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昏迷的休伊时, 海莉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坐在了休伊身边。她本能地歪过身体,轻轻倚在亲人身边, 像鸟儿飞回巢穴。
怪物在外墙焦躁爬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教堂内部回荡。
弥斯揉着没吃饱的肚子, 目光跟着声源动来动去。那股香味仍黏在他鼻尖, 挑动着他的食欲。
正如神父所说,这东西只能在教堂外面活动。教堂大门处活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门, 将它牢牢阻隔在外。
一个完美的据点, 很适合暂时休整,那个神父倒是会挑地方……不过它又能撑多久呢?弥斯有些好奇。
另一边, 萨拉尔观察了会儿召唤仪式的魔法阵,抬眼看向神父。
神父先生没有穿鸟嘴恶魔套装。或许是那张脸太过面善的缘故, 他看起来仍然高大,压迫感却下降了一大截。
“我们知道你是谁,客套话就省掉吧。”萨拉尔说, “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了, ‘恶魔’先生。”
“谢谢你们救了我。”
神父拂去黑衣上的尘土, 认真行了一礼, “抱歉, 之前我误会你们散播怪病, 给两位添了麻烦。”
“是啊,你就是个超级大麻烦。”
弥斯转过脑袋,“明面上到处乱跑吓唬人, 暗地里一个人防治怪病。一会儿被城主士兵追,一会儿又向他们告密……简直莫名其妙。”
萨拉尔:“……”
萨拉尔揉揉太阳穴:“虽然这家伙很没礼貌,但我其实想问你差不多的事。神父先生, 你为什么不与罗沙城的人合作?”
神父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
“请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伦,是阴影修会的神父。”
此人嗓音清朗,再配上那张温和的脸,气质像极了无害的食草动物。
神父摘下血迹斑斑的黑手套,露出肤色健康的双手。他左右手中指上,各戴着一枚骨质戒指。
“情况危急,我无意隐瞒两位——这对戒指是阴影修会的圣物,‘左手’预知不祥,‘右手’隐入阴影。”
“刚到罗沙城时,我曾想过面见城主。可是我的‘左手’疯狂示警,这举措会让我丢掉性命。”卡伦十分坦率地继续,“你们也体验过,那位城主显然不怎么英明。”
原来是预言能力,萨拉尔定睛看着那对戒指。
怪不得鸟嘴恶魔每一次都能精准出现,敢情这家伙把预知不祥的能力当罗盘用。
无论怎么想,这东西的用法都该是“尽量远离不祥”吧?卡伦先生偏偏削尖脑袋往危险的地方钻,也不知道那位阴影之神有何感想。
如此说来,这家伙能在他和弥斯眼皮底下逃走,靠的也是戒指的隐匿能力。
……“神力”吗?
既然“神力”如此特别,那么自己和弥斯被召唤到人世,是否也是某位“神”的意志?
“既然你只能预知不祥,你怎么知道食水有问题?”
大敌在外,萨拉尔飞快收拢思绪。
“啊,只是食水?”
卡伦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挠挠后脑勺,“我处理了常见感染途径,食物、饮水,以及病人本身——乌鸦负责解决食水,我负责吓走病人周围的人。”
“可是一直有零星的感染者出现,我还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
“哦,那都是明娜出面感染的。你阻断了普通人之间的传染,不然罗沙城早完蛋了。”弥斯实事求是地插嘴。
他还以为卡伦也能看见淡红魔力呢,搞了半天虚惊一场。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告诉我。”卡伦神父转向弥斯,话语诚恳极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卡伦反而更加不好意思:“哈哈,诚实是了不起的美德,我明明告发了您——”
怪不得鸟嘴恶魔从不开口说话。这家伙声音太过温软,性格朴实到令人生厌,跟那个阴森形象格格不入。
眼看对话变得没完没了,弥斯厌烦地扭过头,缩到萨拉尔背后。他往前搡了搡萨拉尔,示意大英雄解决这个麻烦。
萨拉尔适时清清嗓子:“卡伦先生,所以你在两个月前预测到罗沙城的不祥,特地来这里解决问题?……整整两个月的坚持,你的品德令人钦佩。”
卡伦腼腆地笑了笑:“没那么夸张,我也有我的目的。”
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迅速严肃下来,“误会解除就好,我们得赶紧解决外面那个东西。”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教堂又一阵震颤。少许石屑从穹顶落下,满地红丝缓缓蠕动,在他们脚边穿行。
那股香味又变浓了,弥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完全没有意见,谁能拒绝一顿香喷喷的夜宵呢?
萨拉尔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昏迷的休伊身边:“弥斯,你先看看休伊的情况。”
“快死了。”
弥斯只瞧了一眼,当场做出判断——休伊的魔基是一只个头挺大的红腹山雀,此刻它被红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喙尖。
倒不如说,休伊现在居然还活着,这着实是个奇迹。
听到“死”这个词,失去情感的海莉低下头,慢慢抱住了昏迷的休伊。她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眼底掠过一丝似有似无的迷茫。
休伊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艰难地睁开眼:“……海莉?”
“我在这里,休伊舅舅。”海莉说。
休伊颤抖了下,带动了满地淡红丝线。他翕动嘴唇,勉强挤出一句模糊的“对不起”。
“不,全是我的错。”
海莉立刻答道。她的语气十分冷静,冷静到让人难过,“要不是我把你推荐给神父先生,你就不会被困在这里。”
“如果我没有随便进入辛蒂拉的房间,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休伊虚弱地直了直脊背,明显察觉到了海莉的异常。可他没有深究,只是垂下眼。
“帮助他人不是错事……”他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也是……自己选择走进辛蒂拉的房间……”
“如果你还在介意……她的事……”
“我已经长大了。”海莉轻声打断道,语气如同复述日记里的字句,“那时候是我不懂事,我早就不介意了。”
“我一直都非常感谢你,舅舅。”
休伊勾起嘴角,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
教堂明亮的烛光下,他不舍地端详着海莉的脸庞,眼皮一点一点朝下坠。
——就在那双眼将要闭合时,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发顶。
“看来您的理智还在,我长话短说。”
萨拉尔清晰地说道,“你想现在作为正常人死去,还是搏一个活下去的可能?……哪怕失败后,你会变成‘无血无泪的怪物’?”
休伊嘴唇动了动,像要喊妈妈,又努力克制住了。他的目光再度扫过海莉,这一回,他仿佛在她脸上寻觅着谁的影子。
“我怎么能死呢,姐姐?”他梦呓般地呢喃,“召唤仪式要开始了……海莉喜欢看……”
“我想这是一个许可。”
萨拉尔左手在休伊头顶轻轻一动,迅速移开。
休伊即刻陷入昏睡,他身边的淡红丝线全部萎靡下来。弥斯眼中,那些红线缓缓滑落,放开了伤痕累累的魔基。
卡伦有些惊异地扬起眉毛,但他保持了沉默,没有发问或是催促。
“谢谢您。”海莉朝萨拉尔低下头。
“别谢得太早。”萨拉尔说,“之前我就有点奇怪,两位对辛蒂拉关注过头了……关于辛蒂拉,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海莉垂着头,组织了会儿语言。
“妈妈生我时难产而死,那时候休伊舅舅才十六岁。菲洛明娜女士教了他许多事,还帮他照顾了我一段时间。”
尿布的包法,羊奶的温度,如何应对婴儿的啼哭……这些必要的知识,不会凭空从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脑袋里冒出来。
之后就是他们熟悉的故事。
菲洛明娜在召唤仪式前死亡,辛蒂拉在召唤仪式上召出了一条毛虫。从那时起,辛蒂拉家渐渐从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
眼看辛蒂拉的情况越来越糟,休伊向年幼的海莉提了个问题。
“要不要把辛蒂拉接来,咱们一起生活?”休伊问,“你就当多了个姐姐。”
海莉当场大哭拒绝,就差在地上打滚——辛蒂拉之前过得比他们好一万倍,也没跟他们有什么来往。凭什么她落魄了,就要来抢自己的舅舅?
见小海莉闹得厉害,休伊没有再提此事。他只是时不时去辛蒂拉家看看,给那孩子送些吃喝。每次海莉发现,她都要生会儿闷气,她总觉得舅舅被人偷走了一小块。
“……休伊舅舅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那时候我太过任性。”
海莉用淡漠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菲洛明娜女士,当初我未必能活下来。”
“辛蒂拉减少露面后,舅舅偶尔会给她写信,可她从来没有回复过;他上门拜访,她不开门,但食物照收不误。”
“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去确认她的情况。我和她只隔着窗户对视过几次,我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
“喂,你纠结这些干什么?”
弥斯本来一鼓作气往外冲,突然就被这堆家长里短绊住了。他不满地拽住萨拉尔衣领,往大门的方向扯。
“一切魔法皆有解法,所有怪物都有弱点。”
萨拉尔低声说道,“那个怪物显然与辛蒂拉有关。弄清楚辛蒂拉的经历,更有助于掌握现况。”
等等,这小子该不会职业病犯了,又想在这研究个几百年吧?
见萨拉尔全神贯注分析那个怪物,弥斯莫名有点不爽,拽领子拽得更用力了:“你研究我那么久,还不是啥也不知道。听着,这种时候更需要动手。”
弱点这种东西,全身上下打一遍就知道了,他得快点转移萨拉尔的注意力。
弥斯闭上眼睛,憋住一口气,全身心体会附近缓缓流动的魔力。
怪物的甜蜜味道、萨拉尔的清香,以及隐藏其下的,还没有被激活的魔基召唤法阵……
这次不能嗅个味道就结束,他必须深入思考,一切魔法皆有解法……
……有了!
他稍稍抓住了什么,朦胧的气味清晰了不少。
“那个召唤法阵。”弥斯憋得头昏脑涨,可算扒出点魔法本质,“那地方漏风!”
萨拉尔、卡伦:“……?”
弥斯耐着性子比划:“这一整个仪式场地,就像一道通往人世的门。”
“现在它只开了条缝,还能把怪物挡在门外;等它正式运转,那怪物立刻就能冲进现实。”
萨拉尔微微一怔,只犹豫了不到半秒:“我明白了。我们必须在召唤仪式开始前解决它,不然它会砸到现场所有人脸上。”
他迅速转向卡伦,“我们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告诉我你全部的能力,我们得合作。”
卡伦亮出双手的戒指:“我能随时隐匿自己。但是预知不祥需要时间准备,无法用于即时战斗。”
“我的自愈能力很强。只要不是瞬间致命的伤口,我都可以恢复。顺便,我还能与动物情感交流……可惜附近好像没有活物。”
萨拉尔:“你擅长的魔法?”
“我不会魔法。”卡伦坦然道。
萨拉尔、弥斯:“……”
致地狱里的卡恩斯少爷,您这样离谱的残疾居然有两个。
“也就是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肉搏派。”萨拉尔猛按太阳穴,“肉搏派……神父。”
“正是如此,您尽管让我打头阵。”卡伦笑得十分爽朗。
轰隆隆!
教堂又一阵震颤,危险地摇晃起来。一只满是补丁的手在大门处挠来挠去——就在不久前,弥斯将其直接斩断,此刻它恢复如初。
萨拉尔握紧匕首:“看来我们的怪物女士迫不及待想要‘降生’……海莉,照顾好你舅舅。”
“是,先生。”
……
三人攀过凸起的浮雕,跃过天窗,回到了教堂尖顶。
外界依旧漆黑一片,湿热的空气即刻压下。弥斯俯视着挤在大门口的怪物——那东西的魔法波动越发激烈,动作相当亢奋。
“等那东西的填充物露出来,你尽量往外扯,我会把它们烧掉。”
萨拉尔对卡伦说道,“总之,先限制它的行动能力。”
卡伦欲言又止:“辛蒂拉小姐怎么办?”
“她已经死了,她在那怪物体内,或者她就是那个怪物。以上都有可能。”
萨拉尔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我们没有留手的余地,罗沙城的安危更重要。”
卡伦眉头动了动,换了个问题:“那个怪物的‘填充物’要怎么漏出——”
问到一半,他突然闭了嘴。
——弥斯正在那怪物体表撒欢。
他挥舞着一把变形的银餐叉,叉尖挥洒下漆黑轨迹。怪物身上的补丁被大片大片掀开,内里填充的“棕黄发团”此起彼伏地膨了出来。
淡红丝线与记忆碎片一同飞舞,开裂的缺口迅速愈合。但弥斯哪管这么多,他凭借自己可怖的速度,在怪物身上蹦来跳去,挠开一道又一道新伤口。
卡伦用力一蹬地面。伴随着砖瓦碎裂声,他炮弹似的射了出去。
飞到一半,他的身影融入黑暗,附近一处伤口猛然被扯出大量发团,连带着怪物的身体瘪了下去。
萨拉尔站在教堂尖顶最高处,举魔杖一般举起仪式匕首,单眼瞄准怪物——
下个瞬间,无数子弹般的火束朝那些发团倾泻而出。灿金色火焰顷刻间烧出漫天飞灰,怪物发出足以震破鼓膜的痛啸。
完美的配合,感觉还不错。弥斯收回目光,在半空中伸展身体。
他俯视着灯火通明的教堂,想起了自己的撒花瓣练习——无数漆黑碎片随风扬起,顷刻间在那怪物身上开出无数破洞。
明娜们从破洞处浮现,面目狰狞地朝他伸出手,无数淡红丝线随之射向弥斯。它们还没来得及够到他的脚尖,便撞上了萨拉尔的防护魔法。
萨拉尔的灿金魔法不时在他身边爆开。那些金光时而是火焰,时而是护盾,时而是给他搭脚的小小光台。
它们总会出现在他身边最完美的位置,如同萨拉尔本人的视线。
攻击接连不断,怪物身体逐渐干瘪,动作愈发缓慢。看来他们不用费心去找弱点了,弥斯心想,他们就快赢……咦?
怪物的“头颅”——那婴儿突然动了动身体。
只是刹那,四面八方响起血肉挤压的声响,记忆碎片自城市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疯狂包覆怪物身上的破损之处,怪物内部也迅速膨起,比刚才还要大一圈。
它快速朝弥斯俯身,湿淋淋的脐带缠向弥斯。弥斯顺势朝后跳去,足尖习惯性点上虚空,踩向萨拉尔的光台。
然后他踏了个空。
失重瞬间,弥斯心跳跟着空了一拍,无数失控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爆炸。
……不对,他疯了吗,他居然相信萨拉尔?
……难道那家伙独自串联线索,已经发现了换身仪式的真相?
……莫非那些完美辅助,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借怪物之手除掉他?
他的思考止于剧痛。
那些要命的脐带从四面八方贴过来,弥斯四肢一阵灼热。他的皮肤被脐带上的黏液烧熔了,血肉仿佛被泼了强酸,疼痛自四面八方刺穿了他。
好疼,这具肉.体同时渗出冷汗与眼泪。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太敏锐,弥斯从没感受过这般痛苦。求生本能伴随着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与剧痛一同撕扯他的神经。
他要吃了它。
弥斯几乎失去意识,唯有这个念头在脑中回荡。余光里似乎有金光炸开,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要吃了它,他要吃了它。
弥斯听到一声让人毛发倒竖的尖啸,然后他才意识到,那叫声正出自他的喉咙。他的声带在震动,头颅跟着震颤,世间万物都沾了血味。
他要吃了它,他要吃了它,他要吃了它。
弥斯的瞳孔不再是属于人类的正圆。它们朝虹膜侵蚀扩散,化作一片不规则的骇人黑雾。弥斯疯狂地嗅着面前的怪物,追踪那些模模糊糊、千丝万缕的魔力痕迹。
对了,他刚刚才练习过这个……就为了把该死的萨拉尔推出门……一切魔法皆有解法……
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的本能几乎立刻明白了怎么做。
一切魔法皆有解法。
就像食肉动物第一次放弃奶水,尝到了热腾腾的鲜血。就像幼兽第一次弹出爪钩,发现爪子能够如此轻松地撕破皮肉。
世间万物皆有终结。
软绵绵的血肉在他身边炸出一团团烟花。那些四散的、纷繁的魔力在他眼中不断简化,令人晕眩的魔法回路坍缩成一个圆点。怪物的味道变得干净又清晰,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终点就在那里。
是啊,这是祂的力量,祂的本能。祂可以尽情地破坏一切、掠夺一切,祂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察觉?
祂似乎在笑,但祂又不太确定……祂不记得自己的嘴在哪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嘴”这种东西……
祂只知道,祂很快就能吃到它了。
不远处,教堂尖顶。
方才塔尖被一群明娜攻击,萨拉尔的视野短暂受阻,没能及时协助弥斯。
不知道为什么,弥斯的反应很明显慢了半拍。他被怪物猛地抱入,身躯淹没在湿淋淋的脐带里。
——该死!
萨拉尔试图以火焰狙击,可他的魔法没能给脐带留下半点痕迹。
焦急之下,他大声招呼卡伦,准备亲自冲过去救人。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异物,那个比怪物还像怪物的存在。
“抱歉,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卡伦摇晃着跳回尖顶,擦擦双眼流下的黑血。
“您的那位‘同伴’,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神父先生。”
萨拉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东西”,一秒都不舍得将目光移开。哪怕黑血从他的七窍徐徐流出,哪怕他的脑髓有种被冻住的锐痛。
“……我也想知道。”英雄喃喃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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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魔神大人一点点开发自己的本能
快乐的研究员萨拉尔先生:
很快就轮到你来点小曝光了,萨拉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