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故意的,存心让他与赵清和生嫌隙。可他现在又不能偷看清和的神情,从被推到北宁的台前,总有不得已。
裴承权淡然中挤出一丝悲伤,低头舀着瓷盅里的清汤,他道:“提及婚姻大事朕又想起皇兄,心里总归是伤心。想起皇兄在时,学堂还是骑射,在兄弟中都是出类拔萃,他对我们兄弟也是照顾有加。”四两拨千斤的话术把事推回去。
连一个兄弟都对裴玄的死久久不能平静,她一个亲生母亲要着急给别的女人儿子安排女人,超之过急中透着不体面。
周令仪挤出悲痛的表情,哀伤叹气:“哀家也知,可皇帝你总是要有皇后的。”
“儿,先看看吧。”
裴承权轻品着汤,不动如山的外表下心里七上八下,他怕“夫人”再和自己生气。皇后的事俩人默契闭口不谈,现在被这贱人翻出来,杀人的心与日俱增。
“没名没分入宫,朕怕苛待了人。”裴承权放下瓷盅,死水的双眸直直看向桌对面的周令仪,轻声问:“是吧,母后。”
周令仪:“后天春日宴,诰命们和请安的夫人们来哀家的宫里,下朝后皇帝就过来吧。”
她是要强行控制裴承权,也不管怎样的说辞了,当太后的好处就是,必要时可用身份来用强硬的手段。一顿饭索然无味,从仪元殿出来,两人并肩往回走,赵清和情绪不高一言不发。
对方过来牵他的手,他不拒绝也不回应,冰凉的手被人宽掌包裹。走在宫中的石板路上,裴承权柔声细语问到:“生气了?”
“嗯。”
恶毒的女人,无能的丈夫,痛苦的他。
裴承权与掌里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在对对方身边没有身为皇帝的架子,他只是一个娶了男妻的男人。
“我不会娶女人的,只要你一个。”
他们看似站在权力中心,下面的人算计,周令仪和朝堂的施压,自由又没那么自由。太多人揣测他们,裹挟的恶意不留着就会被它吞食。
裴承权说得认真坚定,春日里的夜偶有鸟鸣,对方不语,他便继续说着:“朕真的只认你一个人,别生我的气,清和好吗?”
快到长信殿了,后面跟着伺候的宫人离两人一段距离。
“我不生你的气,只是觉得你好可怜。”赵清和闷声答复着,昂着头看着被宫墙划出来长条的天,他说:“她对你没有真心,你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物件,而我连一个物件都不如。景衡,我生气是她对你的恶,还有她对我恶意羞辱,对你,我心疼又觉得自己无能,杀不了她。”
赵清和停下,在宫街中央踮脚抚摸上皇帝的脸颊,声音小到不可闻:“当皇帝好苦,你的心在我这儿吗?”
“在。”
赵清和挤出一丝笑容,凑到了他夫君的耳边:“除掉她吧,剥掉她的皮,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心狠手辣,还能闻到赵清和身上荷叶和丝丝发甜的香气:“好。”裴承权咽下口中津液,亢奋无比,自己将一朵无害的白花养成缠上人嗜血的毒夫,只属于他的特殊占有感要命。
回到长信殿里,赵清和已经没有用膳的欲望,早早洗漱好。墨色长发披散开泛着潮气,风露冰雪不胜他。
挨了一刀趋势后,赵清和总觉得下面怪污秽的,香粉熏香每日不断,他身上总残留淡香。侧躺下,裴承权就安排人将小桌搬于床边,白天对方点的菜热着,光泽诱人。
“还没用晚膳,吃过再休息。”
赵清和依在床榻的惯软枕,半躺。半边床纱帘落下,颇有狐媚惑主的姿态。
“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裴承权坐在床边,一只手盖在人小腹位置:“是怀了朕的龙种吗,朕宣太医。”说完,就被人踢了一脚。
“谋杀亲夫?”
赵清和:“你少看点宫里那些下流的书吧,满嘴胡话,我怎么可能……怀龙种。”
“朕每次都很卖力灌进去,有信心。”裴承权不以为然,为人盛饭又舀一些狮子头混合着香米喂过去。
说得让人耳根发热,不吃不知道对方还会说什么荤话。赵清和直起点身配合地张嘴含住瓷勺,一动,衣襟松开些,露出浅绿的长带绕过脖颈系在后面。
裴承权双目发直,喉结上下滚过,故作镇定问到:“清和你里面穿了什么?”
春日宴安排女子给赵大人的危机感不小,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翻起浪花。手指从锁骨滑进衣襟,挑开,几乎是薄如蝉翼的丝绸小布彻底暴露在皇帝眼前。
赵大人穿了一件浅绿兰花的肚兜,面染紧张羞臊,丝绸是真的透,胸膛一览无余。男子的轻叹,却又有点微鼓,多亏没断过的汤药。
“是我,是臣,臣看了那些书,找到有意思的东西。”摸出来的漆盒打开,两枚小巧荷花状的饰品躺在里面。花瓣下藏着的银针极细如发丝,精妙的小扣可以固定,光看是看不出是佩戴在何处的。
裴承权眼神猛然一暗,没心思再喂手中的饭。燥热从脊梁往上窜,看对方的视线充满悍气,鼻底一热。
“……景衡,你怎么淌鼻血了,快,快仰头。”赵清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连忙过去扶人脑袋。
“不碍事。”边说裴承权边拽着人手腕往床上拉。
周令仪的补汤劲儿真大,裴承权的鼻血流了一大摊。孙文元问诊时心是提到嗓子眼,手指按在脉搏上,思虑再三。
急得旁边赵清和神色凝重,到底严不严重。
孙文元顾虑的是怎么委婉的将病症说出口,总不能直白说:皇上,你这是憋的。
“到底如何,孙太医。”
裴承权躺在床榻仰着头,一言不发看着赵清和,嘴边的笑含着窃喜。看人为自己担忧,心里舒畅得不行,他就是那种想着自己死了看夫人掉眼泪伤心暗爽的怪人。
孙文元:“圣上是血热之症,阴亏阳亢。”
赵清和皱眉,追问道:“所以怎么治?好端端就淌鼻血,阴亏阳亢可会影响以后吗?他今晚用膳用过一碗汤,可有原因?”
“赵大人您别急,微臣问下是什么汤?”
赵清和闹心烦躁,对仪元殿疯女人憎恨无比,说话语气急躁:“不是我煲的汤,我怎么会知道。太医诊不出来吗,怎么可能不急,他到底严不严重?”
“没事,朕不敢死,留你一个人在我不放心。”裴承权说声,反手握住人的手轻抚:“太后说是五宝龙骨汤,孙太医可知道?”
“壮阳的。”
三个字一出,寝殿里寂静下来。
裴承权长出一口气,抿了抿嘴,说到:“朕在她眼里就是一男妓,想来她要选一人塞到朕床上,等有子嗣朕也没用了,呵呵,有意思。”笑声讽刺不屑。
孙文元跪在下方,心中腹诽这是他能听的吗?
对方提及的后半句,再有春日宴的印子,赵清和心泛起涟漪。下一瞬,皇帝死死抓紧他的手,铿锵有力:“朕不会碰别人,口谕也是圣旨。”
有旁人在,裴承权丝毫不收敛自己对赵清和的态度。重要就是重要,他有一颗真心,捧在赵清和面前只为人看一眼,信一下。
那道伤需要太多东西弥补,权、人、真心、一切。
“一碗汤就能搞出来这么多花花肠子,你的母后手段不低。”赵清和垂目饶有兴趣看着皇帝,手摸着人暖热的掌心,道:“壮阳,等你在朝堂淌血,他们又有话说了。推波助澜,绞尽脑汁安排她的人进来。”周令仪的心思防不胜防,赵清和眼中的她是带毒的蜘蛛,不知何时就会落入衣领子里,咬你的皮肉,种下剧毒。
“表的,我母妃早死了。”裴承权笑着说着:“真关心我疼我的就你一人了,朕都想叫夫人一声娘……”口无遮拦的话没说完就被人严厉堵住嘴。
赵清和扭头,问孙文元:“怎么给他降降火?”
还能怎么降,孙文元明知道二人何种关系,还要委婉提点到:“堵则疏,或者微臣下两副清热的药。”做太医不易,好不容易要从太医院出头的更不易。以往他口无遮拦,现在把握住前途是三思而行。
“绝不能留医案。”赵清和敏锐反应过来,留下清热方子就是把小辫子递到周令仪手中。阴亏阳亢,多好的安排人进皇帝寝宫的借口。
“怎么疏?”
低头的孙文元脑子在飞快转动,如何将窗户纸捅破是门学问。没法直白告诉对方你们睡一睡,弄一弄,泄出来就好了。
长信殿里熏香轻飘,裴承权闷笑挥手:“下去吧,医案如何写,你斟酌有数。”
“一会又流鼻血了怎么办?”急中生乱,赵清和根本没往那一头想。
裴承权半撑起身,拉对方的手往怀里一带,沉稳的声音有着调侃意味:“朕的傻夫人,都经人事怎么还不懂?”
寝殿里的门轻轻合上,赵清和半个身子被拽着趴入对方的怀中。可能是对方火气旺,他清楚感受到裴承权的心跳扑通扑通强有力在跳。
在宫里一条刚蜕皮化龙的龙缠绕住自小的珍宝,那颗宝贝珠子被人恶劣的划破出一道破损,龙用它的血肉滋养着宝珠。
哪怕要他的命,这天,这地,他要和赵清和一人一半。
金鳞剥落血污化作黑鳞,它会成一条妖龙,心头血修补的珍宝里养出的是它的伴侣——凤。
传说凤为雄性,才有凤求凰。所以妖龙的伴侣是雄性合乎常理,两人在北宁的天下面相依为命。
裴承权凑到人耳边,暧昧轻轻地说到:“你把为夫……,病就好了。”呼出的热气轻吹人耳廓,手指探入人刚才急忙穿好的外袍衣襟。
“再给朕看看。”
“再看你还要淌鼻血怎么办?”赵清和轻笑嘲讽到,双手自然环扣住人脖颈,拉近距离:“吸阳气,搞得我好像真是狐狸精。”
“男狐狸精,要为夫命那种。”裴承权信誓旦旦:“不会淌了,求你了让为夫看看,玩一下那对荷花小坠子。”
提及这些下流的事,比任何权势都吸引裴承权。
裴承权急切恳求着:“娘,惯儿子这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