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不习惯。”
弥斯的反击几乎立刻出口, “你的身体太无聊了,连想象死法的乐趣都没有。”
“是吗?分开几小时就不习惯,将来你要是杀了我, 我们可就永远分开了。”萨拉尔蛇嘶嘶地说道。
“那不一样。我的东西当然得由我亲自毁掉,被偷走是另一回事。”
弥斯哼回去, “先不说这个, 你怎么做到的?”
“出于安全考虑,我没把通讯螺片镶死在徽章上。只要用对巧劲儿, 很轻松就能把它拆下来。”
萨拉尔蛇的语速有点慢, 听起来状态不怎么好,“所以我被血珀封起来前, 把它咬下来含嘴里了。”
“我猜那个‘我’会把你放在身边看管,他没有通讯需求, 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你自己能逃出来吗?”弥斯问。
“不行,血珀比我想的还要麻烦。”
萨拉尔蛇轻轻叹了口气,“我花了几个小时, 才勉强弄出一点喘息空间。我不清楚我在哪, 这地方很黑, 完美造物的气息也很重。”
“我理解我自己。我的身体敢把我扔到这, 说明对这地方的安保很有自信。就算那家伙发现螺片没了, 也不会冒险把我重新放出来找。”
“所以弥斯……咳……不要来找我。现在的我战力不强, 帮不上你多少,我们能保持通话就够了……”
弥斯扬起眉毛:“怎么,我缺你那个蛇脑子吗?”
萨拉尔蛇:“……”
“我想杀谁杀谁, 想救谁救谁,你管不着。”魔神大人宣布,“你那边完美造物的气息很强?那正好, 它最好在那儿等我揍。”
萨拉尔蛇:“…………”
萨拉尔蛇:“看来你的状态真的不错。”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被完美造物影响了点儿,擦伤大的那么一点点。”
弥斯嘀嘀咕咕地抱怨,“听着,我明天有个作战计划。如果事情顺利,我肯定能找到你——我绝对要把你抢回来,你等着瞧。”
“嗯,我等着瞧。”细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介意告诉我你的计划吗?”
三分钟后。
“你疯了。”萨拉尔蛇说道,“虽然理论上可行,但这法子只能用一次……”
“我的想法要是像人类,那才是疯了。”弥斯自信道,“你乖乖配合就好,被救的人哪儿那么多话。”
“我尽力。”萨拉尔失笑,“行了,快去吃你的饭,饿着肚子可不方便行动。”
“用不着你说。”
“是,是,弥斯大人。”
饭后趁着午休,弥斯正大光明地离开了“萨拉尔”一会儿,把那封信送了出去。
出乎他的意料,“萨拉尔”居然默许了他的行为,没有给他使任何绊子。萨拉尔的理性真是让人捉摸不定,弥斯嘴里啧啧有声。
猫咪大军明天上午九点才会来,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天啊,肉桂跑了。”弥斯用一种一听就很假的语调惊呼。
肉桂耳朵一抖,被咬了屁股似的弹起来,一举跳向萨拉尔的调色盘。萨拉尔稳稳端住调色盘,却扛不住猫爪的一通混合——调色盘上的颜料全都被混在了一起,还有些溅到了画布上。
罪魁祸首高高翘着尾巴,踩着五颜六色的脚印跑出门外。
“萨拉尔”:“……”
他沉默地放下画笔,看向弥斯。
弥斯压根没有回应他的视线——魔神大人忙里忙慌站起身,追着猫咪蹿了出去,嘴角憋不住地上翘。
“萨拉尔”摇了摇头,他规规矩矩收起画具,跟着出了门。
这会儿正值下午,雇员区的所有人都在工作。发现话题人物突然冲出房间,雇员们立刻停住工作,站起身来看热闹。
肉桂深谙在人群里奔跑的小技巧。它时而钻入桌柜的底部,时而蹦上来往的推车。全程没有碰倒任何东西,仿佛一只没有实体的绒毛幽灵。
弥斯紧随其后,嘴里哎哎叫着。他维持了一个马上要追上却又追不上的距离,目光格外欢快。
午后阳光多了层蜜色,它们由巨大的落地窗灌入,明亮的金色涂满所有房间。
猫咪踩着缤纷的足迹朝前跑,弥斯脚步轻巧地在后面追,脚尖轻轻点过厚厚的绒毯,画出一道道鲜活的轨迹。
与其说他在追猫,不如说他正和猫咪一起愉快奔跑。
“萨拉尔”影子般追随在后,有那么几次,他试图使用防护魔法逼肉桂停下。然而他的魔法刚出手,就会被一道漆黑魔力击碎。
每当这种时刻,弥斯便会转过头,冲“萨拉尔”做鬼脸。他的脸上带着嚣张的笑意,看起来异常开心。
就这样,弥斯轻快地奔跑。他的影子掠过一幅幅走廊挂画,一瓶瓶新鲜花朵,一道道或蔑视或鄙夷的视线,冲入越发灿烂的阳光。
“萨拉尔”同样继续着追逐,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弥斯跑过一楼的餐厅、鉴定间和会客室。
一楼与展览室过于接近,它被划定为过渡楼层,几乎没有创作类雇员在此工作。
没有人出来拦他——
警卫发现他在追猫,又没撞倒任何财物,便将其认定为“弥补过错”的行为,表情相当欣慰。
弥斯跑过二楼的绘画雕刻工作区、器物制作区、纺织剪裁区和材料室。
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二楼,他和萨拉尔的工作间也在这里。肉桂灵巧地穿过一双双人脚,仍然没有人费心将它拦下——
人们要么护住自己宝贵的作品,怕被猫波及;要么向弥斯投以不屑的目光,生怕与这个“不堪之人”扯上关系。
弥斯跑过三楼的珠宝设计区、精修装裱区和艺术品封装区。
他又看到了特鲁曼的身影,看到冲过来的弥斯,他整个人抖了抖——
他的工作位置在整个区域最偏僻的地方,显然,污蔑弥斯没能让他这个“小偷”的待遇提高多少。
瞧见弥斯身后跟着的“萨拉尔”,特鲁曼倒是来了精神,想去帮忙抓肉桂。然而猫咪踩过他的鞋,留下一个色彩斑斓的脚印,连尾巴尖儿都没让特鲁曼碰到。
工作时间,四楼的住宿区、休息室和阅读区都空无一人,负责打扫的仆人都不在。
如同死水中的一尾活鱼,弥斯不知疲倦地奔跑,直到——
“五层禁止进入。”楼梯口的看守把弥斯拦了下来。
通往五层的楼梯口位置不算显眼,台阶处有两名守卫站岗。这地方位置非常隐蔽,要不是和肉桂犁地似的来了一遍,弥斯根本注意不到这个角落。
两名守卫实力不弱,魔基分别是两只大型杜宾犬。他们佩戴着红琥珀特制防身徽章,腰带上别了一排精致的防御魔器,散发出强烈且克制的魔法波动。
除非下死手偷袭,否则很难迅速放倒他们,硬闯可不是个好主意。
弥斯收回视线,抬抬下巴:“我的猫跑进去了。”
“放心,上面有密闭防护门,我可以帮您把它请下来。”
其中一名看守彬彬有礼地说道,果然,他很快就把气喘吁吁的肉桂抱了下来。
肉桂咪咪喵喵地伸着爪垫,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
“看管这么严密?”弥斯挑挑眉毛,“也对,我好像没见过作品陈列区和保险库,值钱东西应该都在五楼吧。”
看守朝他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不答。
弥斯啧了声。
他抱住热腾腾的猫咪,以及脑袋里新鲜出炉的“红琥珀地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探测地形开心吗?”
回到工作室后,“萨拉尔”问他。他耐心地清理着满地颜料,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你没有给我胡乱找事,还挺开心。”
弥斯无所谓地说道,语气带着胜利者特有的满足和随意。
萨拉尔用那双血珀眼眸注视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准备怎样突破防御。毕竟我们待在封印里的时候,你从没有过类似尝试。”
弥斯摸猫的手顿了顿。
他刚想回答,接着意识到这是个试探——他总不能说,“我发现你的力量能伤到我,我的本体不能冒险受伤”。
话说回来,沉沦稚子和完美造物,某种意义上也能伤到他……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最终他只是用鼻子喷了口气,沉默地抚摸猫咪。
……夜晚,在“萨拉尔”的明确要求下,弥斯不情不愿地搬回画家套房。
“今晚不会再有那种骚乱了。我们都知道,那种手段对你无效。”
“萨拉尔”熟练地换上睡衣,“不过,今后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你最好早些适应。”
弥斯果断把脊背转向此人。他直奔浴室,喀嚓反锁了门。
魔神大人将浴缸提供的氛围音乐开到最大,双手捧着通讯螺片,将自己埋进一堆泡沫。
“我搬回画家房间了。”他向萨拉尔蛇咕哝,“你呢,还活着吗?”
“我暂时不打算死在你前头。”
萨拉尔蛇说,声音仍有些虚弱,“幸亏餐刀是炼金生物,不用吃饭也无需排泄,不然事情真有点尴尬。”
弥斯笑了声,快速把白天的探索结果同步给了萨拉尔。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话还挺多。
“我这边不方便待太久,收藏馆地形的事,待会儿你记得告诉卡伦。”
弥斯说,“我绝对要逃出这个鬼地方——这才第二天,我就已经受够了。”
萨拉尔蛇沉默了会儿:“我知道。”
“今晚我要睡浴缸,反正水是恒温的。”弥斯怒气冲冲地继续,“我不想和那个家伙待在一个空间,那双眼睛看着就难受。”
“不行,那样你的皮肤会泡坏,睡着了也有溺水风险。”萨拉尔蛇小声说,“晚上睡觉的话,应该看不见眼睛。”
“那也不行。”弥斯叽里咕噜抱怨,“他身上有完美造物的魔力气息,我讨厌那个味道。”
他顺手给肉桂洗着毛发。
肉桂身上沾了不少颜料和灰尘,这会儿老老实实趴在泡沫里,眼睛享受地眯着,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响。
“你那么喜欢俯视的胜利感,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拿‘我’当垫子。”萨拉尔蛇说。
“赢个空壳有什么意思?那又不是真正的你。”
不愧是餐刀的脑子,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弥斯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吹出几个圆滚滚的泡泡。
房间里还有个养神的沙发榻,待会儿他就把那家伙赶过去,独占双人床。
嗯,就这么办。
……
塔丝从火漆宝石中艰难探头,离开了信封。
他身上的溃烂仍不见好。没了萨拉尔的治疗,伤口比白天又扩大几分。腐烂的皮肤发出一股脓水腥甜,疼得他眼前发黑。
弥斯说,安提先生魔基还在……其实塔丝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他只知道,他必须给自己找到一丝希望,才能在这个地狱撑下去。
据他观察,信件代收室有个专门的存储间,门外布置了一重又一重防护魔法。
存储间比外面的接待室还要大。无数信件与资料分门别类放入盒子,规规整整码在货架上,盒子上还贴了写有时间段和负责人的标签,收拾得相当完美。
有时候,“完美”也有点好处,塔丝苦涩地想。
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天亮时分,前台负责人会交班,将检查好的信件寄出去,他可以通过负责人身上的饰品逃离房间。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他会被关在这个房间一整天,并且没有食水。先不说耽不耽误事,他能不能撑下去都两说。
塔丝默念着“瑕疵”的寄信时间,找到了相应的盒子。盒子上也布设了不少咒语,全被他悄无声息地拨开。
盒子有点沉,里面除了信件记录,还有不少羊皮纸包好的包裹。塔丝随便扫了眼,大多是寄送失败、又无人带回的物品。
“瑕疵”,“瑕疵”……有了!
寄信人笔名:瑕疵
寄信人真名:安提瑟·克罗西恩
寄信需求类型:求助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塔丝如坠冰窟。
“瑕疵”就是安提瑟,签名笔迹正属于他所熟悉的安提瑟。
……怎么可能?
即便条件有限,萨拉尔蛇只把内容背给了他。但是那封求助信的行文风格,完全不像他记忆中呆板的安提瑟。
塔丝伸出颤抖的手,他按照时间顺序,一张张朝后翻。
求助。求助。求助。还是求助。
奇奇怪怪的收信人中,塔丝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几位在“魔基容器”领域有所建树的学者。
可惜这里只有记录,没有信件。塔丝无法得知安提瑟说了些什么,那些学者又回复了些什么。
塔丝麻木地翻到最后。
倒数第三封信寄给了“耐心”,倒数第二封和倒数第一封,则寄给了一个名叫“V.O.R”的人。安提瑟最后三份的寄信记录,都没有对应的回复记录。
自那之后,安提瑟再也没有寄过信。
从疯狂往外寄信,到彻底沉寂,安提瑟只活跃了不到两个月。
讽刺的是,在这个小小的箱子里,塔丝找到了一封收信人是自己的记录。
这封信的时间最早。安提瑟没有使用笔名,记录被分类存放开来。寄信需求类型那一栏,赫然写着“朋友”。
塔丝记得那封信。安提瑟说他最近有点忙,可能要减少联系,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是些干巴巴的问好,和有关现况的叙述,写得和报表一样枯燥。而在信的末尾,他少见地写了一段——
【你说得对,我应该勇于摆脱父亲的幽魂。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我的朋友。】
【我看见了一线希望,倘若我有勇气做出更大的改变,我一定会告知你。】
【你愚笨的友人,安提瑟。】
两个月的断联后,安提瑟又开始与他通信。他的信再也没有变过,永远都是那个规整的格式,永远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闲聊,连寄出的时间都相当固定。
安提瑟再也没有提起“那一线希望”。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友人就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友人。
塔丝抹了把眼睛。他不确定那是伤口的渗液,还是悄悄渗出来的泪水,它们尝起来都有血味。
集中,塔丝,现在绝不是崩溃的时候。
龙妖精狠狠戳了胳膊上的伤口一下,用力甩了甩头。
——现在看来,安提瑟曾经疯狂求助。
如果安提瑟的人身受到威胁,或者遇见了不公之事,安提瑟绝对会找他帮忙。也就是说,安提瑟想要求助的领域,是他绝对无能为力的。
作为一个精通魔法的龙妖精杀手,塔丝“无能为力”的领域非常有限。
比如人际关系,比如恋爱情感,再比如……疾病。
……吱呀。
塔丝正冥思苦想,背后的门扉突然敞开。
“果然是你。”
来人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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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发现一个嗑CP段评被投诉“与本文无关”删除,我真的有点生气,这次把话说明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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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不是,也不该是一言堂。身为作者,我都不会认为所有人都该按一个思路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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