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动的?
弥斯半个字都不信, 萨拉尔肯定在坑他。
他当众啃,不是,吻了萨拉尔, 萨拉尔根本没有理由再补个回吻。
既然是萨拉尔做的事,那背后必定有了不得的大阴谋。要不是那一掐没出血, 弥斯简直要怀疑那是否某种隐秘的献祭, 或是人类独有的诅咒仪式。
……再想想,那一下的感觉确实很奇怪。
前阵子, 弥斯没少把脸埋进猫咪皮毛。苹果还舔过他的下巴, 舌头同样温热。
但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就没有刚才那种麻酥酥的感觉。弥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和胸口, 那里仍存留着麻痹之后的紧绷感。
说到底,萨拉尔确实达到了某种目的——弥斯没法再像先前那样正大光明下嘴啃, 万一萨拉尔用这一手加倍亲回来,那就真要变成《甜蜜陷阱》了。
目前拥抱比较有用。亲吻要慎用,下次亲吻萨拉尔的时候, 必须稳准狠, 确保萨拉尔无法反抗。
弥斯很快得出结论, 终于安心了点儿。
趁金特里教授带学生考察石门, 他把发现畸果气息的事情小声告诉了萨拉尔。
“只有兔脚上有?”萨拉尔沉思片刻, 拉住弥斯的手腕, “正好还有一个多小时,走,我们逛一圈。”
“啊?”
“这个发现可不小。他们有他们的调查, 我们有我们的。”萨拉尔语气沉稳,活像刚才猛掐自己的人不是他。
好吧,弥斯认同他的说法。
周围人多, 萨拉尔拉着他的手腕朝前走,弥斯被拽得有点不舒服。
他反手一挣,直接握住萨拉尔的手——萨拉尔的手相对宽大,他握不太牢,但比被揪着舒服多了。
萨拉尔的手僵了僵,掌心变得有些湿润。弥斯趁机伸展手指,与萨拉尔十指交握。
萨拉尔咳嗽一声,手上卸了力气,任由弥斯抓着。
弥斯满意了。
其实他一直觉得人类的触肢不够灵巧——手部的十根触肢过于僵硬,里头还有骨头,只能朝特定方向弯曲。而且它们还很短,末端连着笨拙的肉片,根本没有他原本的触肢灵活。
很久之前,萨拉尔专门揪了他的一大堆小触肢,把它们塞进手套。
然后这家伙会用自己的指头戳他,看触肢们如何在手套束缚下动作。要是弥斯当初足够了解人类文化,多少得给他比个中指。
可惜那时他……祂没有这个意识,只能烦躁地扭来扭去,“握住”萨拉尔戳过来的手指。
然后萨拉尔就会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傻笑,每次都这样。
现如今,他被套进了更精巧的“人皮手套”,动作也更像人类,萨拉尔反倒不那么自在。
也许对于人类来说,牵手是最小规模的拥抱。
想到这一点,弥斯把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双手紧握,表情维持着可疑的平静。他们躲过积了污水的泥坑,踩上相对干净的草地,挨个摊子瞧过去。
萨拉尔每样食物都买了一份,和弥斯“甜甜蜜蜜”分食。弥斯来者不拒,吃得嘴角沾满酱汁,然而并没有品出畸果的味道。
萨拉尔叹了口气,他掏出手帕,用给敌人擦嘴当遮掩,悄悄扔了个清洁咒。
他们一直紧紧握着双手,握得彼此指节都有点发白,关节咯吱咯吱响。
不少单身男女投来或欣赏或艳羡的表情。可惜,只有两位才知晓这个疼痛的小秘密。
食物区探索完,两个人又挤到小商品区——附近都是平民,卖的小玩意儿也偏平民杂货品,乱七八糟的小件堆成一堆。
萨拉尔伸出手,从一堆破烂里掏出一块还算像样的怀表。
它的壳子是纯银的,有些发黑,上面布满磕碰痕迹。但萨拉尔看得出来,它并非保养不到位,而是上了年岁。表壳上还有个可以镶嵌宝石的小机关,能够嵌入不同大小的宝石。
当然,既然它出现在杂物摊上,上面必然没有宝石。
萨拉尔有些意动。
这块怀表不算名贵,使用痕迹恰到好处,适合用来安放塔丝的宝石。他刚抓起那块表,就听弥斯说:“你要买给那只龙妖精?”
魔神大人的问题非常单纯,弥斯估计是真好奇,萨拉尔却听得有点别扭。
他清清嗓子:“买给你。”
“我又不需要这种东西。”
“它更配你的游侠打扮,”萨拉尔说,“无论是‘卡恩斯小少爷’还是‘学者萨拉尔’,都不会用这么朴实的旧怀表。”
“让塔丝藏在你身上,可以更好地保障你的安全——你不擅长防护魔法,不是吗?”
“你会这么好心?”弥斯狐疑。
听起来,萨拉尔简直像是在关心他。
“你行动能力强,也能弥补塔丝体力不足的短板。”萨拉尔流畅地说道,“再者,我知道你不高兴塔丝入队,这样也能让你们磨合一下。”
这下味儿对了,弥斯收下了那块怀表,随手将它挂在上腰带。
其实那怀表不算难看,表壳上刻有精致的日月纹样,宝石镶嵌的位置刚好在太阳与月亮的中央。
“两位真有眼光。”
摊主露出暧昧的笑容,“放心,我不信节律教会,只信不灭炉火——炉灶之神会维护每一个家。”
“这是我远房亲戚留下的,据说是丈夫送给妻子的定情信物。他们打小就认识,婚后幸福极了,一起活到了九十多岁。”
弥斯、萨拉尔:“……”
他们一起活了三百多年,起码是这对夫妇的三倍以上。只不过他们的相处,大约和“甜蜜又幸福”这个形容沾不上边。
“这么好的古董,只需要一个金环!”
摊主还在继续,语气十分热情,生怕弥斯把戴好的怀表还回来,“戴着它,两位一定也能过得甜甜蜜蜜。”
突然,弥斯嗅到了极为浅淡的味道。
他即刻解下怀表,搁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果然,它透出一股非常稀薄的畸果气息。这回没有其他味道遮掩,弥斯闻得相当真切。
一个金环也值得,这回乌鸦神父总该帮他们付账了。
弥斯还没来得及开口,摊主一看他解下怀表,脸色先变了变:“我看你们挺喜欢这个怀表,又和它有点缘分,八个银盾怎么样?”
弥斯:“……”
萨拉尔露出温和的笑容:“六个银盾。这个怀表的宝石卡槽坏掉了,零件也没有按时更换,我们还得自己找人修。”
“卖四个银盾你也不亏,但我喜欢你刚才的故事,所以我才出六个银盾。”
摊主张了张嘴,半天唉了声:“行,六个银盾,拿走吧。”
“反正神父会给钱,干嘛费心砍价?”弥斯把玩着小巧精致的银怀表。
“哦,这个我会自己出钱。”萨拉尔说,“好歹算是我送你的东西,再找别人要钱太不像样。”
弥斯下意识觉得亏。但想到这是萨拉尔送,不,他从臣服的萨拉尔那里缴获的,他又觉得有点开心。
他想了想,用一块手帕包住这个小小的战利品。这回弥斯没有把它随便挂在腰上,而是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
转了一大圈,除了兔脚和怀表,他们没再找到任何沾有畸果气息的东西。
时间所剩无几,两人对视一眼,走向这地方最大的帐篷——马戏团的红白圆帐篷。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就碰上了满面春风的卡伦神父。
神父肩膀上站着一只斑尾林鸽,鸽子微微偏过脑袋,漆黑的豆眼瞧着他们。
“这只鸽子碰巧路过,它告诉我,肉桂找到了它的小主人。”
神父高兴地说道,“完美造物的影响消失后,孩子们是第一批清醒过来的。据说那孩子哭闹着要找肉桂,找到肉桂后,他哭着不停道歉,抱着它不肯松手。”
“苹果也被原来的家庭接回去了,遗弃黄油那家人没再出现,但黄油决心跟着爪子小姐——按照它的说法,安提瑟宅邸的饭食比它原本的人家还好。”
卡伦神父的喜悦发自内心,他很少这样兴奋地说个不停。
鸽子咕咕叫了好几声,使劲拍着翅膀,像在拍打卡伦神父的耳朵。
萨拉尔:“它说什么?”
“它说它只是凑巧路过,想起我很挂念这件事,就顺嘴告诉我了。其实它特别讨厌那些猫,让我不要误会。”卡伦神父说道。
是巧合,还是幸运?
弥斯凑近了点,卡伦神父一如既往,没有多出奇怪的气味,鸽子也没有。
“对了,你们是打算调查马戏团吗?我刚才调查过了,动物们都十分喜欢这个地方。”
“有几只猴子爪子发炎,怎么都治不好,来了这里后很快好转……要是这里有不对劲的魔法波动,动物们应当更敏感才对。”
萨拉尔看向弥斯,弥斯摇摇头:“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结果他话音刚落,身上的联络魔器震动起来。
——那是签完合同后,金特里教授提前分发给他们的。
这种联络魔器是探险特制款,看起来像个小小的金徽章,也就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它比桑珀的海螺精致多了,通讯清晰得不可思议,还自带精准定位。
“我们的基础勘探做完了,天快黑了,得快点进入地下。”
巴博丽那倒豆子似的话语从魔器中传来。
“白天黑夜的魔力流动不太一样,夜间的遗迹魔力更活跃,更容易找到魔力异常点——好的老师,我解释的时机有点问题——总之你们快过来!”
弥斯抬头望向马戏团的尖顶。这地方太大,他们一时半会儿估计调查不完。
神父也算是调查畸果的专家,还有探知不祥的本事。如果他离这么近都没发现,可见这里的问题不算大,顶多又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微弱气味。
这一趟他们已经有所收获,先这样也罢。
他攥了攥萨拉尔的手,两人转身赶赴石门。
帐篷内。
“晚上的表演,都准备好了吧?”
一位员工擦擦额头上的汗,转向员工帐篷的新人。
新人:“准备好了,先生。”
“你小子够走运,我之前的替补刚好家里有事,不然我们可不会紧急招人。”
那员工感慨道,“这地方够神奇,目前为止的演出都很顺利。但作为我的替补,你可不能溜号……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俩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明白,先生。”
小个子新人露出微笑,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
“你尽管放心,我对操纵人偶和腹语术都很有自信。”
“也是,我想团长也不会随随便便招人。”
员工笑起来,涂满油彩的嘴角弯得夸张,“一起赚大钱吧,凯先生。”
凯笑着点点头,望向帐篷外。
帐篷门没有合拢,露出一线天空。天穹正从鸢尾蓝转为深深的靛蓝,隐约现出几把星子,如同针尖刺透天鹅绒。
“天快黑了。”他有意无意地感叹。
……
“天快黑了,下次不许这么慢。”巴博丽说。
看得出她克制了情绪,然而事关友人行踪,她的脸还是绷得紧紧的。
萨拉尔谦卑地听着。
巴博丽那边匆匆忙忙测数据做准备,他们这边恩爱约会——哪怕只是看上去恩爱约会——那边不高兴简直太正常了。
弥斯终于松开了萨拉尔,他抬起被攥得发麻的手,将装有龙妖精的祖母绿安上怀表。
周围都是人,塔丝没有轻易现身。他只是短暂地探了个脑袋,告诉他们他没有意见。从始至终,他也没察觉到怀表上的畸果气味,足以见得那丝味道有多淡。
来这里的路上,萨拉尔把弥斯的发现告诉了卡伦神父。神父仔细检查了兔脚,最终只是摇摇头。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他郑重说道,“按照弥斯先生的说法,怀表上的味道是突然出现的……这不太符合常理,至少我没见过这样的案例。”
神父没有直接否认弥斯的发现,但显然保留了意见。
人类真够麻烦的,弥斯心想。
萨拉尔就没有怀疑过他,一秒都没有。哪怕萨拉尔也感受不到异常的魔法波动。
就在弥斯神游天外的时候,石门被金特里教授打开了。
魔基大象扬起鼻子,金特里教授轻轻松松破解了门口的封印魔器。巴博丽和阿司普则联合使用了幻觉魔法,让其他人察觉不到这里的异样。
巨大的石门无声滑开,露出门后犹如实质的黑暗。天色已晚,那黑暗显得格外深不见底,犹如一潭漆黑的池水。
金特里教授打了个响指,六个小型魔器腾空而起。
它们看起来像大号机械萤火虫,腹部嵌着鹌鹑蛋大小的灯泡。它们自动爬上六人衣服前襟,将周围空间照得犹如白昼,自身却不怎么刺眼。
石门后的场面,比弥斯预想的无趣一些。
门后仍然是缓和向下的路。道路两边用石柱加固,做出墓穴似的隧道。隧道两侧安装着早已干涸的油灯,探入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作为灾夜时期的避难所,入口隧道里没有任何魔法机关,魔法波动约等于无。
“很常见的设计,不算精细,只能说普普通通。”
萨拉尔瞧了一圈儿,“选址不太好,更大的地下城会靠着地下河建造。入口处会有河道,这样更方便运输物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看似在和弥斯说话,其他人稍稍留心就能听见。
“防卫这么烂,不怕别人闯进来吗?”弥斯不理解。
除了罗曼队伍留下的封印魔器,那扇石门本身也没什么防御魔法。别说成年人,哪怕是个铁了心的孩子,都能找到溜进来的办法。
人类的地上城邦都有城防,地下城反而这么慷慨,多少有点奇怪。
萨拉尔短促地笑了下:“真正的城防都在地下城内部。”
弥斯仍然不理解:“守着出入口不是更方便吗?”
连你都知道守着我的封印出口。
问题问完,队伍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萨拉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首先,灾夜降临,越靠近地表越冷,人们不愿意离地表太近。”
“其次,灾夜期间,食物是最为短缺的物资之一。所以,如果有送上门的‘食物’,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
弥斯想了想,恍然地哦了一声。
卡伦神父低低祈祷了几句,其余人没有出声。想到罗曼队伍可能的境况,巴博丽和阿司普的脸色更难看了。
弥斯倒是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他瞟了眼近乎无穷无尽的隧道,开始扒拉胸口的萤火虫魔器。
“里面装了太阳石碎屑。”
看弥斯一脸好奇地扒拉那东西,金特里教授温声解释。他醇厚的声音打破沉寂,气氛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太阳石能散发出类似阳光的光线,魔法波动却很微弱。用它制作照明魔器,能最大限度地排除干扰。”
弥斯:“……”他倒没有好奇这个。
弥斯只是觉得灯泡一晃就沙啦沙啦响,挺有意思。但他不想招惹王国大法师,只能敷衍地点点头。
“我记得灾夜时期,太阳石比黄金还要昂贵,只有大贵族才用得起。”
萨拉尔主动接话,“被激活后,它的照明最多只能持续一天,消耗得特别快。”
“的确如此。”
金特里教授赞赏地说道,“我们调整过许多魔器,最多只能把照明时间延长到一天半。但作为代价,魔器会变得异常笨重。”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还在使用灾夜时期的设计。对灾夜历史很感兴趣,萨拉尔先生?”
“我都给自己取这种‘昵称’了,自然感兴趣。”萨拉尔笑道。
又开始了,弥斯鼻子里哼了声。
萨拉尔的助手合同上签的是肯德里克·卡恩斯。可是金特里教授一次都没有叫过他卡恩斯,还问他“希望被怎么称呼”。
于是萨拉尔光明正大地自称“萨拉尔”——反正在当今时代,这个名字常见得不得了。
想到有关灾夜的对话,弥斯并未感觉到类似于“罪恶感”的情绪。
……不过他多少理解了一点,为什么“圣萨拉尔”的故事会被吟游诗人们传唱至今。
他正回忆那些肉麻的唱词,餐叉突然勒了勒他的手腕。
弥斯神色一凛,一把抓住萨拉尔——
“别动。”
他低语道,“……前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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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弥斯:人类的触肢太逊了。
仔细一想,人类摸来摸去也是一种触手行为……
四舍五入等于萨拉尔也有触肢,大家都有触肢,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