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称得上按部就班。
弥斯本以为, 有布里夫和床单协助,贝拉能给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谁想她天天传回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近耳语圣殿的守夜牧师一直缺人;那位帕特里夏教皇有事要忙,不再出面;他们要准备的灾夜遗骸多了好几倍, 诸如此类。
最近几天,贝拉修女, 不, 贝拉牧师负责和其他守夜牧师一起处理灾夜遗骸。
她得把它们切成细细的小块,涂上带有金属光泽的银白粉末, 再和特定香草混在一起, 好让那些尸骸看起来更加圣洁。
总而言之,是对“才能”有要求, 但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不会死吧。”
她忧心忡忡地问过布里夫,“我听说, 那些灾夜遗骸约等于弱化的神血,接触太多会得病的。”
布里夫很坚定:“不会,因为我的朋友们都是好人!”
他说这话时, 床单魔神正在一边绕着花盆飞舞, 嘴里咪哩哩地哼着歌。
贝拉:“……”
她突然觉得, 有些事情难得糊涂也不错。
贝拉牧师叹了口气, 打开挖空的聆夜者圣典, 把那本《勇敢的萨拉尔》藏了进去。再将那圣典庄重地捧在胸前。
……
赫米特重重放下一本圣典般的厚书。
他的手边, 观星人们的研究堆积成山。异想天开的,不知所云的,方向完全错误的……以及在这一堆文字深处的, 偶尔可见的闪光。
他整理着脑海深处来自神明的知识,仔细筛出那些金砂。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拼命地做研究。”
卡伦戴着隔热手套,把烧热的锅子放在木垫板上, “吃饭了,哥哥。”
“卡伦,如果你有‘感染’和‘篡夺’的权能,你会怎么对付难缠的对手?……准确地说,是那种不可能被击败的对手。”
赫米特随手把玩着羽毛笔,那根可怜的笔都快被他薅秃了。
“呃,我不知道。”
卡伦很诚实地表示。
“‘隐蔽’和‘预知’都不是进攻类型的权能,我……”说到一半,他突然眨眨眼,“不过‘打不过对方’的情况,我确实有些想法。”
赫米特乐了:“说来听听。”
卡伦摸摸下巴:“首先,直接‘感染’肯定不行。感染无法立刻杀死对方,一旦打草惊蛇,再进攻就很难了……如果对方比我强,‘篡夺’也不现实。那就只能曲线进攻,温水煮青蛙。比如改变周遭,设下陷阱。”
“昨天聚会的时候,萨拉尔先生不是说了吗?魔基和畸果,都是V.O.R布置的。祂布置这些,应该是为了……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
是啊,他们的研究就卡在这里,赫米特心道。
“篡夺”这个权能的模棱两可,导致他们没法确定V.O.R的目的。
目前,所有情报都被送到了萨拉尔那里,那位忙着应付即将到来的神谕节。
弥斯似乎在研究某个秘密课题,他从不分享他的发现。最近几天的聚会没什么突破,眼下,“惊喜”只能来自于某个鲜少出现的情报源。
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兰格希亚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
“兰格希亚真的存在吗?”金特里扒开面前的树枝,朗声抱怨。
四下无人,举目四望全是密林。
他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奈何弗士·伦道尔过于沉默,活像一具行走的尸体。为了活跃气氛,金特里不得不高声自言自语。
这些时日,他们一直在隐秘调查兰格希亚的动向。
最开始,金特里还有些担心,V.O.R会不会再找上弗士·伦道尔。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弗士·伦道尔只要保证自己在那些要命的梦里出现,V.O.R便对他兴趣不大。
罗曼告诉他,为了对付萨拉尔,节律教会的神谕节被提前了。金特里猜,最近那个邪神的关注点更偏向那边。
不过,祂说不好什么时候会用到弗士·伦道尔,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打听了这么久,那个老家伙好像一直活在别人嘴巴里。”
金特里继续高声说道,“兰格希亚发现了新理论,兰格希亚传出了新逸闻,兰格希亚的魔基是一只漂亮的凤凰……事儿说得和真的一样,仔细想想,好像没人查证。”
“包括玛塞拉。”终于,弗士·伦道尔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说道。
金特里沉默了一瞬。
“我确实没有怀疑过她。这么一说,我也是传播‘兰格希亚威名’的一环。”
他苦笑道,“也对,传出讯息的人大多非富即贵,谁会去查证呢?传说中的兰格希亚举世无双,大家都喜欢刺激的故事。”
弗士以沉默回应。
金特里叹了口气:“也就是这一次,是我们两个大法师在调查。那个老头没有效忠的国家,就算一国的国王怀疑真伪,也无法证实任何事。”
国王们也不愿意得罪王国大法师们,谁会自讨没趣?更别说地位不如国王的家伙们,大概连类似的想法都不敢有。
可是此时,金特里偏偏胆大包天地思考起来:“……你说,兰格希亚该不会真的不存在吧?”
弗士:“我不知道。现在我只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从未亲眼见过兰格希亚。”
“我也没有。”金特里说。“顺便,我和阿特拉的帕特里夏、乌苏拉不熟,更别提蒙狄西亚那个自闭的家伙。”
两人都沉默了。
“这是最可能面见兰格希亚的路。”半晌,弗士哑着嗓子开口。
“很多人都描述过兰格希亚的秘密住所,我曾经想过寻找它,但没来得及。”
肯定是自己胡思乱想,金特里想,兰格希亚怎么会不存在呢?
兰格希亚和萨拉尔不一样。他在人世存活百年,他的故事大多正经又有趣,他还有许多画像存世。
画师们描绘了一个有着银白卷发,胡子打着卷儿的老人。他穿着缀满星星的深蓝色长袍,眼睛则是温暖的琥珀色,笑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人们都说,他的魔基是一只巨大的凤凰。它展开双翼,足足有一座小房子那样宽阔。若是有幸能与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喝一杯茶,他能回答你问出的任何问题。
……比起乱想些有的没的,他还是多想想如何说服那位大法师出山,对付V.O.R。
哪怕确认那个老人站在V.O.R那边,也算是不得了的收获。
而且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个小房子。
它就在密林深处,有着鲜亮的红色屋顶和暖黄色墙壁,爬满鲜绿的藤蔓。藤蔓上还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花朵,像一只只滚动的眼睛。
“等等我,我先跟罗曼打个招呼。”金特里朝前喊道。
弗士·伦道尔本就走在他的前面,这会儿他已经脱离那片林子,踏入打理平整的草地。
“罗曼,是我。”
金特里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处理过的幸运兔脚,“我们找到了兰格希亚的住处,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在六个小时内没有再次联系你,立刻通知萨拉尔先生。告诉他兰格希亚站在V.O.R那一边。”
罗曼:“……”
“罗曼?”金特里微微皱眉。
“老师,你说的‘我们’是指谁?”罗曼小心地问,“您不是一个人去找兰格希亚的吗?”
金特里一下子屏住呼吸。
下一刻,他甚至没来得及中断通讯,直接抬手射出魔器绳索——那本来是用于攀岩过墙的,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绳索准确地缠住了弗士·伦道尔的身体,直接把他拖回了密林。
弗士·伦道尔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
金特里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确定弗士还在呼吸,随后才伸出颤抖的手,将他翻了过来。
弗士的脸不见了。
确切地说,消失的不止弗士的脸。他的衣服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烧熔的彩色蜡块——他整个正面都像被烫坏的蜡人,变成混沌又可怖。
但他还在呼吸。
“弗士,弗士·伦道尔。”金特里脸色煞白,“你还认得我吗?”
弗士·伦道尔有些困惑地动动身体,接着,很迟缓地点了点头:“凯洛斯……”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天知道那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
“该死,你可不是我爸。我是金特里,凯的半个老师,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的金特里!”
“凯洛斯。”弗士说,伸出变形的手,想要抚摸金特里的头。
“我们得回去。”
金特里避开那只手。他望向不远处鲜艳可爱的小屋,背后一阵寒意,“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情况,萨拉尔先生肯定能治好你。”
听到这句话,弗士的手顿在半空:“萨拉尔。”
“是的,很高兴你还记得萨拉尔。”金特里苦涩地咧开嘴。
“……我不治疗。”弗士说。
“你都成什么鬼样子了,我不可能让你死在我面前——”
“必须调查清楚。”弗士说。“你可以和外界通讯,告诉他们。”
“我知道,我不对劲。我忘了许多东西,我的意识在扭曲。但我记得,我要找兰格希亚,我要救凯洛斯,我要对付V.O.R。”
可是凯洛斯已经死了,你的精神也已经……
金特里抿抿嘴,劈手砸向弗士,弗士却像早有预料那般,干脆利落地躲开。
绳子不知何时被弗士悄悄解开了。
“你不会想要和我打斗。”弗士说,“让我过去,你可以看清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嗅到自身死亡的气息,弗士的声音反而第一次有了生机。
“你要是死了,V.O.R会察觉。”
金特里声音嘶哑,那莫名的寒意更重了,就像死神在他的后颈吐息。“情况这么邪门,兰格希亚不可能正常——”
“我精神不好,想要找兰格希亚解惑,所以独自找到了他。你这一路一直隐藏身份,祂不会注意到你。”
弗士安静地说,“所以让我去吧,我是最合适的。”
“我现在感觉非常轻松。”
这么多天下来,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笑意”。哪怕此时此刻,他没有用以微笑的嘴唇。
“……我终于可以救下凯洛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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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
今天三次元有点忙,累成了狗,短短……明天努力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