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牢狱的火早就灭了,事发生后,人唯有一个选择,面对。有人对周如豹的死解恨,有人只烦手中的活儿变多了,而周府挂上了挽联,隐隐哭声。
人,各有各的喜怒哀乐。
昨夜赵清和宿醉,昏昏沉沉爬起来离周如豹被烧死已经过了两日了,他在自己外宅府中睡醒。入宫后第一次没有裴承权陪着,这一夜睡的也不安稳。
昨夜席间,与散玉案有关的几人都在桌上,李折问的沉冤得雪和周如豹的死双临门,大家都喝了酒。
赵清和饮下李折问敬的酒,说:“我兑现承诺让周如豹死了,案子也有一个了结,心里都能好受点了。”
席间的仇怜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垂着眼不冷不淡说着,而他的话阴魂不散缠进了梦里。
“这只不过算是真相,我已经残了,算什么报仇痛快?死了这么多人,露舫的仆人是李折问一个个亲手处理的后事,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已经残了,算什么报仇痛快,这话深深扎进赵清和心底,苦涩卷着碾灭不了的恨翻涌,何尝不是在说他?
仇怜想说的是,怎么都抚平不了曾经的伤害。
仆人伺候赵清和穿衣服洗漱,他的心情低落。片刻后衣冠利落,他又是皇帝身边的赵大人了。
得回宫了,赵清和劝着自己往前看,墨子言,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至少他的夫君没有食言,他要的东西现在在。
早朝的时辰早过了,赵清和回宫后回到长信殿寝殿,宫人们见过他唯唯诺诺行礼。待他推开寝卧的门,映入眼中的是意料之中的人。
门轻轻关上,裴承权坐于床榻边儿,手里提着个六角小花灯,两个巴掌大,精致无比。上面画的是凤游牡丹,底下缀着白肚红身秀包金鱼。
不过寝卧里竟还跪着一人,青丝白发混杂的孙文元低着头战战兢兢。
“喜欢吗?”裴承权提溜着花灯,没点蜡烛映出图也能看出漂亮。唇边淡淡笑意,邀功般给人看着,说到:“送夫人的小礼物,怎么样,为夫说到做到吧。”
灯笼……
赵清和心猛然一跳,宿醉的头疼被寒意激得烟消云散。凤游牡丹的图案随着对方摆弄转了一圈接一圈,灯笼的纸布何在细腻光滑泛也柔软。
“你……”赵清和微微皱眉,停顿一下后问:“你真把他做成了灯笼?”
“真的。”
寝殿里寂静,裴承权缓缓起身,语气如常说到:“答应你的,为夫不敢骗你,夫人夜不归宿让我好担心,朕杀了周如豹,别冷落我了。”话说完,他话又一转:“为夫的事暂告一段,来说清和你的吧。是他给你的药才中毒的吧,我有点生气了。”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孙文元身上,阴冷无比说到:“你有几个脑袋,敢给他伤身的药。”
“我自己要的,和他无关。”
赵清和背对着门站在原地,不是东窗事发的恐惧,是对方的样子令他后背发麻。就如在漆黑无光的夜里撞上一双幽绿色的光亮,靠近再看,那时头饿疯了的狼,咧嘴獠牙狰狞似笑非笑般迎着猎物。
“你怎么看出来的?”赵清和扫向已经噤若寒蝉的孙文元,对方说的他也不怪他。
“朕什么也没从他嘴里问出来,凌迟车裂都不怕,对你倒还算忠心。”裴承权平静如水看着眼前人,柔声又道:“他要是真说了,对夫人不忠的,朕留不得。”
“你猜出来的?”
裴承权答:“解毒后你没事了,朕放心后一想就想通了,为夫是不是很聪敏?”
在赵清和没回来之前,孙文元承受的早令他衣衬湿透。伴君如伴虎,他想象不出来看似谦逊良善的圣上能说出那些鲜血淋漓的威胁。
“那你知道了,是想罚我?”
裴承权踢了跪着之人,道:“还不滚出去。”
孙文元夹着尾巴连忙起身,弓腰低头灰溜溜地快步出去,顺便将门关严实。接下来二人的对话,他有九个脑袋也不该听,鬼门关晃荡一圈,他出门以后瞬间松口气。
这俩人……旁人都是他们恩爱的点缀。
宫里当差不易,孙文元逐渐摸出来为官之道的门路了,又是保住脑袋的一天啊。
屋内,只留二人。赵清和在人面前依旧坦然冷静,褪去在献王府的稚气,眉宇间那份韧劲儿未变,唯独双眸开了刃,有了锋利。
稚子年少不知事,却是人生最乐时。
“需要我跪下向圣上请罪吗?”
裴承权慢慢走到人身边,二人距离极近,似可闻到呼吸,压迫覆去。他缓声,脸上也没笑模样了:“为什么用自己的身子来做局?”
“不行吗?”赵清和抬眼毫不畏惧对视上。
“你在逼朕,不就是想看朕可以为你做到各种地步吗?”
赵清和坦率承认:“对啊,我就是要看你会不会为我杀了周如豹。他不该杀吗,我要看你能为我做什么才安心。”既已知道,他也没必要遮掩什么,情绪如山洪决堤般爆发,诉说着:“一想到他们姓周的在这宫里为非作歹我就一日不舒心,我的身子每次脱下衣袍都能看见那道伤,我失去的,他们就不能失去吗?他们都该死!该死!不试你,我怎么知道你还在偏爱我,你知道我的患得患失吗?”
“你知道,你该知道的。”
“有朝一日你裴承权对我没半点情分了,我又何去何从,你总说我是你的夫人。他们姓周的可以胁迫你妥协轻罚周如豹,我就不能逼你了吗?”
“我就不能逼你一次吗!?”
字字珠玑,黑成了白。明明明是他欺骗裴承权在先,现在成了自己占理。
“为了一个畜牲作践自己值吗?”
“值,我就想看你会不会为了我杀他!”
裴承权听人说完,黑着一张脸半晌说不出话。火气闷在胸膛里,紧咬着后牙盯着人。气恼,又委屈。
他们之前表象的情深盖在那道疤上,默契不提不是事能翻篇不在。横在二人中间的是裴承权永远也修补不了的伤,他懂对方摇摇欲坠的危机感,正所谓懂,才委屈。
怪他又不怪他,不怪他却都因为他。
气恼着赵清和不信他的真心,他满心满意全身心的爱着对方。奈何说不信,做不够,世间没有感同身受,不断以身为证才能说尽情愫。
裴承权在心里寻好了解释,这些试探都变成了对方索要安心的正常。但是,他气的不是对方逼迫自己。他低头凑近,轻嗅一下,体香裹着淡淡酒气。
“你昨晚喝酒了?”裴承权神情瞬间冷下来,轻钳住对方脸颊:“你是该罚,一夜未归和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赵清和,你逼我,伤我,还是每日抽我几耳光,为夫不生气。我气的是你用自己身子来作践自己逼我!”声音猛然拔高吓人一跳,他双目戾气爆起:“你知不知你身子伤了根基,为夫精心呵养着,你竟然敢吞毒药?真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活?你告诉我,我怎么活啊?”
“什么野男人?我已经成了这样,还能找什么人?只是为李折问沉冤得雪开心喝了两杯罢了!”赵清和后退想逃离桎梏却没退路,眼前压迫感窒息。他见过裴承权生气,如此克制又暴怒扭曲的,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一桶火药,火星即将坠入般。
“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宫里发疯吗,赵清和你做梦!”
裴承权拇指狠狠擦拭着人嘴唇,双眼泛红硬挤出点笑质问到:“喝完酒住在哪儿了?”
“我自己的宅子。”赵清和被吓得下意识答到。
裴承权:“有别人吗?”
这番质问令赵清和不舒服,皱眉别过头挣开人手指,回到:“别像审犯人似的审我,就我自己,他们现在都称我为阉狗,这身子做不了什么事,你不用怕我偷人。”
撕开藏起来的伤,两人的矛盾浮出水面。
“你不信我可以,我不能问你吗?什么阉狗,谁敢说的?朕杀了他。”裴承权往前步步紧逼,攥紧人手腕拉起,咬牙切齿说到:“你知不知道我一夜都在等你回来,怕你跑了,怕你因为一个畜牲周如豹和朕置气跑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裴承权:“放屁!皇帝离不开皇宫,你跑了我出不了这皇宫抓你。什么莫非王土,他妈的都是鬼话,只有在这儿,皇宫里我才是皇帝,我说的话才是圣旨!你走了,我就再也抓不住你了,你中毒时,我想随你去的心你知道吗?”气急败坏,毫无一点帝王样子,他拽着对方胳膊往床榻方向走。强硬,快气昏了头。
“疼,嘶,裴承权你要做什么!”
裴承权:“夫人刚说完请罚就忘了?朕让你记住,往后再也不敢夜不归宿和轻贱自己。”眼底淡淡乌青,真一夜没睡,惧怕赵清和弃他而去。
“你冷静一下,停,住手,裴承权你过了……停!”难怪他会被裴承权这条妖龙缠上,被甩在床榻捆起来手腕又掀开衣袍往下扒着裤子,常人经历刚才会觉得对方疯了,而他说的却是过了。
羞辱感难堪,赵清和挣着,想到的是对方要质疑他的廉耻和忠贞。
“你给我松开,混账!我都说了只有我自己睡的,你,你不信我?!”
裤子粗暴甩在地上,按住一个赵清和对裴承权来说不难,他一言不发将人死死压在自己大腿上。
“滚,你给我滚,混账东西……”
“我没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啊,……滚!”赵清和声音既颤又带着委屈,他这身子能干什么?羞愤又恶心着,一激动伤处小孔又溢出两滴清水,更加觉得耻辱。
“松开,你不信我……就滚。”
没有人回答,“啪”的一声清脆无比。疼随后蔓延开,横趴在人腿上赵清和一时间愣了神,紧接着只剩愤怒。
怎么敢,他怎么敢!
不断的“啪啪”声响起,父亲教训儿子般的场景。裴承权狠抽着人身上肉最多的地方,不解气狠甩着巴掌。
“疼,疼啊!”
“裴承权你不是人,你,你……你给我停下!”
打屁股的疼伴随羞耻感,赵清和脸颊一抹绯色。拳头紧紧攥着。这比直接打他还难堪,太臊人了。火辣辣疼蔓延开,他看不见落下来的巴掌,能感觉到挥下来的风。一紧张绷紧,对方反倒是不打了,等放松突如其来一巴掌。
又疼又麻,挺翘的弧度颤出浪。
一片通红,赵清和骂也骂了,挣着也挣了,于事无补。所以僵硬趴着,抽下来一巴掌就颤一下。
他妈的畜牲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