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各怀心事

权奴 针是一 2972 2026-05-30 08:30:39

孙文元又道:“相生相克,太医院里的药都是这个道理,用在这个方里是毒药,用在另一个方里就是救命药。骨肉虫怎么在太医院的,就是你北镇抚司锦衣卫的事了,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没有特殊需要,太医院不会有,至少在先皇登基前太医院药品登录中没有。”

顺藤摸瓜的事是沈独玉的活儿了,能摸到什么瓜,未可知。

散玉案这颗石头压在李折问身上太久,终于有松动的迹象。越是有希望,人越是会有疑虑,不敢相信这丝光。

李折问试探问到:“孙太医入太医院几年了?”

“两年。”

才两年,散玉案发生时对方还没入太医院呢,知道的未免也太多。现在尽心尽力冒着风险,图什么?

孙文元笑眯眯又抛出颗骨肉虫的卵,看白隼飞跃衔咬住,咬碎后雀跃的鸣叫在雨幕中悦耳。

鸟儿的主人忍无可忍,伸手狠拽住对方的衣领:“别再碰我的鸟儿,听没听见?”

“我也没碰你的鸟儿啊,我们还不太熟,非分之想是不是有点过?”

孙文元每句话都是奔着要挨打去的。人真动手他又怕,尴尬一笑,捂住衣领挣开:“我开玩笑的,沈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想登的是赵清和这条船,别管我是两年三年,咱们可都是一条绳上的小蚂蚱。”孙文元拎起来一旁的雨伞,左看看右看看对方的脸:“今日得见昔日的花魁一饱眼福,不过脸上的疤太碍眼了。我医术没那么精明,恢复如初做不到,淡一点还是可以的。”

轮椅上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投去凌厉目光:“我不觉得刺眼。孙太医,他是有夫之夫,我还能拿得动陌刀。”沙哑低沉的嗓音像砂纸磋磨过的树皮,带刺,让人背后发毛:“劳烦孙太医费心了。”

“不费心,刚才的姜汤我也添了两味药,能令旧疾在雨天除去阴疼难受。”

孙文元让露舫的三人心中都扎进不痛不痒的毛毛刺,让人在意,多想。

“不早了,我还得回宫为那位大人配药熬药。”孙文元撑开伞走入雨中,雨水淋在兰草的伞面倒像是清晨露水。

入雨的人难免沾惹春露,脏了湿了才能去想去的地方。

仇怜盯着那人背影,生出不快,却也被那句能淡伤疤勾起念头。他不觉得李折问丑,只是那道疤让李折问伤心,能淡一些也是好的。

“还有人上赶着当阉党,呵。”仇怜冷笑。

“人家给你添药治腿就这么说人家?”李折问没好气:“咱们现在都是阉党,说什么说。”

能治仇怜的还得是他,李折问扭过头指着另一个:“你要想晚上在这儿吃饭,赶紧把你的鸟放好,玩玩玩,你还动手,人走了,我怎么问治我男人腿的方子!”

“……”沈独玉下意识看向兄弟,轮椅上的人默不作声别过头。

孙文元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个人,让人想抽两巴掌,又会觉得这人有用。怪不得在需要恭维论资排辈拜入门下的太医院里,他得不了什么志。

太医院不看谁医术好,看得是师承谁,会不会拜高的人情世故。

驱寒汤也分高低,寻常不过是姜汤,在裴承权手中的那碗是姜丸熬煮在添入栀子,滤过后再入金丝小枣泡出甜味。是由宫人端到床榻前,再倒入温热的牛乳,

长信殿的内寝外殿,宫人们鸦雀无声等着里面传唤,掌事的山栀往香炉里添着新香,那道隔着门暂没有唤人的声音。

“骨肉虫的用处是挺多,还能招鸟啊,那尸骸你到底是怎么放进那树底的?”

裴承权舀着碗中的汤水,他的“夫人”正靠躺在怀中。瓷勺送到人嘴边,他声音是温柔似水:“啊,喝完亲为夫一口,就告诉你。”

两人屏烛雨话,寝殿里焚着暖碳,雨夜的凉感和暖气对撞,让人浑身轻松舒服。

“你想对我有秘密了吗?”赵清和抬头,手指点在人左边胸膛上,然后隔着寝衣覆在上面:“摸到了,是我的吗?”

“夫人真是越来越会了。”裴承权低头,唇印在人唇肉上舔干净残留的牛乳。

“朕这颗心是你的。”

裴承权靠在软枕,搂着他唯一珍视的,嘴角似笑非笑,说到:“不需我埋在那里,只需要我知道那里有就可以了。”

石榴树下的小孩应该叫做他的兄弟,他年幼时和母妃偷见到父皇的一位贵人埋在那儿的。

“靠虫卵扳不倒周令仪。”

裴承权:”恩,为夫知道,没完呢,该夫人出气了。”

“原来你想的是这样啊。”赵清和突然笑了,两人的默契不需多说。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心中畅快无比。

门外刮起风来,呼啸瘆人,吹刮着雨水胡乱拍完门窗,啪嗒啪嗒。

闷雷和雨声此起彼伏,仪元殿的寝卧中,周令仪突然惊醒,隐隐地哭声令她心中发毛。

随着一声雷落下,孩童尖锐的哭啼尤为明显。

“陈迫!陈迫……!去,外面是谁在鬼哭狼嚎,去看!”

外面哪有人啊,院中空旷,青石板只有落雨水一摊。

孩童凄厉的哭声就在仪元殿里,怎么找也找不出源头。周令仪头疼欲裂,未施粉黛的她身着法翠寝衣,皱着眉坐于寝榻之上。

“找!给哀家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雨夜中的仪元殿宫人提心吊胆,取暖焚的炭火驱散着寝殿里的潮气。在众人寻找之际,怪诞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一多,声音消失的突然,很难不联想到白日里石榴树下挖出来的尸骸。

陈迫上前,隔着床帐向里头的人复命:“娘娘,奴才们翻遍了宫里,什么都没有。”

“都退下去。”

超出掌心的事令周令仪烦躁,睡意全无。她猜忌裴承权,又没有证据是对方所为,想起对方无害淡然的一张脸,她咬紧牙。唯有她一人的昏暗的床帐内不用再装贤惠温柔,憎恨狰狞悄然无声。

白天的事成功横在周令仪心头,红布绣的字如一块黄莲塞进嗓子眼,咳不出咽不下。

风雨凄凄,北宁的宫殿里都焚碳驱潮。孙文元尽心尽责,为大人熬好的汤药被长信殿的宫人取走,他一人坐在熬药的火炉前,望着炙热的火苗。

啪,里面焚烧的裂开声炸开。

“火一烧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见了。”火光映出孙文元的脸,他嘴角边的微笑别有深意。一只小虫爬到他的指尖,通体碧绿半透,看似一小粒翡翠。

活着人都有各自的事,有人在宫内压抑,有人在宫外自由。北宁的建北有雨,前往边疆的路上可没有。越往北走春意来的越晚,送亲走出国都两月余,离边疆越近越人烟稀少。

安营扎寨的地还在北宁范围,此处山林茂密,往里走是与世无争的寨子村落。相传,苗疆女子貌美擅蛊惑人心,不知真假。不过这里虫子野兽着实多,送亲队伍里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火堆熊熊燃烧,架着打来的两只野味,皮肉烤的流油。

冯钰怀里抱着拼死保下来小猫幼崽,是他们白天路过意外捡到的。小猫应该是已经饿了两三天,叫声虚弱,队伍里有人说看窝的情况是被遗弃,大概是大猫外出觅食遭了意外。

“这肯定不是猫,养大了伤人,还是就在这儿听天由命吧,本来它的命就应该老天爷说的算。”送亲队伍里的副官在火堆边劝着,又说:“猫耳朵上哪有尖毛的,分明是只猞猁幼崽。”

“那就眼睁睁看着它饿死吗?我不管,它就是猫。”冯钰倔得很,他和队伍里的人已经熟络,有什么说什么:“它怎么就该死了?”

他们这群人被派来送亲,和这只猞猁猫的命也差不多。

“你有奶喂它吗?”

一句话给冯钰脸臊通红,抬头瞪着说话之人。严十夫已经瘦了两大圈,结实身形下隐约能见意气风发了,他调侃着:“养就养吧,留着当冯少爷陪嫁。”

冯钰抓身边土块砸过去,咬牙切齿违心地说着:“死胖子,对,我最喜欢和亲了,巴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副官和几个亲近手下眼神互相交换一下,他们也不是傻子,两月多相处,自己家将军和和亲公子擦出来的火花谁能熟视无睹。

“诶,烤兔子熟了。”年轻的亲兵房卓缓和气氛,他和冯钰处的关系不错,拽下来一只兔腿递过去:“上次在驿站补充干粮还剩点羊奶,喂喂看,能不能活就是它的造化了,我去拿过来热热。”

有人起身,火堆就有空缺,严十夫刚要趁机坐下来就被一条腿挡住,冯钰道:“你晚上吃过干粮了,别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半途而废吗?”

减重的人在深夜看见烤肉无比折磨人,严十夫抿着嘴深呼吸,忍下馋对着冯钰说:“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严十夫:“那我就在这儿说了?”

似想到什么,冯钰表情不自然,将怀里幼猫交给一旁的副官,不情不愿地起身跟人走到旁边树林里。

火堆前,有人小心翼翼问到:“老大和人还能挺到和亲的时候吗?”

副官:“和亲本来就是假的,咱们跟着将军为的什么出发前不就清楚?”

他们这群人尊的是新帝圣旨,领的是天命所归。

“姜副官,那你说咱们将军这算不算冯公子的外室?”

姜池神色复杂,手中弯刀剐下来一片兔子肉,想了半晌才答到:“算吧……?但冯公子也不算和亲,不算吧……咱们是送亲队伍。”一想到魁梧的严十夫塞进应该诱惑力十足的外室身份,所有人都恶寒。

接近苗疆地界的这里夜里风冷拂过,林中树叶哗啦啦晃动。

树下,严十夫正和冯钰对峙。

“什么叫你巴不得飞过去?最喜欢和亲?”

冯钰被问的气势软下来,不服道:“你都给我找好陪嫁了,不就是巴不得我赶紧和亲。”他被人捏住下巴,强迫抬头对视过去。

“你是真和亲去的吗?”严十夫虎着一张脸,神情严肃:“逗一句都不行?”减重许多的他下颌线清晰,曾经挤在一起的眼睛也分开了竟是一双上挑深邃的眸子,剑眉英气。

“嫌我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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