没多凉爽,反倒沉闷闷的,赵清和心烦意乱得厉害,被拽着在大雨天泛舟游湖。摇橹船比小凤麟洲的小些,点心果子摆在船篷内,他侧身席船边而坐。

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与世无争淡然的一张脸眼底小痣被雨打湿。

“瑞王怎么样了?”

“夫人,我还没死呢就在我面前关心野男人?”

赵清和拿起茶桌上果子砸了过去,瞪人一眼:“我水性杨花吗?”

一眼万种风情,裴承权摇动船桨的手一滞,口干舌燥。

“我是担心,你把瑞王伤了会把他往周令仪那边推。”

“不伤他,他也会被周令仪拉拢。”裴承权语气淡淡:“我们兄弟几人,他们看不上我,我坐上皇位瑞王不会服气的。当初周令仪是没办法才扶持我上位,现在,我不可心,瑞王是她一定会选的新棋。所以为夫怎么样对瑞王,结果不会变,可惜,那一箭……”他咬了咬后牙,射偏的一箭还是不痛快。

那你是为了我射瑞王,还是因为这些?

赵清和没问出口,转过头看向摇橹船的窗外,风雨中绿荷摇摇,无数的荷叶东倒西歪挤在一起迎着暴雨欺压,荷花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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