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巨蟒 萨拉尔的“血亲”们。

宿敌合约 年终 4351 2026-06-27 07:27:24

弥斯深陷在旅店沙发上。

这旅店是玛格女士安排的。

房间里烧着壁炉, 空气暖得像个拥抱。沙发云朵一样绵软,布料用了舒适的天鹅绒,弥斯恨不得自己没长骨头, 好更契合地融化在上面。

“你都敢骗你的便宜堂姐,干脆把真相告诉那一家子算了。”

比起参加卡恩斯家的晚宴, 弥斯更愿意躺在这里虚度时光。

那一大窝姓卡恩斯的人类, 地位似乎并不低,总该有些脑子。既然便宜堂姐这么有眼色, 便宜祖父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不行。要不是玛格诺莉娅主动闯入概念之海, 我连她都不会告知。知情者越多,变数越大——V.O.R肯定在这里有眼线。”

萨拉尔正忙着用剪刀剪裁布料, 刀刃平滑地分开绸缎,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他的身边飘着几根针, 匆匆忙忙地穿针引线。

弥斯懒得与他争这些,他给自己翻了个面,用脊背对准萨拉尔。他的发辫顺着沙发弧度滑下, 发尖惬意地扫着地毯。

此刻, 房间里只有他和萨拉尔。龙妖精自诩首都半个原住民, 带着卡伦去买衣服和首饰。餐叉和餐刀则趴在一起, 在沙发扶手的软垫上睡得正香。

弥斯眨眨眼, 他的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酒红色的天鹅绒在他面前融化,他的呼吸变得越发绵长……

“好了,起来。”

萨拉尔罪恶的爪子伸过来, 晃了晃弥斯手臂。

“不。”弥斯抱紧靠枕,昏昏欲睡地说道。

“起来试衣服。”萨拉尔揪住弥斯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拎成了坐姿, “我得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让神父一起买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自己做?”弥斯抱怨着转过身。

“时间不多了,临时买只能买成衣。以肯德里克的性子,肯定喜欢私人定制。”萨拉尔一本正经地解释。

弥斯不信。

难道以肯德里克的性子,会特地和“爱人”穿同一个款式的衣服?

萨拉尔给他做了一套藏蓝色小披风,配了白衬衫和石榴石领结,长裤也是透着一层蓝意的灰黑色。

没有夸张的荷叶边,或是繁复的刺绣,萨拉尔还特地给塔丝寄宿的怀表留了个小口袋。

萨拉尔本人则穿着藏蓝色长礼服,同样配了白衬衫和石榴石领结。弥斯送他的胸针被他正大光明别在胸口,仿佛天生就该是这套衣服的配饰。

两套衣服样式低调、庄重又不失品位,风格几乎完全一致。

弥斯懒洋洋地站起身,消除身上的魔法布料,由着萨拉尔给他套衣服。

不得不说,大英雄的剪裁准得可怕,弥斯简直怀疑这套衣服也是用魔法做的——

萨拉尔对他的尺码了解过头了。布料轻轻摩挲他的身体,石榴石领结簌地收紧,轻微的窒息感让弥斯清醒了一瞬。

“不错。”

萨拉尔清清嗓子,欣赏自己的设计成果。

看了会儿,他又觉得不够,“我给你梳一下头发,发带绑得不够正。”

弥斯昏昏沉沉地嗯了声,又倒回沙发。

萨拉尔散开他的头发,用梳子轻轻梳着。空气暖热,梳齿不轻不重地擦过头皮,弥斯恍惚中有种被巨兽舔舐的感觉。

封印内的三百余年,萨拉尔甚至懒得打理自己的头发,更别说亲近其他人类。这个人还在人世的时候,是否也曾这样细心地对待其他人类?

这种感觉过于舒适,舒适到弥斯有一瞬的怀疑,萨拉尔真的渴求他的死吗?

不过那丝怀疑很快被他的睡意吞噬,再无痕迹。

临近沉睡之前,弥斯转转身体,露出半张脸。这个姿势,他能嗅到萨拉尔的气味,看到萨拉尔的身影。

这样一来,他合上双眼时,就能把这一刻的温暖,连同萨拉尔本人,一同囚禁在眼睑之后。

弥斯喉咙里咕哝两声,沉沉地睡着了。

……

塞潘提,某处密室。

“向泰尼先生致意,向一切平凡者致意。”

凯脱下帽子,按在胸口,朝通讯魔器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次的神国,也牵扯到了肯德里克·卡恩斯和那个叫弥斯的奴隶。你的报告很有价值,凯先生,这是他们第四次介入神国。”

通讯魔器里传来一个雌雄莫辨的嗓音,一听就用魔器处理过。

“我们损失了一台神血傀儡,乔斯林的记忆被干涉过,丧失了相关战斗的记忆。”

凯的神色轻松了些:“哎,就这么废了一台神血傀儡?那玩意儿可是很贵的。帮我让乔斯林节哀,顺便让她不要打我这台的主意。”

接着他顿了顿,“据我所知,那两位似乎要参与卡恩斯家族的家族晚宴,我猜是想让卡恩斯家族取消暗杀……上面打算怎么处理?”

“根据报告,那两人有可能是未知神明的神眷者。调查清楚前,暂且按兵不动。”

凯无奈地笑了笑:“末日之前,还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不过,‘那一位’认为,他们背后的神未必是我们警惕的那一个。目前为止,他们不是观星社的敌人。”

“你该说服的是乔斯林,不是我,我可没有赔上我的神血傀儡。”凯耸耸肩膀,“‘那一位’还有什么指示,一口气说完吧。”

“他们注意到你的存在了。从今天开始,你调离奥丰王国,去蒙狄西亚的深红沼泽跑一趟。”

“好吧,好吧。看来我的舒服日子结束了。”凯悻悻地表示。

“别那副态度,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根据那一位的说法,蒙狄西亚仍然有‘天幕’的记录留存。”

“我知道了。”凯收了轻松的神色,神色严肃得前所未有。

次日夜晚,卡恩斯庄园。

萨拉尔先一步跳下马车,随即他一个转身,把没精打采的弥斯端了下来。

两人身上穿着萨拉尔特制的礼服套装,身上多了几样塔丝亲自挑选、首都正时兴的宝石装饰——萨拉尔耳朵上多了一对石榴石宝石耳钉,弥斯的耳廓上则多了单边的青金石耳夹,和礼服的搭配相当到位。

最后下车的是卡伦神父,他仍穿着朴素的神父衣衫,只是象征性地别了枚镶有水蓝色宝石的胸针。

那东西比起装饰,倒更像是给塔丝提供的预备藏身地。

“玛格诺莉娅居然会帮你说话,你该不会抓到她把柄了吧?”

一道非常不友善的声音射了过来。

弥斯不爽地抬起眼,看向声音的主人。

那人也是黑发蓝眼,五官长得还可以,就是组合在一起的感觉莫名别扭。

他应该不到三十岁,眼底带着体虚特有的青色,嘴巴里喷出酒精的臭气,连身上的高级香水都盖不住那股味道。

他身后站着两位人高马大的男仆,仆人相当壮实,反而衬得他这个主人像个腌过头的萝卜。

“我的前雇主,欧文。”

塔丝从弥斯胸口的怀表探出脑袋,倾情介绍。趁欧文没注意到他,龙妖精又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哦,是那个想要萨拉尔死的废物先生。

如今一见,这废物弱得可怕,根本没资格和他抢萨拉尔的性命——欧文的魔基是一只肥胖的土拨鼠,正在欧文脚下探头探脑。

弥斯皱皱鼻子,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

“晚上好,亲爱的欧文堂哥。”

萨拉尔露出牙齿,用力搂住弥斯的肩膀,“是的,玛格堂姐愿意为我担保。毕竟智慧和视力一样,并非人人都有。”

欧文:“……”

欧文:“就算你能蒙骗玛格,你也骗不了祖父。你这个败坏家族名誉的垃圾,我早晚会杀了你。”

萨拉尔惊奇:“我活得越久,岂不是越能证明你的无能?那我猜我会长命百岁。”

欧文原本就偏红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着萨拉尔,随即视线一错,眼睛一亮。

“好久不见,佩顿——!”他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嚷嚷道。

弥斯下意识回过头,瞧见一个步行接近的身影。

佩顿……佩顿……有点耳熟,好像是萨拉尔这个壳子同父同母的兄长。

今夜月色明亮,庄园附近也装了大量魔器路灯。明亮的光照下,弥斯看得异常清楚。

这位佩顿与“肯德里克”身高相仿,长相有五六分相似。

但他的眉眼更成熟、更柔和。他仅存的左眼犹如暗蓝的深潭,那股悲悯有点像宗教画上,人类所臆想的“圣萨拉尔”。

佩顿右眼戴了黑布做的眼罩,眼罩上绣了节律教会的神徽——它看起来像一朵四瓣花朵,或是两只共用瞳孔,呈十字交叉的人眼。

他身上则穿着和卡伦神父很像的修士袍。那身黑袍比卡伦还要长,几乎垂到脚踝。袍子非常旧,袖口有着轻微的毛边,不过洗得非常干净,散发出淡淡的肥皂香气。

弥斯目光扫过,眉头动了动。

这个佩顿的魔基是一条足足八米长,异常强壮的巨蟒。

它在佩顿身边徐徐游动,盘子粗的身子充满力量感,衬得他口袋里的餐叉像根细豆芽。

怪不得肯德里克嫉妒到对这个哥哥行凶。佩顿的魔基大小相当惊人,甚至能跟成为“梦想囚徒”的罗曼一较高下,搞不好也是位魔法天才。

总而言之,他看起来就是“肯德里克·卡恩斯”的反义词。

听到欧文的招呼,佩顿浅浅地笑起来,朝欧文点了点头:“好久不见,欧文。”

随即他微微转头,看向挑着眉毛的萨拉尔,“好久不见,肯德里克。”

佩顿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两位血亲对他而言同样亲近,又同样遥远。

“真是的,你又走过来了。”欧文语气里带着夸张的热情,“你那个教堂多远啊,叫辆马车又不贵。”

“还有这位神父,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喝杯茶。”

他一条胳膊搭上佩顿的脖子,一只手朝卡伦神父摇晃,假装不远处的萨拉尔和弥斯只是两团空气。

萨拉尔毫不介意,他脑袋朝灯火通明的庄园撇了撇:“咱们也走吧。”

“……多注意那个佩顿。”

弥斯嘶声说道,“他的魔基是一条非常大的蟒蛇,我怀疑他是个天才。”

见萨拉尔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忍不住又补了句:“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我猜,肯德里克的母亲不会闲着没事喝神血——要么佩顿这个长子极其平庸,让她心神难安;要么佩顿异常优秀,让她认为自己是特殊的,特殊到能生下真正的神血之子。”

“刚才看佩顿的气势,他绝对不是个废物。”

“没错,事情和你的猜测差不多。佩顿确实是个天才,但他一心向神,不愿意追随那些大魔法师,把你们的祖父气得够呛。”

见四下无人,龙妖精又把脑袋探出怀表,绘声绘色地八卦道。

“要是佩顿愿意走魔法之路,加上卡恩斯家族的支持,他现在早该是大魔法师的得意门生了。”

“这样好的天赋,节律教会没有重视他吗?”萨拉尔好奇道。

塔丝:“节律教会也没办法——佩顿自己选择了苦修之路,远离权力,天花板也就那样。”

说到这,龙妖精忍不住笑了笑,“多么有圣萨拉尔的精神,啊哈。”

弥斯:“……”

圣萨拉尔才没有这样没苦硬吃的精神。这小子没想好曲调就敢唱歌,瞧见美食绝对多来两口。但凡伸过去一根杆子,英雄先生爬得比谁都快。

他听得无聊,转头看这堪称奢华的庄园。

这地方快和联合图书馆差不多大了。它多了宽广的院落,里面种满精心修剪的花草与树篱,喷泉的潺潺声让人神清气爽。

每隔几步就设了装有照明魔器的灯,灯光布置得恰到好处,整个空间显得明亮又热闹,丝毫不显得空旷。

欧文扯着佩顿大步走在前面,身影已经比拇指都小了。倒是卡伦神父越走越慢,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我占卜过,今晚我这边没什么不祥。”

他有些歉意地说道,“但看现在的状况……我是外人,这个结果恐怕参考价值有限。”

事实证明,卡伦神父是对的。

一行人刚进大门,卡伦神父就被一位女仆请走了,说是非家族人士有专门的安排。萨拉尔也被一位男仆拉走,说是要“验明正身”,瞧瞧有没有他人冒充的可能。

弥斯名义上是萨拉尔的恋人,算半个“家族人士”,他留在门厅等待萨拉尔归来。

此刻,他的目光被门厅中的巨幅萨拉尔肖像牢牢吸引。

和联合图书馆那些加工后的画像不一样,这幅画更接近弥斯记忆里的萨拉尔。绘画者技术了得,那张脸简直和弥斯印象里的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些活气。

连之前概念之海里,丧里丧气的萨拉尔玩偶,看起来都没有这样死气沉沉。难不成画肖像那天,萨拉尔吃坏了肚子?弥斯严肃地思考道。

“晚上好,亲爱的。”一个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弥斯回过头,哦,又是熟悉的黑发蓝眼,又一位卡恩斯。

“奎妮。”

女人穿着美丽的青金石蓝鱼尾裙,蜷曲的长发慵懒地散开,“灰发红眼,肯德里克的口味确实挑剔……你就是肯德里克的恋人,那位‘弥斯’?”

弥斯勉为其难地嗯了声,立刻扭过头,继续观赏那幅巨大的萨拉尔画像。

听名字不是想杀萨拉尔的人,他完全没兴趣。

说真的,弥斯一点都不想和这些长着萨拉尔眼睛的人类交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偷了萨拉尔的眼睛颜色,这个念头让他不怎么愉快。

“你喜欢这幅画?”奎妮没有放过他。

弥斯没回头:“不喜欢。”

“你倒是很直接。”奎妮的声音多了几分笑意,“很少有客人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不喜欢这幅画。要是其他卡恩斯在这里,肯定会被你冒犯到。”

“巧的是,我也不怎么喜欢这幅画……你为什么不喜欢?”

弥斯这才转过脑袋,又看了奎妮一眼。

“因为他看上去一点活气都没有。”他小声咕哝。

“很有意思的观点。”

奎妮指尖点点下巴,“我只是觉得这幅画冷冰冰的,像是没画完。要是真正的萨拉尔就是这个样子,那他活得一定挺痛苦。”

“痛苦”,这个词刺了弥斯一下。

……若是如此,他应该爱极了这幅画才对。

可是看到那个尸体似的萨拉尔,弥斯一丝一毫的喜悦都憋不出来。

在弥斯的设想里,萨拉尔哪怕处在灭顶剧痛之中,那人也该带着扭曲的笑容,就像他在封印中的临终。

哪里不对。弥斯想得脑子发晕,也许是门厅的温度有点高,把他给蒸糊涂了。

“查身份要多久?”他将视线从那幅该死的画上移开,硬邦邦地开口,“萨拉尔已经离开十三分钟十四……十五秒了。”

“家族传统,亲爱的。”奎妮弯起眼睛,“尤其对于‘肯德里克·卡恩斯’而言,他离开家里实在太久。不过……”

她话音未落,一声属于男性的尖叫,猛地从不远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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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堂堂情侣装,出场!

太好了感觉手感回来了一点,这一卷我要找回属于我的(字数)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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