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大人帮帮妾身。”话都是教坊司教的,李折问折断了脊梁骨,性子软了下来。对方眼尾潮气涌起,看愣了仇怜。
“看你怎么做。”
一开始纯粹的戏耍,到局面仇怜也控制不住。他后退半步,却又被对方吸引,一颗心砰砰乱跳。
那夜,他弄疼了李折问。
有哭腔,有咒骂,李折问应该挺疼的。
因为仇怜不会,没弄过,完全凭借着本能。他更加没法说出口的事是,点李折问用了他一年半的俸禄银子。
每次查到的蛛丝马迹成了他找李折问的理由,销金窟掏干净仇怜攒下的钱,他开始接悬赏的私活。交给赵清和那些藏在露舫里的卷宗,是仇怜用心万分收集来的,何时沦陷进去仇怜和李折问谁也说不清。
后来,查到太岁头上,仇怜的双脚脚筋被挑断,他残了站不起来了。他不再去找李折问,他想自己算什么救命稻草,救不了人没脸再去了。
卖了祖宅,卖了佩刀,也卖了他曾经破案有功先帝赏的明珠。凑够了李折问的赎身钱,他托沈独玉送过去银子,又说不出口一句解释的话。
怎么说?说他无能,对不起帮不上忙了?
做不到那当初为什么要进人的床帐中,享了那绕指柔情。
他没脸。
再见到李折问时,是对方寻到沈独玉家中,那人的脸已经毁了,长长的一道疤痕刚结痂。
两人对视一眼,仇怜想说什么话噎到嗓子眼里,他在人面前只剩下难堪。仇怜窝在沈独玉家中偏房的床榻上,狼狈不堪。
沉默良久,话干巴巴地说出口,问到:“看我残了,心里痛快吗?”
李折问冲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得仇怜耳朵鸣响。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那是仇怜再次见到对方露出无助痛苦的表情,都是为他淌出来的眼泪,这次和“疼”那次的泪不同。
仇怜感觉自己的皮肉被撕开,不是被打的疼,说不清楚的疼,剧痛充斥着胸膛里。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李折问。
声音低低没了斗志昂扬,尴尬的顾左右而言地问:“脸怎么弄的?”
“你给了赎身钱,他们不愿意放人,我自己用簪子划的。”
谁会放一颗摇钱树离开,摇钱树长不出新的银子,教坊司才会接受凑出来的天价银子。
“哦。”
李折问:“我手头还剩点银子,买了间偏僻闹鬼的宅子,去那儿住。沈大人,帮我把他搬过去。”
“我查不了案。”
李折问:“恩,臭死了,沈大人能帮我搬过去给这人洗干净后再走吗?”
“我说我残了,管不了你的事了。”仇怜垂着头,盯着自己粗糙老茧的双手。不知想着什么,冷呵一声:“贴着我一个残废没什么用了,你是听不懂吗?”
又是一耳光,李折问情绪激动:“你睡完不负责,算什么男人?”他收到沈独玉送来的银子时慌了神,左等不来人右等不来人。拼了命打探对方的消息,没想到对方竟然为了自己落得这样。
仇怜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他说话向来不好听。
李折问拽着人衣领,狰狞地逼问着:“你想说什么!说啊,是不是说我千人睡赖上你负哪门子责,你想说我是婊子对不对,说,说出口啊……”
“仇怜你个王八蛋你说出来啊。”
“有种你就说出口……。”
仇怜是想说这话赶走对方,可看见人眸子里泛出来的水汽,狠不下心说出来。嗓子里干巴巴的灼热,被逼出一句苍白的解释:“不是,没钱娶了。“
“攒,想办法凑!逛教坊司有钱,现在娶我没有吗?”李折问死死地抓着人衣领不肯放,看着人包扎起来上面血迹干涸的双脚,鼻子发酸。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强迫仇怜娶的自己,用强势刻意不去想一些问题。其实自己在意仇怜是不是真心的心甘情愿,忍不住去猜忌对方是不是恶心厌烦自己曾经教坊司的经历。因为,他怕对方觉得自己脏,是婊子。
现在,夜深人静时刻,低吼声在赵清和私宅客房中响起。
“滚出去,用不着你可怜我这个残废。”
“滚!”
撕心裂肺的难受,仇怜真生气了。他松开李折问的嘴,头扭到另一侧闭上眼不肯再说一句话。
李折问没动,跪坐在床边,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刚才的话真伤到对方,届时孙文元端着两碗汤药进屋。
“门外就听见你们两个吵,又吵什么啊?”孙文元皱着眉,将药碗递过去:“喏,止血固元的药一人一碗,化瘀血消肿的药膏明天再说吧。你俩就别吵了,刚在鬼门关晃悠回来,身上都有伤。要真不想活刚才干嘛还护着对方,我真搞不懂你们。”
李折问:“孙太医我来吧,你也去休息吧。”
“有事喊我,我就在偏房里住。”
两夫夫吵架,他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孙文元又嘱咐几句别动气,伤口再裂开出血就麻烦了。
门被轻轻关上,仇怜头还是偏侧过去不搭理李折问。身上缠着绷带隐隐渗血,他的上身虽不如当千户时健壮,却仍结实,一些陈年伤疤淡淡的横在皮肤上。虽有李折问照顾,平时不辞辛苦帮他按摩,但两条腿避免不了的偏瘦发虚。
李折问端着碗,忍着牵扯伤口的疼舀一勺轻吹:“转过头来把药喝了,一会凉了。”对方无动于衷,他又叫唤几声:“仇怜,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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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生气也把药喝了。”
见人还是一动不动,李折问把药放到床榻里上方小桌。强硬地去掰对方的脸,手一摸,潮乎乎一把。
“……你,哭了?”
仇怜闭着眼无声无息,在人看不见处眼泪克制不住一直在淌。他平静躺着,被伤到委屈崩溃的情绪藏着。
没有声音,不善表达是仇怜的底色,他比任何人都要爱李折问。受不了对方的不信任和质疑,那些话比伤还要疼。
“别哭,相公你别哭了,我,我错了。”李折问慌乱地为人擦拭眼泪。他脸颊肿着,动作又急又忙有些滑稽,拇指不断去擦拭从人闭目缝隙里渗出的水。
“我说错话了,仇怜,你别哭了啊。”
从来都是对方先妥协,用笨拙找台阶的方式哄他。仇怜委屈成这样李折问手足无措,他苍白地重复着说:“……你别哭了啊,对不起,别哭了,相公……”
那人始终不说一句话,也不理会李折问一下。
房间里两人僵持着,李折问蔫蔫低着头意识到自己真把人惹火了。手指不断抹掉新淌出来的泪,束手无策他吸着鼻子,另一只手慢慢摸到人。
“滚。”
李折问不语,手指强硬地拽开,摸着熟悉的东西,颤着紧抿着嘴。
“我让你滚听不见吗?”
仇怜呵斥音哭腔闷沉,宽厚的手掌用力攥紧人手腕,肩膀处纱布渗血。
“用不着你做了,松开!”睫毛挂着水珠,仇怜睁开的双眼血丝通红,愤恨无比。
“弄完一会我再给你揉揉腿吧。”
“用不着,滚。”
“我不……”李折问执拗倔犟,手握着东西不肯撒手。嘴一瘪,顾不上什么好看的模样,委屈抽噎着:“我一松手你就让我滚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你就不能大度点?”
“凭什么?”仇怜胸膛起伏着,被人气得快疯了。狼狈掉眼泪,忍着两条腿无能的羞辱感,他气急败坏出言刺激对方:“松开,别他妈的碰我这儿,给你用的吗,让我娶妻生子就少来勾搭我。滚……”
“凭你是当相公的!”李折问哇一声崩溃大哭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手握着棍犯浑,一晚上的恐惧和担惊报答,心底里怕对方厌恶自己的情绪一同爆发。
哭得毫无形象,涕泗横流。
“我就碰……”
“……就碰。”
李折问仰着头跪在坐在人身边,哭得一抽一抽,嘟嘟囔囔又倒着气:“我只会这个……就碰,呜呜呜呜呜我都说我错了,我只会这个,干嘛啊,干嘛,让我滚啊……。”
“呜呜呜,我他妈的,也不想……也不想会这些东西,我不想入教坊司……操,我一直,怕你觉得我恶心……。”
“可我只会这个了……”
李折问边哭边说,语无伦次,哭得直喘干呕。
“你挑起来的事,你还有理了。”一下子仇怜就心软了,伸手去给人擦眼泪,忍着疼撑起身去哄对方:“……行了不哭了,我当相公的不好,慢慢呼吸……放松点。”他凑过去亲吻着人带有眼泪咸涩的嘴唇肉。
“缓缓。”
片刻过后,李折问逐渐平静,吸着鼻子眼睛红肿不堪。愧疚地看着对方,声音和蚊子大小般差不多:“对不起。”
“恩。”
“肩膀还疼吗?”
仇怜百感交集,他遇见李折问一点办法都没有。长出一口气,喉结上下一动:“你先松手。”
“那你让我滚呢?”李折问哭懵后脑子不清醒,握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我舍不得。”仇怜温柔地摸摸人红肿的那半边脸颊,讲道理和人说:“我受伤了做不了这事,先松开吧。你也不能,你后背也有伤,所以不能骑上来。先喝把汤药喝了,再洗把脸,好不好?“
“我可以帮你慢慢弄出来。”李折问鼻子发酸,眼泪要不争气,手背蹭过眼睛,又说着:“我很好用是不是,你离不开我对不对?”他认为自己只会教坊司教的东西,需要对方肯定的需求着自己。
不是他怕仇怜认为自己脏,是他打心里认为他自己脏,所以觉得对方也会这么想。
“那你是想让我死吗?”
对方不动,仇怜有些无奈,随手拽下床边纱帐,耐心温柔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你,乖乖。”
“可是你有反应。”
仇怜:“那是你摸的,把药喝了。”
李折问那点不堪被安抚下去,自卑又沉进深处藏起来。受缓缓松开,给仇怜提上裤子,闹过这么一通,有点无地自容。
“喝完药我帮你揉腿。”
仇怜配合地张嘴喝药,眼底柔色不舍地盯着对方,安慰、劝着:“你身上也有伤,少揉一天不碍事的。一会相公搂着你睡,不闹了好吗?”
对方受这么重伤还要哄着犯浑的自己,李折问内疚悔恨,觉得自己不是人。他伤得不重,后背浅浅的一道口子不长,包扎好,疼能忍住。
屋内烛火熄灭,李折问躺不下侧着身,蜷在对方身边。仇怜被挑断筋腿总是冰凉,他习惯用腿贴着点对方腿暖着人,黑暗里,沙哑带着鼻音的声音说着:“等明天早上起来我去问问孙太医,让他看看你的腿。”
“已经这样,我不指望能有什么转机了。”
“好一点也是好的。”
李折问知道对方是怕自己失望难受,被子底下两人十指相扣。
从来仇怜都是个好丈夫,也重情义是值得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