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散玉案

权奴 针是一 2841 2026-05-30 08:30:39

赵清和被请到镇抚司衙门,沈独玉对人毕恭毕敬,上下都知对方是宫里头新宠,恨不得跪下为赵清和擦鞋提靴巴结上去。

他们这群锦衣卫,同样依附皇权或者。耍刀玩命累死累活,可能顶不上赵大人的一句话。

赵清和随手赏下去银豆子,反正是裴承权的体己钱,他不花,给谁花?

“谢大人!”

“谢赵大人……”

此起彼伏,沈独玉请人进偏厅单独面见,他命外面人:“为大人沏被贡眉。”这已经是镇抚司能拿出最好的茶,在赵清和眼里却不算什么。

“沈守使,卷宗呢?”赵清和负手,一身浅青金绣团花纹常服,腰间挂的是宫里当差的令牌。束起头发的簪、冠,精致无比。

玉缀珊瑚镶玛瑙,眼间是冬恨未曾同春去。

“下臣斗胆,请大人随臣去一地儿。人多眼杂,卷宗在那处才安全。”沈独玉没将卷宗领回来,此事出差错,小命不保都是小。

至于去哪儿,赵清和乘坐轿撵这一路上可是眼熟的很。这不是随思远曾经找教他技巧的李折问露舫去处,心中有疑按下不表。

真停在露舫,扣门,进去。

赵清和心里已猜到七七八八,院子里一棵半死不活的柿子树,正是春夏交汇的前夕,它却只有稀稀疏疏的叶子。可能是露舫临水,土也水分大。

两人停在门前,里面隐隐有争吵声。小厮在旁欲言又止,沈独玉摆手示意让人下去。“呼啦”一声门被拽开,入眼的是李折问怒气汹汹拽着轮椅上男人的衣领,另只手还攥着毛笔和纸。

“写!写休书啊,我看着你写。”

说完,两人转过头看向访客。李折问身上的艳气挥之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和教赵清和取悦手段的形同两人。

仇怜的脸上指痕印若隐若现,隐忍中死活不肯接笔。挨到好友解救,他用拙劣借口回避之前的硬气:“腿疼,推我出去上药。”

“腿疼你手也没残。”

仇怜:“有客人在。”余光瞅向赵清和。

门口的赵清和嘴角提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意味深长:“哦,原来打的是这主意,那就差一个人了,将他也唤来吧,不然费心思给我搭唱台,就白费了。”

沈独玉不知情带着疑惑,听这位的语气是连忙跪下来请罪:“下臣不知大人所说,请大人明示。”

“传宫里的随思远来此,见我。”

算计到自己头上,赵清和倒不是有多震怒,相反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自己倒成救命稻草,底下的人费尽心思,他站在上面看,切身实意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权。

好像他一伸手,能捞起来池中的小鱼,稍微用力它们就会死。

纸笔掉落在地,李折问一改那日勾人姿态,跪在地上请罪道:“都是贱民的错,与求大人不要动怒。”

“我有说我要动怒吗?”

仇怜见不得心尖上的人卑微如尘埃般,伸手去拽人胳膊,虽没冲着赵清和,话却是直指赵清和:“不是我们求他,是他想看那些卷宗。”

“你在和谁说话?”赵清和斜目看去,讽笑道:“翻这案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费尽心机竹篮打水你若甘心可以再说一遍。随思远,你,他,还有沈独玉,算计我,这叫欺瞒犯上,按北宁律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此话一出,露舫小厅里气氛焦灼。仇怜是一身倔骨,一双眼睛恨上对方,心里不屑,想的是宦官算哪门子上?他是挂念着李折问,才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轮椅上,他很无能。

“大人息怒,仇怜曾在镇抚司任职千户,此人对散玉案熟知,两条腿皆因此案而伤。下臣愿为他担保,他绝无欺上之心,只是性子耿直不知深浅冲撞了大人,下臣二人可为此案肝脑涂地。”沈独玉跪下请罪的模样看在赵清和眼中,不知何时,他竟也被吃人的官场同化,多出几分权势逼人的心性。

赵清和眼中冰霜,不知是厌恶现在的自己还是真被惹怒。

沈独玉去拽仇怜衣袖,轮椅上的人直着身不知何种想法。

李折问:“草民过错,不要连罪他们。杖责、流放,大人肯翻散玉案,草民皆受着。草民原是先帝李嫔之弟,散玉案源起长姐,说长姐因妒谋害皇嗣,长姐家父家母皆死,草民与府中仆人一同被变卖为奴。”其中的凌辱他说不出口,停顿一下后继续道:“说是供奉的玉床有毒害死先帝的妃子,可草民敢肯定,那床绝对无毒。”

李折问的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听得仇怜心疼。硬气的男人折下骨头,咬着牙用尽可能谦卑的声音道:“小人言语无状,大人责罚。”说罢,双手撑在扶手“咚“得一声摔跪在地上,心没那么甘,情也没那么愿。

但为李折问,他心甘情愿。

“大人责罚。”

李折问心疼难受,低声求到:“仇怜他双膝跪不得,大人开恩。”

赵清和来露舫好似拆散这对苦命鸳鸯,他越来越像一个恶人。

垂目看着在自己身前跪下的三人,仗着裴承权的势,再硬的刀在他眼前也要收进刀鞘。他们没办法反抗,正如当初自己没办法反抗周太后赐他净身的旨意。

“起来。”赵清和眼含淡漠,弯腰将李折问扶起。果真,对方额头青紫一块。

“卷宗。”

赵清和上坐,不在多说什么。淡淡瞥着两人将双腿残疾的男人扶起,才又道:“去,随思远给我叫过来”

“是。”

尘封的卷宗终于见光,热茶奉上。露舫的小厅内归于平静,仇怜拿着手帕心疼得为李折问擦拭着额头,糙手动作轻柔将人一缕散发别过耳后:“疼不疼?”

俩人没人再提休书的事,李折问抿着嘴摇头。一道长疤毁了的脸,依稀能看出往日花魁的惊艳之姿,手偷偷抚上仇怜的膝上,轻声道:“疼不疼,晚些我用药酒给你敷敷。”

在教坊司的日子,李折问想死过,可旧仇未报他死不瞑目。他没想过曾经针锋相对的镇抚司一千户能追来寻他,为他赎身,甚至还娶他……

“无碍。”仇怜虽硬着一张脸,却能听出不想让对方担心。

李折问有时自责,怪自己将对方害到这般田地,若不是执意要为自己翻案,这双腿怎么会被挑断脚筋。

能抬手抽仇怜嘴巴的是他,夜夜为人擦药酒泡脚的也是他。

两人可怜兮兮的恩爱刺进赵清和眼中,他抬眼,直奔仇怜:“你既清楚这案,说说吧,有何看法。”苦命鸳鸯令赵清和看着不舒服,人与人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是触景生情。

对方却是冷漠不语,轻轻为李折问整理发丝。

“你们目的已达到,身已入局我没必要再为难你们二人。”赵清和看向李折问,对方虽毁容,透出来性子里的倔劲和美好让他都有几分动容。

人果然对美好的东西有向往,接近后就会想占有,那是扭曲怪异的向往。在掌心揉碎一朵绝色的花,最后一刻的美只有施虐者才可窥见,这才叫真正的拥有,翻手覆手见的权势快感就在此。

见仇怜还是不愿出声,李折问按耐不住,在人看不见处掐上人腿根肉,一拧。

仇怜是站不起来,不是没感觉。瞬间脸色涨红,复杂的看向对方。

李折问还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嘴型在说:再不说,我拧别的地方。

他太想平反,压在他身上的痛苦终于有机会宣泄。哪怕攥住的是一根虚晃的稻草,犹如被鬼遮住双眼,强迫自己去信这么一个宦官。

拧别的地方就不光是疼了,仇怜不是没被拧过……当中的滋味,火辣辣的疼……。何况他站不起来,小解要李折问伺候,那时又疼又恼的羞耻才折磨他。

“盐运使司是为先帝献上玉床,所说是他下毒,那他就是谋害先帝,此计太过肤浅。”仇怜缓缓讲述到:“沈贵妃因玉床含毒而一尸两命,事发后玉床已被先帝盛怒之下命人砸碎。我能接触到时已是残破不堪的碎渣了,镇抚司归档卷宗写到,是李嫔嫉妒生恨与其家中里应外合在玉床中浸入可使人小产滑胎的药液,夜夜躺,日日碰,所致沈贵妃小产血崩一尸两命。”

“前因后果,说不通。”仇怜闭上眼,当年查案的画面历历在目。通透温润的白玉呈现在他前面时,已是破碎无比,分不出哪块玉含毒。用脚拨开一片碎玉,雕出来的龙无数裂纹贯穿鳞片,剥鳞般触目惊心。

散玉案,由此称。

“当时沈贵妃与李嫔交好,进沈贵妃寝宫是容易,在玉床下毒是否太繁琐了,何况这张床还是她父亲进贡。贵妃尸体次日后就下葬,案子搜查速度极快,紧接着就是处死李嫔,降罪其父,怎么看都像是迫切的死无对证。”

“嗯。”赵清和波澜不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些话在他耳中就和司礼监里呈上来的奏折一样,冠冕堂皇。

“大人您这是怎么意思?”

仇怜看不惯对方的态度,心里咒骂着得了势的狗宦官。明面上没火药味,背地里都各怀心事。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不知散玉案有冤情错判会来翻案?”茶杯被重放在桌案,里面的水空了,杯子颤晃。赵清和目光凌厉一斜,冷笑一声:“说点心里话吧,我耐心不多,不用兜圈子了。”

仇怜只是相对从前相比落魄狼狈,眉峰弯起脸色一沉:“我的卷宗里记有沈贵妃小产那夜几个嬷嬷的供词,沈贵妃小产情况异常,并非是见红而已。”

人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而是肠穿肚烂,肚子里淌出来的是蠕动的虫子。先帝如此决绝果断快速结案,也不难猜出此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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