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能被一个宦官迷的五迷三道,呸。”裴同瑞嗤笑,不屑。
裴承权冷静,告诉瑞王:“因为你们都觉得朕是裴承权。慢慢想吧,你终有想明白的一天。”他话停顿一下,又继续说到:“朕现在还不能弄死你。”
瑞王不懂,裴承权从始至终没想做做皇帝,都是他们逼得出来的一个皇帝。
裴同瑞不解:“为何?”
“因为……”裴承权斜目扫到花好,惹得裴同瑞厉声咆哮:“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朕的皇后需要一个孩子。恰好,你有一个王妃。裴同瑞,你一莽夫,无脑,蠢笨,想不明白的,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的血也姓裴。”
瑞王突然意识到什么,眼前之人阴冷如毒蛇,陌生至极。
他沉声问到:“……是他吗?你疯了,你到底是要权势还是他?!”
裴承权没直面回答,只是说:“你觉得朕是爱他还是爱权?还是享受所有人都不能忤逆我的感觉?你有的是时间想。别忘了朕对你的圣旨,裴同瑞,朕想要的东西,你不敢不给的。”
说完,裴承权转身要走,他扭过头又补一句:“兄弟当中,你裴同瑞是最无用之人,愚笨可笑,所以朕对你的话一直以来是夏虫不可语冰。”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一件重要的事了,赵清和觉得的,早该是他的,本就是他的东西。
封后大典操办的比裴承权登基还过,朝臣都当皇帝要用喜事盖住宫变之日的血腥。喜服送到赵清和眼前,几十位多位绣娘所绣一件,新制的样式让人挪不开眼的华丽。
凤冠点翠,霞帔尾摆边儿缀着一圈均匀硕大的珍珠。
衣服送到长信殿的寝宫里,待宫人退下,赵清和捧着那件正红袍喜服喜欢的不得了,所有的不甘心在此时此刻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都是他的了。
这些本应该都是他的,再也没有人和他抢了。
“看来夫人很是喜欢,那点不开心应该散了吧?”裴承权站在寝殿门前,打量一会对方了。
“你来也不出声。”赵清和把那身喜服轻放回去,瞧过去:“这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我还不能喜欢了?”
“朕真的冤枉。”
裴承权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过来送养身药的孙文元。今日是两碗药放在桌子上,不过碗分了颜色,一个青玉冰瓷的药碗,另一个是赵清和常用的白玉药碗。
赵清和皱眉,看着褐色汤药喉咙发紧,每日都喝他也没习惯那股苦涩。
“怎么今天要喝两碗?”
孙文元余光偷瞄了一眼皇帝,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谨慎回话:“有一碗是圣上的。”
“你怎么了?”赵清和脸上的喜被忧盖过,上前看着裴承权,试图在人脸上看出点什么:“你身子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怎么不和我说?”他真不知对方要喝药。
“宫变那日夫人演的太真了,朕有些悲伤过度,孙太医说喝几副药就好了。”见到对方担心自己,裴承权浑身上下舒坦无比。伸手揽住赵清和肩膀,端碗递给赵清和时,不经意踩到孙文元的脚。
孙文元出声,提醒道:“圣上还有气火攻心的旧患,之前又因伤动了元气,微臣药里添了新的药材,身子暖热都属正常现象。若无其他事,微臣先告退。”
“下去吧。”
寝殿门又掩上,赵清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伸手掐一把对方胳膊,埋怨对方语气又带着心疼:“那天都是假的,该演戏的时候你又认真什么?故意让孙文元说给我听,我一直都紧张你,心疼你的,还用试探我一下吗?。”
裴承权把药放到人手中,眯着眼睛语气平常:“为夫怕你还因为周鱼灯的事藏着不痛快,想让你怜爱怜爱朕。一起喝药,也算同甘共苦。”
他们之间,其实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感情,纠缠着。就像裴承权所言,只能他们俩相依为命,天作之合,又疯得离谱。
试探对他们来说,是感情的证明,是爱,是需要。
两碗药见底,裴承权拿出蜜饯罐子,往人嘴里塞了一颗。如今再看赵清和,比曾经温润清秀的模样愈发要艳气,他为人将一缕发梳好:“可惜,要委屈你换个身份才能与朕白头偕老了。”
“没有那个赵清和,怎么清理掉朝廷中碍事的老家伙。没法清了周氏,你的位置也不保。事做完了,都推给那个名字,你才能坐稳皇位。”赵清和喂人擦掉嘴边药渍,一些事情他想得明白,不过是掩耳盗铃般不愿深想罢了。自己是对方手里的刀,一些算计实在精妙。
“夫人看透了,恨不恨为夫?”
赵清和轻笑一声,理直气壮回着:“恨啊。可我又爱你,愿意让你用一用,宦官的身份长久不了,入宫后圣上都说要我做你的刀了,幸好这把刀用完你还要。”
对方所作所为有因为自己的原因,赵清和理解也爱极了这种滋味。被需要,被偏爱,被纵容,都是他在幼年是缺少的东西。
“其实朕只想要你,除去他们才能拥有你。”裴承权看着对方的眼睛,卸下所有的遮掩。
眸子里漆黑阴沉沉的死水,映着他的影子。
裴承权:“夫人说出来也在试探为夫,为夫也清楚,看,你我二人是多默契,多相配。”他的拇指轻轻摸过对方的唇肉,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这世间唯有你我最相配。”
两人心眼中是对方,手段的目的从始至终就一个。
“是啊,你是昏君,这下我真成妖妃了。”
“这宫里就剩你我做主了,没有多余的舌头,没人敢乱说一个字的。”裴承权牵着人的手,往寝殿里走,边走边说:“严十夫今天上奏说冯钰的彻底好了,赏他的那些顺带也一同谢了恩。过几日你封后大典,他准备了一份贺礼。呵,朕有几分吃醋了,朕的二哥也准备妥当,到时在正宫门迎你入宫。”
赵清和听着,平静下他心里还藏着一件事。对方娶他做皇后不假,可皇帝终归是要留子嗣的,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生不了。几年后,到时朝臣会不会上折子,会不会再逼裴承权纳妃子?
他知道,自己不解那蛊毒,裴承权不会有后。
到时自己,又该如何?他断的是裴承权这支的血脉,想到这儿,帝后身份又像个笼子把他们罩住。
裴承权把人扶到床边坐下,一声:“夫人想什么呢?”将赵清和唤回神。
“你二哥会不会发现什么……?”
裴承权:“那我把他赐瞎?”
赵清和给人肩膀一下,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又引得他紧张:“撞疼了?有没有事?”手上去检查,被人又攥在手掌心里。
“夫人上床上去给朕揉一揉就好了。”
房间内,香炉焚着春露杏花香,淡淡的,又夹晨起露水清新。
赵清和白了人一眼,顺着人劲儿推了其一把。裴承权仰躺在床榻上,饶有兴趣,双手支着软榻撑起点身子对视上去。
二人有许多话想说,有些话又不必再说,他们都知道那些事。
“你是个皇帝……”
裴承权出言打断:“你是个皇后了。”
再看赵清和,长发挽起梳起北宁女眷当中嘴里流行的发饰。脂粉淡淡,未着口脂,一点润色的水亮是桃花油。温柔仍在,眉尾眼底唇下小痣未曾变过,可他模样就是透着一股勾心的劲儿,裴承权爱看极了。
本是一颗兰花草,偏被养成了菟丝子。
“真是委屈朕的夫人了,再等等吧,朕总会让你开心一点的。朕的二哥又如何,朕现在是北宁的天,雨雪风霜落到谁身上也不会落到夫人身上。让他回建北,解了幽禁,他该感谢天恩了,翻不了什么水花。”
赵清和怕的就是对方的“二哥”发觉什么,再走了瑞王的路。
“你啊,现在就是朕正统的皇后,北宁都是你的子民。朕倒有点嫉妒他们了,可以当你的儿女。”他再牵起赵清和的手,贴在嘴边轻轻一吻:“朕这个无用的丈夫现在能讨夫人一点欢心了吗?朕让随思远吩咐下面的人,你所穿所用必须仔细着。口脂没喜欢的色儿,朕等会下旨让那些奴才配出来新的。”
“你还真要做一昏君?”
指尖点上裴承权唇边,赵清和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团龙纹皇帝的衣袍,里面裹着的是一条妖龙。
“为夫人,血流成河,在所不惜。”
封后的日子如期而至,白虎通嫁娶记载,婚者,昏时行礼,故曰婚。时辰钦天监算过,合了二人的八字,昏时刚过一刻,裴承权的二哥裴边乾送赵清和入宫。
赵清和坐在那顶曾经不敢奢想的轿子中,黄金为轿底雕刻满梧桐叶,因为裴承权说,凤非梧桐不栖。明珠为顶,轿的四角缀着铃铛都花了不少心思,里面的芯是松石制小鸟,寓意百鸟朝凤。
白天在问天台禀告天地,现在入宫接受册封和拜天地。赵清和紧攥手中持着遮脸的喜扇,颇为紧张,帘子一晃一晃能叫旁边的裴边乾,他偷偷瞄着。
对方和裴承权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严肃成熟,眼尾的皱纹稍深不符合他此时的年纪,许是被判谋反之罪后风霜所染沧桑,不过裴边乾的身子依旧挺拔,贵气浑然天成。
“快到了,紧张的话深呼吸就好。”
这是在冲自己说话?
赵清和捏着嗓子,小声道:“我吗?”
“恩。”裴边乾自言自语道:“这建北城的皇宫还是那样,和我离开前一样。”他淡淡说着,余光扫向帘子,隔着锦布看不到里面的人。
裴边乾:“到了。”
右边严十夫送亲,对于送亲的事他再熟悉不过。他知道轿子坐的是谁,身着武官官服的他上前用玉秤杆挑开轿帘。往里望去,发小熟悉的小痣在扇子后面若隐若现。
严十夫请示着:“娘娘,到了,请移驾。”他由衷替对方高兴。文武百官列在殿外观礼,封后场面隆重无比,地上铺得金梧桐叶子。
封后的银子多亏了曾经的杨阁老,周氏。
今日普天同庆,烟火照亮整座建北城,在建北城寻常人家也能见识到宫成上空的烟花。火花在天上飞溅开,绚丽无比。烟火绘成凤凰争鸣的图腾,交颈再相融,一声明亮鸣叫划破夜空。
赵清和每走一步,心扑通扑通跳飞快一分。
都是他的了,全部都是他的了。发上的凤冠沉重,他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由裴边乾护送,对方在裴承权年前下一个台阶跪下复命:“臣叩见圣上,圣上、娘娘永结同心。”
“皇兄快平身,朕幸有皇兄分忧。”
裴承权说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善从容。他虚扶了一下裴边乾,就是要让臣子们见到并非他裴承权没有手足之情。
让朝臣知道,裴边乾认可他为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