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和:“冯大人就不必行礼了,不是来宣旨的。不过是来询问和亲之人是哪位,司礼监好命人准备喜服。”
冯长风心一沉,上岁数的脸还要强颜欢笑,请着客套着:“您请屋里上座,大人用没用过午膳?”他心里是厌烦看不起对方阉人仗势的姿态,刻板地认为这类人都一个样,小人得势。
“午膳就不必了。”
两人来至前厅,赵清和落座于上位。
冯长风:“上茶,请大人尝尝白茶牡丹。”他还没机会讨好这位新上来的掌印大人,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试探问着:“大人能否给指指方向,和亲的事……”
他咬咬牙,捶着大腿长叹一声:“不怕大人笑话,小女被下官惯的已经无法无天。我知道大人在皇上面前可说得上话,大人能不能替下官多言一句啊。”
“下官愿为大人鞍前马后。”
茶端上来,赵清和没端,开口说道:“来此前我已端过一杯,再品也尝不出白茶牡丹的香味。”
冯长风听出点所指,接话回到:“宫里的茶肯定是比我府上的要好。”他遣去周边侍奉的仆人,真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女,索性坦率道:“大人,我是想只端一杯茶,能不能给下官机会放下一杯啊。”
晚了。
赵清和心里多少是有芥蒂,虽说进言选秀并非是冯长风一人主意,但心里有怨气。逼迫裴承权选妃,他不痛快。
“祸从口出,圣上也不想有和亲这事。自古以来北宁就没有先例,北方边疆小国不安,圣上刚登基。你说是不是你自己提及的事在逼你自己。”
冯长风肠子已经悔青了,又道:“唉,下官也有难处,那日就是没有我冯长风,还会有张长风,孙长风。”
赵清和侧头摸着茶盏上的瓷盖,杯盖的温热恰到好处。侧脸清秀,眼底眉尾小痣尽显良善,他道:“你现在放下茶杯,急了里面的茶就撒出来烫手了。”
“烫手也得放啊。”冯长风顺应地果断放下茶杯,果真被茶水溢出烫到手背。面不改色,动作坚决。
“圣上也无意为难冯卿家……”
偏门突然响起一声:“我去。”
赵清和的话没说完被打断,那人走进堂中,眉目明秀,身子挺拔。
冯长风拍桌动怒:“你胡闹什么,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下去!”
后面跟着的小厮惶恐解释着:“老爷我们拦了,是公子硬往里闯,是我们无能。”
“爹,长姐不愿去,那我去。省得你在这儿人面前伏小做低。”男人不屑看起赵清和,打心眼里骂着对方狗宦官。
“冯钰,滚!”
对方的举动快气死冯长风,他的儿子真去和亲以后可就和仕途功名彻底断了。他狠拍桌子,骂着:“还不将少爷拖走!”
赵清和不怒反笑,指着少年:“好,就你了。”
“大人!”冯长风又急又恼,膝盖一软,跪下央求:“我就是这么一个儿啊,大人……”
冯钰在旁挣脱小厮,扯嗓子喊道:“爹你不用求他,不就是嫁人。”
“起来吧。”赵清和缓缓端起茶杯,心里黯然神伤。人家里的父子情深,当初家里来宣旨时赵方就是求情一句,他的心也不会碎成沫。
“……大人……。”冯长风哀求着,四十多岁的他动容可怜。
赵清和二指夹着茶盖轻轻刮抹过茶水,品了一口,白茶甘香。面色从容不迫,抬眼看去两父子,漏出今天拜访的真话:“要的就是脾气不好的人去。”
“在路上惹出事,和不了亲最好。”
父子二人一愣,赵清和弯腰伸手托起冯长风胳膊,将人扶起,又说到:“大人别怕,公子一去再回,入翰林。”
“这是……何意?”
“圣上的意思。”赵清和的态度一直是镇定自若,放下茶杯轻呼一口气:“喝了你冯大人家的茶,我也不白喝,和亲肯定是必然。要是想让你儿回建北,你手中的白茶牡丹就得放下,剩下就是我和令公子的事了。”
白茶牡丹产自杨明贤的籍贯老家。
“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冯长风需要肯定,他颤抖着手扶着桌子:“我儿此去还能再回?回来真的入翰林院吗?
“真。”
赵清和起身,走向少年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跟我走吧,有和你说的话。”
冯钰拘谨,脸色涨红。他也没想到会成这样,还许自己一前途。对方拍过的肩膀不自在,他憋出一句:“你怎么身上好香。”思量着这宦官好像还行。
“你是找打吗?”赵清和余光瞥去,因这句不悦。
“不是,是真的有淡香。”冯钰真诚,他真在对方身上闻到淡香。
殊不知,那是珍珠杏仁油的味道。
冯钰被带走,去的地方是随思远置办的外宅,私密性很好。路上他心思复杂,不知对方到底有什么话可说,等到私宅,推开主厅的大门也是一愣。
不光冯钰一愣,赵清和也是。
主厅中一又壮又胖的男子眯眯眼睛正剥橘子,见赵清和进来,熟络热情:“清和!”
“……你怎么胖成这个球样?”赵清和皱眉震惊,他与对方是发小,关系感情不错。找对方前来,是因他在军营中有官职,却又不得志。
“闲着没有事吃呗,清和听说你出事了之后我去过你家找你,可你那个死爹闭门不见,再有消息我就和你搭不上话了。”男人剥完橘子往人手里塞一半,胖得脸都圆了,五官也走样。
……
“他现在不是我爹了。”
冯钰云里雾里,插话问到:“大人他是谁啊?”
“护送你和亲的……和亲使。”
冯钰指着胖子:“他?!”站在门口,他直言不讳:“他,他骑马,马能行吗?!”
“你说谁呢?”男人不满发火,嗓门洪亮:“小爷我骑马狩猎的时候你还玩蛋呢吧。”
赵清和突然头疼,他也不知道发小怎么会胖成现如今这样。眼神一扫命人关门,屋中只剩三人。
赵清和坐在圆桌边,放下手中橘子不忍直视发小:“派你护送和亲,你这身肥膘能行吗?”
“几天就减下去了。”男人虎背熊腰,高壮肥,能把其余两人罩住。
冯钰还是不懂,眼睛在二人身上轮流剜着:“我都认命和亲了,逗弄我有什么劲儿?你打哑谜我听不懂,我要走了。”说罢就要起身。
赵清和厉声:“坐下。”神情严肃起来。
“严十夫护送你和亲,和亲得到队伍不单有护卫队,还有锦衣卫,到时严十夫可任意差遣他们。”
严十夫问到:“要我做啥啊?”
“夺边境兵权。”赵清和的声音压低下来,这步棋是和他裴承权商讨后的结果,没必要对两人遮掩,全盘托出:“只有借和亲的由头,才能提严十夫的官职,到时可领一队兵马。并不是真的和亲,希望你可以在这路上闹起来没完,到边疆怎么闹都看你,要作到严十夫入驻守边疆的军队休养队伍。”
“然后夺权。“赵清和看着两人:“此事是有风险,十夫你从小的抱负有机会实现了,夺下边疆兵权你就是将军,圣旨启程时随你带在身上,但只有成事后才可宣。”
说完,屋内沉默。旁得两人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此事成了是功臣新贵,风险也是极大,败了人头落地都是小。
严十夫在家中过得也不如意,母亲早亡,父亲再娶,继母熬死了他爹,家里哪还有他的位置。所以早早入军营为得是靠军功授爵,另立门户。
三人中的两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冯钰脑袋是一片空白。和亲怎么就变成朝堂的权势更迭,对方说到这地步他再笨也听出来是新帝有所谋划。
见人不语,赵清和轻轻叹气:“是强人所难,可裴承权现在军中无人可用。”
冯钰又震惊与对方直呼新帝名讳。
“难得你记得我的志气。”严十夫咬了下牙,将剩余的橘子扔进嘴里,当即就狠下心:“臣接旨。”他多少知道发小和新帝的事,他和裴承权也算是熟悉。
“立功从龙的机会到眼前了,我没理由拒绝。”严十夫伸手捏了捏赵清和的肩膀,笑道:“身子骨也太单薄了,等哥回来,带着兵权给你撑腰。”别看他现在是胖乎乎,心是一堆孔,当即就明白新帝的意图。
对方净身的事他都听说了,想帮忙帮不上,同情他这个兄弟,也有对官职权势的渴望。
冯钰在旁,凝重说到:“和亲我避不开,就是他现在这个形状。”边说手边比划:“我担忧。”
“我他妈的都说我能减了。”严十夫恼火针对他身材的话,拽着小兔崽子衣领要教训被赵清和拦了下来。
赵清和无奈解释着:“十夫以前不这样,骑马打仗是出类拔萃的。信他吧,路上你再监督点。”
事定下来,喜忧参半,赵清和也不知道这事能否成。
都忙完,送走两人,随思远才凑上前,提及道:“大人上次说找一教您留住男人心的,都安排好了,今日见不见?”
“什么人?”
随思远回:“秦淮选艳夺魁的折问,说是被誉千金只求扫一眼,仙人入凡,玉颈丹唇。”
画舫花魁啊……
烟花地要勾男人的心确实跟玩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