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伪善

权奴 针是一 3335 2026-05-30 08:30:39

“没看谁。”赵清和情绪并不佳,淡淡一笑,小声拒道:“不好,圣上去吧。我的身子不适骑马,在这儿看着就好。”

“有什么不适的?”裴承权不禁担忧起来,靠近一分。昨夜他并没太过分,甚至在关键时刻忍了又忍,待人捱过去冷颤,咬牙才草草收尾的。

远处瑞王已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英气,驯得一手好马。

持缰绳,驾烈马,吸引到赵清和目光。

“其他男人好看吗,夫人。”

赵清和一句瞬间让裴承权心里愧疚,不舒坦起来。

“是我身子不行,颠簸久了现在会漏,你听话,别让我出丑。”

马鞍子硬,再怎么用柔软的皮子做,人在上面大腿和屁股总归是要颠簸的。赵清和又不愿舍下脸皮侧身骑,要优雅端庄的女子会侧身骑马,再就是全白没了根势的太监。

显然,赵清和并非女子。

“夫人,为夫说错话了,你罚我吧。”

“别让大臣们看出来了,去吧。”赵清和在外人在时,格外给裴承权面子。至于罚还是生气,是关起门来,他们俩的事。

好心拍马蹄子上让冯奇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愧是在献王府时的老奴,连忙察言观色,提了一嘴:“今年野兔毛皮油光水滑的好,圣上亲自狩来做一御寒之物是小事一桩的容易。”

残缺的身子受不得寒。

骑马上背,再由赵清和递上弓箭,裴承权低着头。天刚初露的点阳光,打在他身上,亦如献王时,身姿挺拔,剑眉鹰眸。

“那匹马是你的,你不骑,也是你的。夫人别恼,晚些,晚些为夫扶着你骑一骑马。”

他们曾一起骑马,出过建北城。初春之时地北风高,真宗皇帝刚驾崩,两人的心意彼此都知,差一层窗户纸,裴承权不开口是因为他乐意看赵清和欲羞还迎的小性子,那时他信誓旦旦认为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那时,赵清和只想这人能娶自己,哪怕裴承权以后还会纳侧妃,他也知足了。

可人哪有知足的。

那时。

那时……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夏苗狩猎,赵清和兴致不高,反而是心有疙瘩。就在朝臣女眷等开跑前夕,周令仪牵着养好身体的侄女下场。

一匹马,和皇帝的御驾八分相似,唯有蹄子没有白毛。

她拍了拍周鱼灯的手背,道:“你也去玩一玩,别陪着哀家闷着了。年龄相仿的能玩到一起去,我们周氏的女子都善骑射,脸蛋漂亮不算什么,你应该好好亮一亮身手。”

什么意思?

虽声不大,赵清和一字没漏。一颗火星掉入他不痛快的心里,咬牙暗骂,为得是玩到一起去吗,贱人是让你侄女玩裴承权吧。

有人令他不爽,那就都别开心了。

赵清和怒火不流于色,反而一笑温柔。看着骑马之人,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对裴承权低声喃喃自语:“我曾也可骑射,不过是看着瑞王的好身手不免有些艳羡。别往心里去,我没看野男人,也没生你的气,去吧。”他伸手轻轻拍了下马匹,真是匹好马,光摸皮毛就能试出来。

“夫人。”裴承权微蹙眉头,张嘴欲说什么却被人眼色打断。

马匹拔腿跑得飞速,再一看已钻入林中。圣旨下了,今天就要拔得头筹的人,可赵清和的话就如一滴墨掉入清水中,圣心不悦,裴承权心里想的都是他了。

他绝了周鱼灯的路,赵清和内心里还是有丝不安,不全信裴承权的深情。

野兔跑入林中,再有马蹄吵杂刺激,格外机警难狩。瑞王满腔自信,志得意满,单手拽着缰绳在林中不紧不慢搜寻着兔子。说来也巧,与裴承权正迎面对上。

瑞王笑呵呵,骑在马上有了合规矩的借口不必行礼。拽着手中缰绳慢慢走近裴承权的马,张扬得意得问到:“皇兄,幼时你便不善武,论骑射最好的还是老二,可惜被圈禁了。老大死,老二圈禁,还有一个窝囊废,如今兄弟也就剩你我二人,今天切磋一番?”

瑞王看似坦率直肠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好啊。”裴承权待亲戚手足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挂着笑不恼不火:“皇子中一向是我学的慢,弟弟你可别放水。”

“皇兄你太谦虚了,皇帝岂是常人。”

说话之际,一只褐色野兔窜出。瑞王见了兔子犹如鹰隼,拉弓撘箭瞄准了兔子屁股一颤一颤的毛团,势在必得。

裴承权一踩马镫,调转过头跟随上去。他不紧不慢地取下背后的弯弓,有人瞄上兔子,有人眼里盯上的是人。

裴承权这人,睚眦必报。

况且,他现在心情不悦。

“出事了,出事了,瑞王被箭误伤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夏苗狩猎才过了半个时辰,原本同庆的日子,人心瞬间紧张起来。

赵清和听到这消息时,他正听着周令仪的阴阳怪气。

“赵大人是不是还在心里恨着哀家呢?”

“奴才怎么敢。”

对上周令仪这女人,有够累的。或许可以说宫里的人都有够假的,话不能从心,想的永远不能真说出口,所以在下面的人要怂。

“当宦官才好入宫伴驾,哀家也是为你着想,人失去点东西才能顺理成章。当皇帝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你说是吧。佳人成双,承权和鱼灯也能算一段佳话吧?”

“北宁在您的庇护下,您是太后,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周令仪爽朗一笑,手一伸搭在陈迫袖子上:“你说话真够好听的,哀家也有几分想宠宠你了。”

陈迫默不作声,余光打量着赵清和。

“太后抬爱。”赵清和隐忍不发,低着头谦逊,在人面前姿态很低。

周令仪手指抵在赵清和下颌,往上一挑:“容貌看得入眼,不过你的小心思哀家看得出来。”她倾身,阴影压迫下来的同时带着檀香气:“哀家有容人的气量,不要太不识好歹带坏了皇帝。皇帝只能是皇帝,北宁的天不会因为一个人塌下来。”

“奴才清楚。”

四个字说得赵清和不情不愿,没到彻底清算之前,他的下巴只能搁在人的指尖上,温润的应承附和。

温柔无害,委曲求全,费不了什么东西,赵清和已经学会权衡利弊。

但愿你能一直做这太后吧。

“太医!”

“太医,快为瑞王止血。”

瑞王裴同瑞是被抬回来的,一支箭正在他右肩插着,血染透半边衣襟。周令仪慌张走过来,外人眼里端着她的慈母之心,话中担惊心疼:“怎么回事,狩猎野兔怎么人会中箭?瑞儿……”她放下身段俯身凑去,拿起手帕为人擦汗:“是谁伤了你?”

箭插得深极了,瑞王一手捂着渗血的右肩,他脸色惨白无血色紧咬着牙逼出两字:“母后,没事儿。”

“王爷!”瑞王妃眼泪在旁,眼泪夺眶而出。

“说了没事!哭什么哭!”

是谁做的没人敢问,太医们围着瑞王,当中的孙文元提道:“得早把箭拔出来才能止血,但若贸然去拔失血过多,王爷恐有性命之忧。”

“王爷,究竟是何人伤了你?妾身怎会不担心,疼不疼,王爷你别吓我……”

哭哭啼啼和吵杂的关心吵得裴同瑞头疼不已,满头汗的他怒声呵斥自己夫人:“闭嘴,哭哭哭哭,本王还没死!不就是拔出来吗,你们不敢动手,我自己来!”

“是朕不小心失了手伤了瑞王,朕的错。”裴承权低沉的话一出口,瞬间鸦雀无声。该哭的还在掉眼泪,瑞王紧锁眉头冷冷盯着裴承权。

“与皇兄无关,是我追上那兔子挡住了视线。”说完,他猛地一下拔出肩膀上的箭,鲜血涌出紧跟着的是剧痛:“呃……!”

“王爷王爷……”女人哭声楚楚可怜,握上裴同瑞的手。满眼里是自己男人,因爱生忧,因爱生惧。

太医们连忙上前止血,压住伤口,场面混乱不堪。

“无论要用什么药,你们太医院务必医治好瑞王!”内疚和自责真真切切,裴承权脸上没半分兴致在了。黑着一张脸着脸,神色不佳,宣道:“瑞王先在兰台养伤,今日的夏苗朕不再参与,谁拔了头筹自己去领赏。”

“臣等遵旨。”

“回行宫!”

裴承权不是不会骑射的人,赵清和余光上下一扫这人。趁着现在四下无人,他跟上去,还没张口对方侧过头眯起狭长眼眸,露出一柔和笑意:“夫人既不喜,那它就不该继续,跟为夫回兰台行宫吧。”

“你……”赵清和被人突然这么一下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太医们都在湖苑中,一盆盆血水从主居房门中捧出来。箭射入的太深,血止住的不容易,伤了筋骨,瑞王的右胳膊近期是用不了力,恢复不了如初,往后能使上七分力就不错了。

今天周鱼灯连搭讪的机会都没有,她陪在太后身边谨小慎微,听着姑母关心着瑞王,置身之外。姑母想要撮合她和皇帝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等会还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其实,她当时就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赵清和忙完夏苗的琐碎事天已黑了,他寻裴承权时,对方在东花园中对着靶子拉弓射箭。身影挺拔,被冷清的月亮拉长。

他站在拱门下静静看着,夏日夜里稍凉爽些,风动,花动。

靶子上已经插了七八支箭羽,他看见男人侧脸隐现的冷漠麻木,严肃狠厉。手被弓磨破了皮仍继续搭弓射箭,裴承权瞄准的是靶子中心,可每一支箭都偏差一点。

差一点,就差一点!

裴承权额角青筋爆起,手中的弓恨不得捏碎。那时他不愿在无用的东西上费心思,此时此刻恨自己的无用。

瑞王说的对,论善裴承权比不了老大,论武比不过老二老四,论画技诗词比不过老五。

赵清和唤到:“够了。”

裴承权转过头来不及收敛脸色,一刹那间都入了对方眼中。戾气,狰狞,嫉恨的丑陋,淋漓尽致。

“夫人来了啊。”裴承权又变了一个人,放下弓笑得温柔:“还想着等会让人唤你过来,没想到夫人这么想我。”

“放下,手伸出来。”

在赵清和这儿,他只有听话的份儿。弓扔在一边,掌心摊开瘀血印子一道一道的。赵清和看了心疼,掏出怀里的手帕小心翼翼擦拭过破了皮的地儿。

“白天的事儿都过了,较什么劲儿啊?我都没当一回事,你,你和自己别扭什么?”责怪出于关心,赵清和叹气:“等会让孙文元给你擦药。”

“让他擦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夫人给朕擦?”裴承权低着头注视对方一举一动的关心,突然轻声问到:“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什么?”

“皇子中我不是最优秀的,为人夫我不能当家主做。”裴承权的认真又有对自己的愤恨,反手握上对方的手,喃喃自语说着:“为夫这样一个无能的男人,你喜欢吗?”

“喜欢,也恨。”坦率,直接。

裴承权反而呵呵压抑地笑,随之再也控制不住般彻底笑出来:“你好可怜啊,爱上我这么一个无能的丈夫和仇人。为夫好心疼你,实在是太可怜了,我真是恨不得……不知道该怎么疼爱你。”炙热的手指轻轻摸上赵清和的唇肉,一拨,触及到湿热。

“这世上就夫人对我真诚相待。”

“别胡闹,你今天故意伤了瑞王有点太莽撞了,严十夫还没有回信,现在撕破脸时机不对,最近做事有些过火儿。”

“我没想伤他。”裴承权说的是真话,紧接着说到:“那一箭我瞄的是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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