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虎口

权奴 针是一 3395 2026-05-30 08:30:39

娶周鱼灯这事低调从简,除了有一张旨意以外,别的就剩一套喜服,和仙山寝殿一点喜气的布置。

喜服是裴玄大婚时的,穿已死之人的喜服,多琢磨一点都会隔应。裴承权是故意的,恶心到别人,他就不隔应。

周鱼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嫁入皇宫是板上钉钉了。她的姑母也无所谓喜服是谁穿过的,她现在盘算的是去父留子的大业,关键时候不愿节外生枝。

至于侄女,周令仪嗤之以鼻。

北宁只能有一个太后,什么亲戚侄女,都可除之。

兰台行宫里每人八个心眼,连伺候的宫人都在私下里传赵清和失宠了。

司礼监的人向来是审时度势的厉害,都传赵清和是被皇帝赶出兰台行宫的,现在有一些人已经去巴结随思远了。

随思远厌烦,明里暗里的恭维和孝敬都拒了回去。他清楚是怎么回事,收了那些东西先不说别的,最起码一条,会令赵清和寒心。

“我看你们都是闲的,再让咱听见一句有的没的,小心你们的差事!”

赵清和对他的好和恩,随思远记在心里。

命根子都是赵清和帮他赎回来的,待他如人,这份尊严都是对方给的,他做不出落井下石背信忘义的事。

越临近喜日,皇帝越阴晴不定。随思远每日是把心提到嗓子眼,小心再小心的在人身边当差。

“他看没看朕写的信?”

为人磨墨的随思远心一紧,小心翼翼回话:“回圣上,大人他……”喉结滚动,想了一下才继续将话说完:“张危说大人将那些信都撕了。”

毛笔啪的一声摔在桌案上,朱磨炸开一滩。

“再送。”裴承权面无表情,散发的低气压让人冒冷汗。他想了一下,追补一句:“让张危不经意说朕的喜日,保证他必须听见。”

会不会再刺激到赵大人啊?

随思远咽了咽口水,没敢提醒。

“将仙山寝殿的云龙御床给他抬过去,朕不信他还能无动于衷!”

龙纹栩栩如生的床榻抬进赵清和私宅,没进去屋被拦停在院子中。被褥枕头一尘不变,一对枕头并排放着,刺入赵清和的眼中。

送信的是贴身伺候裴承权的太监,也是长信殿主事太监。

“大人,圣上让奴才把信交给你。还说……”小太监眨巴眼睛,抿抿嘴小心道:“还说这是您的东西就是您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要跪下来谢恩啊?”赵清和咄咄逼人,冷着脸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望着。

“不不不不,您可千万别折煞奴才了,奴才就是一送东西的。大人您可千万别,饶了奴才吧。”

赵清和看着这张床,一股火上来。当着小太监的面将信又撕了,转过身回屋,再出来手中就多了个烧饭的火折子,使劲一扔砸在那张床上。火触及被褥冒出白烟,赵清和声音发颤:“烧了!!给我烧了这东西!”

他指着小太监,胸膛起伏:“你回去告诉他吧!告诉他,金口玉言!”

他在暗讽裴承权,无论是只娶他一人,和他一人好,把他当做夫人还是诛他九族,一样也没做到。

皇帝做的可笑!

无论是信还是床,还是张危看似无意提及的九月二十三成婚,都是在逼他回去,逼他在意自己。

“一会院子烧着了!”屋里头李折问惊呼突兀。

信来一封撕一封,什么内容赵清和都不想看。心里一阵阵犯恶心,男人都是虚伪的。

“天天这么喝,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你去劝有用吗?”仇怜一盆冷水泼向李折问,坐在轮椅上的他略显疲态,冷呵:“借酒消愁,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脑子也不甚清醒。他早就该知道,那人是皇帝,再怎么宠他,这辈子还能就他一人?”

仇怜对于现状并不惊讶,意料之中。

“你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李折问当即就不爱听了,脸啪嗒撂下来,凌厉瞪去:”这么说你就最爷们了,不会要死要活,你要当皇上三宫六院是不,哪里还有我李折问什么事?”那道疤经过孙文元医治已经淡了很多,他眼尾微微上扬,多年前的傲气似又重回,可唇畔流露风情是在教坊司遭过的一难,终究是回不去的。

“你最清醒了,你仇怜什么都知道。”

几句话怼得仇怜涨红了脸,垮脸干干巴巴解释说:“我没那意思。”

引火烧身第一人

“那你几个意思?”

仇怜说不过对方,抬眼看向不远处趴在小亭栏上罪魁祸首——醉醺醺的赵清和。深叹一口气,说:“我的意思是他现在这样纯是折磨自己,有什么用?还能怎样,皇帝该娶人还是会娶。”

“当初人家是怎么帮咱们的,你还住在这儿呢,你的腿,我的脸,没有人家能有好吗?”李折问顿生一股火,骂着:“你怎么这么冷漠无情?今晚别特么和我睡了,你这么清醒该知道和我睡什么都弄不出来,滚吧你。”

触景生情最让人痛,李折问气对方的理智,应该说不由自主代入自己曾经。

“不是,我没说你。”仇怜皱着眉,伸手去拽人一袖,反倒被甩开。

“滚边儿去自己待着吧。”

”又生什么气?”仇怜笨拙地转轮子跟在后头,急切叫着:“李折问,李折问停下,你听我解释。”

“折问,你听我说……”眼见怎么说人都不搭理,仇怜咬咬牙,重重一声摔在地上:“嘶……”

“你要死啊!腿不行还一个劲追,摔哪儿了?腿怎么样?”李折问皱着眉折返回去,手忙脚乱将人扶起。

“你说话啊!”

半晌,仇趁哏哏地挤出两字:“没事。”

都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仇怜是在旁观位置,入了局脑子也没多清醒。他做出的荒唐,不比赵清和少多少,丢了官职,残了腿。

他清醒?

离开兰台行宫已经一个多月了,闷夏过去了。院子里的冰没断过,可赵清和心里那股燥郁没降下来过。

越清醒,他越想起曾与对方的日子。酒成了模糊痛苦的汤药,日子过成这样赵清和觉得自己有够可笑的。

已经与裴承权三十六天没见过了,没说过一句话。兰台行宫没传出来什么大变故,赵清和不禁想这么多天,严十夫该有消息了吧,还是他裴承权想趁机立了皇后断流言蜚语,事后再来哄他?

那他赵清和可真够贱的了。

建北城赵府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杨明贤和周氏可谓是得意了。

乱糟糟的事扰得赵清和头疼,他拎起酒胡往嘴里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披头散发,衣冠凌乱酒气缠身上,他空洞地看着亭下的小池。

“大人您身体要紧啊。”

赵清和懒得看人,冷冷问到:“关你什么事?你又来我府宅什么事,宣旨诛九族?”

“属下不敢。”

“你算我什么属下,离我远点,碍眼。”

张危欲言又止,比起其他人,他才是夹在中间一之人。咽下口水,张危正经严肃的脸面露难色道:“圣上说,说想您了。”

“闭嘴!”

“滚啊!”

赵清和嗔怒,眼尾淡红眸子里水汽可怜,扭过头咬着嘴角恶狠狠:“滚出我的宅子。”呼之欲出的委屈不甘,张危瞧了心跳一顿。

“大人你别动怒,动怒伤身。”张危干巴巴劝着,继续又道:“您与其这么生气,不如九月二十三回行宫,冤有头债有主。”

九月二十三是裴承权娶妻之日。

“哈?”赵清和听了一个可笑之至的笑话,无语笑了:“回去?我算个什么东西回去?去恭贺他们大婚还是在婚房里守着他们洞房?”看着张危,怒从心来,指尖颤颤指这人鼻子:“他派你来看着我是吧,我的一言一行你都跟他说去吧!“

“我这么痛苦,问问他满意吗!”说完,赵清和嗤笑一声,自嘲又道:“应该是极其得意,看着我因为他这么痛苦,我的感情对皇上不过是解闷子小玩意儿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所有人都还该对他裴承权俯首称臣,这么点新鲜感有意思极了吧!”

“是不是?你和他讲的时候他笑了吧?得意有一个人的真心,这般有恃无恐吧?”

说时裴承权是有浅笑,可张危不敢揣摩圣意。

一颗心都给了人,谁都会得意有这样的情意吧,证明他裴承权的魅力,趋之若鹜的抢手。

“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你信皇帝对我的真心吗,你信他唯我一人吗?”

“大人您别喝了。”

赵清和苦笑:“哈哈哈,你不信,皇宫里没人信,所有人都不信……,他就是皇帝,是皇帝啊。”

赵清和觉得自己如同得了疯病,捧着一团虚无缥缈的东西给每个人看,强迫他人信自己,这是一团珍宝。所有人看见的是双手空空,觉得他疯了,没人信他。

“大人您真别喝了。”张危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拿下对方手中酒壶。酒壶猛地甩入池中,烈酒融入了水中,锦鲤们追着酒壶转圈。

与鱼同饮,水中有酒,酒中有水,一池分不清谁对谁错。

巴掌甩在张危脸侧,不轻不重。

亭子里没声了,张危缓缓正过头。对方嘴唇轻颤着,作势衣袍遮掩下身,再看地面一些水痕。

去势之后,赵清和有难以启齿的毛病,那道伤忍不住尿意。水喝多了,酒喝多了,一激动,忍不住的。

内衬湿了,赵清和为数不多的尊严在人面前也丢了。

“我扶您回去。”张危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过去搀扶又是挨了一耳光。脸颊两边火辣辣的,对方因醉酒站不稳,又抗拒接触。

张危索性将人横抱起,忽略那湿热尴尬。

“你想死吗?”

面对阴森森的威胁,张危头发发麻的同时也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头一扭回避过去:“属下冒犯,该罚。但还请大人休息后再罚,属下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大人放心。”

赵清和碍于羞耻,确实该回屋,也就没再说话默许了。

僭越的行为除了畏惧,这一路,他稳托着人,不重,一股酒气裹着杏香还有一丝难堪的淡淡尿骚味,张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门慢慢掩上,张危的手中还似残留着体温。

“你可真不怕死。”

张危转过身正对上送药的孙文元,刚才抱人回屋的行为举止都被撞见了。两人颇有互相拿捏住小辫子,针锋相对的味道。

“孙太医想添油加醋?”

孙文元咋舌,讽刺说:“不用添油加醋,实话实话你就活不了。还是说,你觉得圣上没多重视赵大人?”

“我问心无愧,有心之人才长了一双看什么都脏的眼睛。”

见人理直气壮还站得直,孙文元轻叹摇头:“不是有没有愧,是说了你就死。圣上会听你解释?他只在意你抱了人。还不明白吗,大人是不想你跟圣上乱说话。”

孙文元点到为止,伸手推开傻大个。还锦衣卫呢,让人栓上套还没反应过来。

张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神。

寝卧里静悄悄,脏了的衣袍被扔在地上。一双细长匀称的腿垂在床边,赵清和仰躺在床上恍惚迷茫。酒逐渐上了头,轻飘飘不真实盖住了痛苦。

清和,人一生真心只能交付一人,选择一种明天。

我只敢与你交心。

年少时的话成了钝刀,在赵清和的躯体上刻下两个字——骗人。

“大人你,你倒是把裤子穿上点啊。”孙文元别过头,将汤药放于一边儿:“我去叫人烧热水,你洗洗?”

“盖上那道疤是吗,很恶心是吧。”

孙文元涨红了脸,连忙否认:“我没看见!”

“那你要看吗?”

衣袍遮着,看不见净身处。孙文元突然意识到进屋不是明智之举,他入虎口。

“我,我,您别欺负我了,我和你是一条心的,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周一加更!明天多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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