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给赵清和当狗的另有其人。
从正殿走到御书房间隔不长,一条长廊过去就是。天有热意前的征兆,窗外绿枝正浓。
窗棂半开,桌上有膳房送进来的小点心,解腻的桃子分成小块只留甜肉。裴承权正搂着赵清和的肩膀,手握着人手带着人一笔一划在拟旨。他偷闻着对方身上杏花香气,喉结滚动。
“掌礼司怎么就为你配了这一种香吗?”
赵清和:“皇上闻腻了?”
“又冤枉为夫。”裴承权贴在人肩窝,俯身恨不得挂在人身上。讨好的语气,略带几分撒娇意味:“闻不够,朕是怕下面人怠慢你。”
“药玉什么味道你会不清楚?”赵清和白人一眼,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玉玺,边说:“你觉得怎么会有的香味?”说完,他直接将拿起北宁的权势,御玺印在拟好的旨意上。
皇权在他手中,游刃有余。
“你含药玉了?”裴承权手环搂住人窄腰,心思已不在其他上面,跃跃欲试,贴紧。
昨夜,他还尽兴。
御书房是个不错的地方。
“没有,腰还疼着。”赵清和平淡的语气抱怨着:“还红着,你消停一日吧。”
“啧,革他们的职都是罚轻了。”裴承权咬磨着齿面,下巴搁在人肩膀又说到:“针工局呈上来新样式,夫人挑喜欢的了吗?”
提及这,赵清和耳根一红:“你要他们赶制那么多肚兜样式做什么?”
样式简直……薄的,透的,蝴蝶寻花的,至于哪里作花……
啧。
裴承权不语,平静如水伸手合上圣旨,拿起扔出门,滚到门外伺候的随思远脚边。
他命道:“宣下去吧。”
“李折问和仇怜受了重伤,事拖久了夜长梦多。”赵清和提醒着,手肘顶身后粘人的妖龙:“收敛点,又顶着我了。杨明贤刚刚邀我同流合污,不处理他,你早晚也会他们被摆弄成你皇兄那样,受困于朝臣,到时我怎么办?我现在这残废身子可过不了苦日子,吃不了苦。”
“贴一会,不弄。”裴承权听人这么说,对杨明贤的反感有多几分。为逗人开心,他故意说着:“最后朕赏他凌迟处死怎么样,三千刀,三天行完刑,最后一刀才准许咽气。敢觊觎夫人,为夫醋了。”最可怕的是,这看似玩笑的话,全是真心话。
裴承权在其露出来的皮肉吮出点点杏花,淡粉痕迹留在上面,满足他扭曲的属于自己的占有欲。
“嘶……疼了。”
作乱声不断,加重了昨夜留下的印子。
“能和大人同流合污的只能是朕,清和,可别抛弃为夫,朕可不想当一个小鳏夫。”
“净说胡话。”
对方的狠赵清和清楚,毫不意外云淡风轻。手自然地搭在腰间对方的手背上,对于被人缠上,一起当恶人,他已经习惯并且沉沦其中。
“等周如豹归京,散玉案的罪会让他板上钉钉,跑不掉的。”赵清和冷冷说到。
“夫人准备如何去做?”
赵清和:“还有一人能做人证呢。”他的另一种手扶上肩处对方的脸侧,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到时候夫君可要为苦命鸳鸯主持公道啊。”
“谁?”裴承权享受着脸侧触感,抽疼了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手掌心的滋味。两指夹起盘里鲜果,嫩桃小肉贴在赵清和微凉的唇边,喂去。
“还有前皇后啊,周令仪觉得她无用将人扔在临竹轩里自生自灭。我捡到了,看吧,可有用了。”他张嘴含住桃肉,又学作人咬自己似回敬过去。
桃的汁水弄脏指头,裴承权的指尖残有舌触及的感觉,心旷神怡。
夫人好坏,更爱了。
事做了就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就会说出去,说出去就早晚会有捅破的时候。
周如豹在南方治水的暴行传到周令仪耳中,前朝的事她一妇道人家本应不知道。架不住周令仪这个太后占权干政,她是顺阳候长女,何况前朝站周的不在少数,自有人通风报信。
朝堂嘛,尊正统天命那套理。
她代表的就是北宁皇室的正统,毕竟周令仪是先帝的生母,真宗皇帝的皇后,历两任皇帝,她承的是圣旨。
“皇帝怎么说?”近日来周令仪的头疼病发作频繁,她扶着额颦眉。哀愁在她已有岁月的脸上浮现,容华虽老,依旧可窥当年之美。太后宝冠上的凰鸟坠子晃晃,她余光瞥向跪在身边捶腿的陈迫身上。
陈迫就是她与前朝通风的鸽子。
“回娘娘话,皇帝只宣周大人先回建北来。”陈迫轻轻为人揉按膝处,他不敢抬头看向自家“小姐”。恐人担忧,劝慰道:“皇帝也得看您的眼色,治水的事真要较真去查,估计哪位去都有问题。天灾的事,人救不过来也属常。周大人是赶上了,那里地方有限,没地方安顿灾民总不能强人所难,皇帝非要怪罪,杨阁老那边也会帮忙说话的。”
话说的轻飘飘,全怪在天灾上。天灾让周如豹贪墨私吞赈灾银子了?天灾让他草芥人命只救一部分了?是周如豹嫌过多的灾民会多生事端,索性看灾民自己的运气能否活命。
淹县的孽可以算在裴承权身上,但如果周如豹没中饱私囊,无私心,没漠视,不会如今现状。这是裴承权为周氏出了两条路,人只能选一种果。
而陈迫似乎忘了自己受苦受罪的日子,没有周家捡回来他,估计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岭了。
“但愿如此,哀家的心最近总是慌乱。”周令仪又叹一口气,说:“听说有人告御状在翻散玉案,皇帝应下后,寝殿里那些个怪事消停了。道长说的冤孽会不会是那孩子,之前烧那些贱人的生辰八字都无用,若说是树下那孽子,那树长了多年也没闹过。真的是哀家儿媳沈氏肚子里那孩子吗……?”
当年她并非狠毒到容不下沈贵妃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她的孙儿。是中宫皇后未有身孕,她侄女的不争气和无用,她的不得不。
若留沈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一命,沈贵妃背后的沈家虽无多少实权,但开国时留下的伯爵之位还存余威。若沈贵妃再产一子,他们周家还有位置吗?
皇宫里看见的是嫔妃争宠,周令仪看的是世家、皇位、权势,种种之下沈贵妃肚子里的东西必须拿掉。
“要哀家稳住后宫,还要哀家如初入皇宫般不谙世事,廷归……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周令仪苦笑,恨她丈夫的虚伪。逼着她不得不狠,到头来又厌弃她的狠毒,另寻新欢。
他们裴家人都深情,深情到只爱那一样,那东西不能改变,不能变样……
“娘娘您别多想了,周大人那边的事才要紧。”陈迫提醒着。当年沈贵妃的事陈迫也参与其中,在其中通风报信,为周令仪出谋划策栽赃给李氏,一石二鸟皆有他的手笔。
“哀家先说落人口实不说,在皇帝面前也被动。”周令仪纤纤指尖拂过额头,碎发拢上去,失笑道:“新帝口口声声尊哀家为母后,虽任由摆弄,其实和哀家可没那么亲近。那贱人生的孩子倒像是哀家的孩子,我的玄儿……那么孝顺听话,倒像我一生福报换来的一颗良心。”提及裴玄,那是周令仪心里最柔软的一块。
若非生在帝王家,她的玄儿必须要当皇帝……,他们母子本应现在母慈子孝,膝下儿孙……。
雍容华贵的珠宝缀着,她依旧是坐在北宁皇宫里的太后。
“皇后不争气,孽凭什么都要算在哀家身上。”周令仪推开膝上按揉的手,垂目问到:“那不争气的丫头死了没?”
“钱太医没再去过,暂时没传来人没了的信儿,不过也快了吧。”陈迫收回手,谦逊地在垫脚凳跪着等吩咐。袖子里的手攥了又攥,那碰到的感觉残存,他不敢僭越。
“该争气的时候不争气,我儿没了后才争气,到最后……,一步迟,步步迟。”周令仪字字带怨,咬着牙万分后悔:“哀家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东西当皇后!”
是啊,该怀皇子时皇后肚子里没动静,尘埃落定又传开喜讯。临竹轩里的居士,这一生好似都在不逢时,差一点运气,差一点裴玄的偏爱,差一点争气。
差差差!可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
纵是天家,又哪有百般称心?
“您是当时看她还算听话,居士着实也听话。她有多余的心眼,也不会知道李嫔有孕,一石二鸟怎么能成?”陈迫总会站在周令仪的角度来说,替人分忧都是小事,他恨不得是替周令仪做了所有脏活儿。
“你晚些时辰出宫,知会哀家父亲一声,让如豹心里有数。参奏如豹的官员,让杨阁老留意想办法处置吧,哀家心里……。”话说一半说不出,周令仪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道长说化孽的事在她心里留影就难忘记。若是裴廷归的妃子,她倒是只有痛快没有一丝一毫愧疚,在沈李两位儿媳的孽上,许是自己的孙儿,她心里有点芥蒂不舒坦。
“是,娘娘。”陈迫慢慢起身,转过头对仪元殿伺候的大宫女喊到:“兜铃把安神香焚上,身边伺候娘娘休息。”
“是。”
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旨意传到水患所淹的县需要时日,周如豹还不知建北发生的事。他治水赈灾手段是快刀斩乱麻,不同情流离失所的灾民,也无幸灾乐祸之意,他只是把人命当做一差事。
麻木,决绝。
赈灾救下的人怨不敢言,当地官员不敢忤逆周大人。怨气恨意皆有,可赈灾着实留住些人,灾情应该算是控制的住。
当地官员苦口婆心劝着、问着:“大人!怎么能隔绝那一部分人生的机会啊,那是几十条人命,分下去的赈灾白粥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他们了?”
“给他们?这些能活下来的人活下去的可能就小了。淹了县总归要死人,不然朝廷让你我来赈什么灾?我们不是神仙都能救上来!”周如豹冷呵一声,袍子一甩:“传我的话下去,老弱病残皆不可领粥分银。那些人就是没有天灾,得场病或是来年的粮食少产,也是要亡的。”
“呵,人命无价?壮丁和八旬老翁的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