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恶人

权奴 针是一 3064 2026-05-30 08:30:39

“我当是什么,一张破药方是能长生不老还是能枯木逢春?该不会当我好骗,骗我能医好我的身?”赵清和失望厌烦。

“先帝食过的药方……”那人撑着身子凑上前,赵清和将信将疑地倾身贴近。

“药性凶狠无比,先帝最后餐食服过此药……”他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绝不可能脱口,先帝身亡的因由在此方。

“话可不得乱说,生不如死的法子可是很多。”赵清和轻声恐吓到。对方的话若是真,先帝驾崩死于毒害的话,谋害之人的九族也不够抵罪。

那人拘谨不安,身后连绵不断的惨叫刺耳,已有崔公公的干儿子们气绝身亡,那帮锦衣卫动手是真狠。

他咬了咬牙,为活命不顾一切:“奴才不敢,是崔公公经手,恰逢奴才当职窥得。您饶奴才一命,那药方奴才知在何处。”

“先帝的死与我何干?”赵清和眯起眼睛,冷笑:“这事翻出来起浪花,人仰马翻麻烦不已。新帝登基,风平浪静点好。”

事揭出来麻烦,赵清和想听的是其他。

那人咬着嘴唇,心一狠:“奴才知道您是被太后赐的净身,这事和太后脱不了关系。饶奴才一命,奴才能帮您……您就不恨她吗?”

“你把这事说出来时就该死了,这么多双眼睛呢。与我耳语几句,我就放了你,有人多疑,你活不了的。就是我想留你一命,难。”赵清和直起身长叹一口气,随手一甩:“说些无用的,拖下去。”

“饶奴才一命吧!奴才愿当牛做马……大人……求您了!”砰砰的磕头声没换来赵清和的恻隐之心。

今夜司礼监的门前是哀嚎渗人,有这些人做例子,野猴们也会提心吊胆装出一副人样,下马威该是这样。

手指勾勾,随思远凑上前来,耳边风透着一股淡香,对方说话温柔又轻:“剩下的你看着办吧,姓崔的,还有他。”

赵清和起身,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向旁观的其余宫人道:“都看过了就散了,各自手里明日还有要忙的事。”

随思远是看出来对方柔柔弱弱温润的外表下狠劲,又得皇帝宠爱,跟这样的主子能活得久。他懂“看着办”三个字的意思,揣测着另一层含义。

死人拖走,宫人们鸦雀无声泼水冲洗新砖。

宫灯照亮皇宫里的街路,晚上走在这里青砖高墙窄窄的天,路似没有尽头,说不出的渗人。隐隐有哭声钻入赵清和的耳朵,刚杀了不少人,现在听见幽怨抽泣不免背后发凉。

“谁在哭?”

一个黑影猛地在前面闪过,随后就被前面的小太监按住。

哭声从压抑到克制不住的哽咽,宫灯提到跟前,照亮出来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原来只是一小太监,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

他满脸泪痕,可怜兮兮身上还有股倔劲被按在赵清和眼前。

赵清和问到:“有什么可哭的?”

对方硬着脖子,委屈克制不住溢出来:“你知道什么,哭还不让人哭了?呜呜呜,你要是使了两年的俸例银子孝敬人换差事,结果那人还没办事就死了,你哭得比我还惨。”他吸了两下鼻子,满脸泪,心里一股怨气无处发泄,眼泪还在不争气往外淌。

“松开。”

对方被放开再怯生生看了眼赵清和,不认识对方也看出来对方应是管事的。意识到失言,低头磕头,声音含着哭腔道:“胡言乱语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你给谁使了银子?”

对方不敢再多言,支支吾吾:“只是,只是上面的。是我自愿给的,算不上什么……”他有点怨恨新来司礼监的赵大人,没有他,自己就调开苦差了。

赵清和笑了,还有这样傻的人在宫里,生出点乐趣问着:“你给银子那人怎么死的?”

“刚死,就新来的赵大人下令打死的。”一时间脱口而出,意识到失态紧低着头。他是真的委屈坏了,哪怕晚一天打死,他就能离开花房,哪怕去洒扫处也行啊。他也是昏头,攒了这么久银子,犹犹豫豫才信那老太监的话。

宫里使银子换轻松点的活计常见,赵清和不恼反问:“你叫什么?”

“么小亭。”

赵清和:“好,既然是我害得你两年的银子打水漂,明日让人安排你去轻松的地方当职。”

么小亭跪在那里傻眼,心突突乱跳有多半原因是被吓得,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再想谢,只能看见赵清和瘦窄的背影。

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是真的。这位大人好像和那些钻钱眼里的老太监不太一样,说不出的感觉。

该不会是要他……

宫里寂寞,太监算不得健全的人,行不了房,有些人则是抓着脸蛋漂亮年轻的小太监折磨泄火。

崔公公死的信传进周太后耳朵里,人死她不在乎,可皇帝借她名义下旨赐给那曾经伴读小童尊称,她心里可不痛快。

仪元殿里关系最疏远的母子维持着体面,周令仪借着用晚膳的由头把皇帝请来,她想扮慈母,劳心费力地为裴承权盛一碗莲藕花参黄芪炖出来的鸡汤。

“做皇帝辛苦,儿啊,尝尝母后为你亲手熬的汤。”周令仪习惯伪装出贤惠体贴。

“母后也辛苦,这样劳心劳力的事让伺候的人去做。“裴承权是见招拆招,点到为止不继续往下沿展,让喝就小抿一口。

见状,周令仪也不兜圈子:”近贤远奸,方是明君。皇帝念旧重情是仁,可有人要恃宠弄权,怕是要乱。”

“母后,儿臣赐赵清和一个称呼是安抚礼部赵方。若不赏,说出去赵方脸上总归是不好看的,时间久了,难免心生怨恨。”裴承权以柔劲还回去,顾着皇家里的人都要的遮脸窗户纸,他没直接说你把人儿子弄成这样,朕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啊。

用对方总是为你好的手段捅回去,看着周令仪吃瘪,裴承权舒畅,入口的汤也美味。

皇帝刚提拔了她弟弟,这件小事虽令她不悦,但也在容忍范围内。周令仪叹气,故作愧疚:“是哀家考虑不周了。”

裴承权又道:“母后是心心念念为我,朕知道。时辰不早了,朕就不扰母后休息了。”他起身,特意礼数周全行礼道别,俩人都是在做面上功夫。

等人走了,周令仪脸色立马沉下来,随之又换上和颜悦色。裴承权难掌控稍微出乎点她的意料,不过照比其他旁支是好掌控的,至少他还没有正室妻子,现在没有立后,更没有子嗣。宠个宦官没什么大不了,况且是她亲手做下对方残缺的身子,一想到硬生生拆散一对“恩爱”,她就开心。

如今周如豹升官,她的依仗又稳上一点。周太后慢条斯理享用着晚膳,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轻薄痕迹,眼尾细纹不甚明显。今日的晚膳和曾经先帝在时似乎一样,周令仪突然轻蔑一笑:“把那两道菜撤掉,先帝死了,和他宠爱的那些莺莺燕燕都闭眼睛了,不用再做他爱吃的。”

“明日为新帝选上一位皇后,再挑新的莺莺燕燕,哀家喜欢看她们争风吃醋发疯的样子。”周令仪出了一口痛快的气:“哀家不信他们姓裴的男人有专情的,坐上了这个位置还会一心一意?哈哈哈。”

长信殿的寝宫里宫内安静,贴身伺候的宫人站成一排。赵清和坐在龙床边,丝毫没觉得有何僭越的。他已经褪下来长袍,素暖黄色寝衣的衣襟绣了两条混金线的红艳金鱼,一正一反看似围游,

“你们当中有人嘴好松。”赵清和抬眼漫不经心打量过去,突然笑了笑:“所以到底是谁在外面说了点不该说的事呢?”他手上沾血,破了那条线就不在乎再多解决几个了。

反正都这样了,何不顺自己的心来呢?

何况那种人留着早晚也是祸患,他想让周太后血债血偿那就必须要掌控内廷,架空周令仪。

现在长信殿掌事宫女是献王府的山栀,她立刻跪下来回话道:“主子,是奴才无能没管好底下的人。”

“那你知道是谁多嘴了吗?”

山栀白着一张脸,畏惧地低头回话:“奴才不知。”

进宫的第二晚就烦心事不少,赵清和发现不管是在献王府还是现在,总是有人觉得他下贱恬不知耻攀附裴承权。他们之间的地位身份,注定了旁人无法理解他们的感情。

世俗偏见刺痛赵清和的神经,他冷眼看着战战兢兢沉默不语的一群宫人。

头好疼啊。

“在这儿伺候嘴严是最基本的,我也不是心狠的人。”赵清和神情转变,笑起来是柔柔地:“找出来就作罢,你们其中有人说出来是忠心,忠心的人用着才放心。”

“找不出,你们就都出宫吧。”

话说得是轻飘飘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可听着让人不寒而栗。进宫的宫人要么是为自己,要么是为家人,赶出宫足够让他们提心吊胆。

站在后面的一名小太监扑通跪了下来,毫不犹豫指认说:”大人,奴才昨夜守夜听见玉棠、小满窃窃私语。听的不是那么真亮,但好似提及大人,奴才念着可能是两人闲话,所以没有禀报。大人,求您恕奴才的过失之罪。”

提及的两名宫女惶恐跪下,辩解道:“奴婢没有说什么,都是他妄言乱说。”那是在外率先开口说闲话的小满慌张说着:“他曾经想和奴婢结伴,奴婢没有依,所以这才诬赖奴婢……”

“奴才是有过不知检点的念头,被拒后才知小满已和崔公公结为对食。”他重重地磕头认错,求道:“大人,奴才知罪。”长信殿里谁说的算他现在清楚明了,他的小罪在嚼舌根二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山栀起来吧。”赵清和颇欣赏地看着守夜的小太监,问到:“你不怕我心狠手辣杀了你?”

“大人刚才说过要忠心,奴才是怕,但昨夜的事所说没有半分谎言。”小太监隐隐感知到这是个上位的机会。

“事就到此。”赵清和看着跪着颤抖的两名宫女,心中已有结果,说到:“山栀你也有过失,罚你和那小太监把这两个宫女的嘴缝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记住。

针线被呈上来,同时一匣子金瓜子。赵清和伸手在匣子中抓上小把,唤其余宫人上前:“做错事才该罚,你们伺候的不错,应赏。”赏罚分明,恩威并施。赵清和褪去曾经留一丝恻隐的善心,他懂这宫里是人善被人欺。

赵清和:“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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