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晃动的摇篮 地下的密室。

宿敌合约 年终 4377 2026-06-27 07:27:24

卡伦愣了几秒, 眉头微微蹙起,继而迅速展开:“贝拉?”

“是我,贝拉。”女人笑起来, 露出有些大的门牙,“准确地说, 是修女贝拉。聆夜者的聆听修女。”

弥斯这才发现, 这个女人和巴格神父长得有点像。他们年纪相仿,有着同出一辙的土棕色、乱蓬蓬的头发, 牙齿也不算整齐。

她是从聆夜者教堂的方向走过来的, 天知道刚才她是否就在教堂。龙妖精嗖地钻入弥斯胸口的怀表,假装自己不存在。

卡伦神父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是巴格的妹妹, 你们两个人信了不同的宗教?”

在阿特拉,信奉节律教会和聆夜者都没有问题。可是一家人里居然出现两种信仰, 这可就很少见了。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巴格和贝拉和他的家境差不多,父母早亡。没有长辈影响, 出现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他不无担心地继续:“你和你哥哥的关系……”

“哦, 还好。”贝拉撇撇嘴, 噼里啪啦倒豆子, “你也是余烬村长大的, 应该晓得, 咱们这里就没有什么纯粹的虔诚。”

“正教给的报酬多,能在老家生活,又不用传教, 世上没有比这再好的工作了——你是不知道,一听说是余烬村,那些外地的神父修女都不愿过来。”

说着她叹了口气, 就像她真的为此感到抱歉似的。

说完,她撩了撩头发,笑起来:“咱们这么久没见,我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喝杯茶吧。聆夜者特别配发的药草茶,可以让人心情平静。”

“这里天天连个祈祷的信徒都没有,一个在教堂里待着太无聊了。”

比起畏畏缩缩的巴格,这位女士显然爽朗许多。

尽管如此,弥斯还是有些怀疑——她仿佛完全不知道尼古拉斯失踪的事情,看到萨拉尔的青金石蓝眼睛,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在弥斯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弥斯敏锐地发现,那并不是他所熟知的“欣赏”。

他知道,自己这副皮囊在人类看来相当出色,弥斯早已习惯过滤掉那些或讶异或惊艳的审视。贝拉的视线里明显有其他情绪,他不擅长分辨,但他知道她藏得并不好。

卡伦神父有些为难:“我很乐意和你喝杯茶。但我的朋友们——”

他求助地看向萨拉尔。尼古拉斯先生还在教堂犄角旮旯昏迷,这实在不是一个喝茶的好时机。

“刚在节律教会吃完饭,再去聆夜者喝茶,我看挺有意思。”

萨拉尔一口答应,轻轻摩挲着弥斯在他脖子上吮出的痕迹。

“……你说是不是,我的覆盆子?”

“哦,噢。”弥斯反应了半秒,才意识到萨拉尔在指自己。

他欣然点头——虽然这个女人肯定有她的目的。他们去看看也挺好,说不定能抓住那团奇怪力量的来源。

卡伦神父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好的,贝拉,那就打扰你了。”

修女贝拉笑了笑,单腿屈膝,给他们行了个简化过的礼。

“你和她很熟?”走去教堂的路上,萨拉尔问得正大光明。

“这位女士曾和赫米特一起做编织零工,那时我正好跟着赫米特,就认识了。”卡伦答得也相当老实。

贝拉咧开嘴:“是啊,赫米特的小尾巴。以前你不跟着他的时候,他总喜欢跟那些男孩打架。汤姆森的门牙就是被他打掉的,还好只是乳牙。”

“哥哥的心肠其实很好,他只是不擅表达。”卡伦小声辩解。

贝拉耸耸肩:“好吧,汤姆森确实是个小混蛋。”

“我只是想说,他在你面前还挺顾及面子,是个好哥哥。”

卡伦这才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是的。”

这里离聆夜者的耳语圣殿很近,没几步就到了。

弥斯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座平顶教堂。微风拂过,白水晶在深色静寂中轻轻摇晃,显得轻盈又纯净。

萨拉尔曾对他讲过,聆夜者这个教派有些年头了。它是典型的“与灾夜共存”派,声称灾夜带来的一切灾难都是神明的考验,是为了洗清人类的原罪。

和强势推行秩序的节律教会不同,聆夜者在灾夜年代还没那么时兴。反而在灾夜结束后,它开始宣称“人类通过了考验”,并将魔基的出现归结为“神明对于纯洁者的赐福”。

因此,灾夜后百废待兴的混沌时期,不少生活艰苦的人选择皈依聆夜者,坚信自己能通过“承受苦难”获得更多。

比起节律教会,弥斯觉得聆夜者更加可笑。

灾夜只是他在喘气,灾夜暂停则是因为萨拉尔封印了他的鼻孔。什么考验,什么赐福,人类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到底想在灾夜里聆听什么,魔神打呼吗?

话又说回来,聆夜者的耳语圣殿内部,比节律教会还要豪华一点。

房间中间放了三张小圆桌,四下配了大量的软垫、茶杯和新鲜花朵。这地方与其说是教堂,更像是交友沙龙或者休息室。

巴格的教堂里,木桌木椅全都大剌剌地露着。贝拉则把那些粗糙的木家具盖住了——那些盖布通通都是墨蓝色天鹅绒制成的,上面用细细的银线绣了装饰花纹,视觉档次一下子提升不少。

桌子下面还铺了软绵绵的编织地毯,打理得特别干净。

弥斯意外的是,聆夜者的神像不甚起眼——

一尊白水晶雕刻的女性半身像摆在彩窗前,下面垫着缀有银色流苏的深蓝软垫。那雕像只有肩膀和下半张脸,摆着“嘘”的手势,嘴角透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阳光穿过这尊神像,被拆成令人屏息的多彩碎光,效果确实挺唬人。

空气里飘散着好闻的熏香味道。不像是卡伦周围那种稍显苦涩的草药香,这股香气里面带有一股清新淡雅的甜味,让人不由得心神平静。

还可以,就是比萨拉尔的气味还差一点。魔神大人公正地评估,然后往敌人的方向靠了靠,好让萨拉尔顺手搂住。

萨拉尔十分配合地揽住弥斯的腰,嘴唇碰了碰他的发侧,动作自然到看不出是演戏。

“几位坐吧,我去准备茶,桌子上的饼干可以随便吃。”

贝拉冲他们挤挤眼,笑吟吟地说,自始至终没看那神像一眼。

但弥斯在偷偷瞧贝拉,当然,以观察魔力的方式。

贝拉的魔基是一只花栗鼠,无论是魔力强度,还是身上的气息,她都和巴格大同小异。起码此时此刻,她身上没有那道神秘力量的痕迹。

三人在同一张圆桌落座。弥斯刚坐好,塔丝就从怀表探出脑袋。

“哎,你们说,香味是不是太重了?”塔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股让人安心的清香越发浓郁,塔丝原本闻得挺起劲,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是有点,我去把窗户打开。”卡伦站起身,走向被荆棘盖掉一半的窗户。

他熟练地抓住把手,拽了两下。窗框发出危险的吱嘎声,纹丝不动。

卡伦愣了愣,没有强行继续。他又走向正门,想要开门散散气。然而那扇大门同样卡得死死的,除了蛮力破坏,卡伦尝试了各种办法,怎么都弄不开。

室内,那股清香越发浓郁,已然显得有些甜腻。弥斯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鼻子埋进了萨拉尔的前襟。

萨拉尔警惕地揽住弥斯,鼻子抵住弥斯的长发。他无法嗅到魔力的气息,但他能嗅到弥斯本身的味道——干净清新的气息,像是静谧的雪夜,又比那温暖得多。

气味还在加重,甚至出现了可以肉眼看见的烟雾。那些灰白的烟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将不大的房间淹得一片模糊。

“不是吧,用熏香也太老套了!”塔丝只能用双手捂住鼻子。

“啊哈,又是那股力量。”弥斯鼻子压在萨拉尔胸口,闷闷地咕哝道。

弱小,但力量性质很特别。它们潜藏在这浓郁的香味里,随时可能散去。

卡伦当机立断,朝大门砸出沉重的一拳。

大门仍然纹丝不动。平平无奇的木板,居然挡下了卡伦神父的全力一击。

“我这就去把贝拉找出来。”卡伦的表情混乱又愧疚。

贝拉号称泡茶后,就将通往后厨的门关上了。现在看来,她肯定是故意的。

可是他刚走没几步,就被萨拉尔拉住了。

“她能封住这边的门窗,就能封住那边的。不如我们假装昏迷,看看她想做什么。”他说,“现在看来,我们没受多少影响。”

萨拉尔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异常严苛,他发现这怪烟除了呛人,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变化。弥斯一直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空气质量,精力足得很。

至于塔丝——龙妖精忍无可忍,已经钻回宝石待着了。

考虑到他们四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萨拉尔猜测,尼古拉斯没准就是被这东西放倒的。

否则一个瘦瘦弱弱的巴格神父,加上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修女,很难放倒一位货真价实的高级骑士。但要是用上这一手,尼古拉斯还真防不住。

这可是调查尼古拉斯遭遇的好机会。

卡伦犹豫了下,还是不死心地去那扇里门试了试。正如萨拉尔猜测的,那扇门同样闭得死紧,被他折腾下不少尘灰。

卡伦又高喊了几声“贝拉”,门内寂静无声。

弥斯忍不住看向萨拉尔,萨拉尔微笑着摇摇头——以卡伦神父的性子,要是没有这种反应,反倒不那么自然。

只一会儿,神父尝试无果,只得同意了萨拉尔的提议。

……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三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弥斯枕着萨拉尔的手臂,险些真的睡着了。那股烟确实呛人,但习惯后就那么回事。

他本想弄点魔力,干脆把钻入鼻子的烟分解。结果他刚动了这个念头,就察觉到了萨拉尔轻轻拂过来的视线。

“闭嘴吧,我明白。”弥斯转过脑袋,耳语似的说,“最好不要用魔力,省得让人发现不对。”

萨拉尔抬起眉毛:“我还没开口。”

“那我也能听见。”

“哎哟,那可真危险。”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咕哝,不远处一阵门响。弥斯和萨拉尔齐齐闭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哒,哒。一双脚停在了他们身边

“抱歉。”贝拉轻声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尼古拉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卡恩斯那种大家族,家庭成员肯定有状态水晶。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死亡原因,还需要……算了,大名鼎鼎的肯德里克·卡恩斯,死了也不冤。愿意当你情人的家伙,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弥斯再次弥散眼瞳,透过眼皮观察贝拉。她身上没有任何防护,这古怪烟雾似乎对她完全无效。

只听她低声念诵了什么,嘭的一声,教堂正门自行打开。

“搞定了?”熟悉的声音,是巴格神父。

“你跟我说了之后,我离开就去追,正好遇见他们。”贝拉轻声答道。

“肯德里克和尼古拉斯兄弟不和,因为肯德里克的情人起了冲突,三人意外死亡……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记得肯德里克没有魔基。”

“可以在他身上放一个强大的诅咒魔器。”巴格的声音比贝拉还要低,“而且得把他们挪远点,就用小推车。”

贝拉安静了几秒:“卡伦怎么办?他是无辜的。”

“他都带那个肯德里克来村子了,能无辜到哪里去?”

巴格神父语气转冷,“大不了让他失踪,赫米特找不到尸体就行——贝拉,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事绝对不能出错。”

贝拉叹息道:“好。”

“走吧,把他们抬下去。”

“……好。”

一阵窸窸窣窣声,接着是木头滑过地板的钝响。

兄妹俩——相当不虔诚地——移开了放置神像的桌台,又掀开覆盖其上的地毯,露出一个和正常门扉差不多大的活板门入口。

接着他们先抓住体重最轻的弥斯,想要先把弥斯拖过去。奈何两人拽了拽,发现弥斯的发辫和衣角被萨拉尔牢牢压住,根本拽不动。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故意的,弥斯心想。他索性用小腿缠紧萨拉尔的一条腿,手紧紧捏着萨拉尔的外套。

——显然,弥斯也是故意的,他可不会在这种小小的比试里输给萨拉尔。

巴格、贝拉:“……”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连体婴一样的两人被丢下活板门,直接摔上湿软的泥地。

没了那股呛人的烟雾,哪怕这里的空气有点水腥味,弥斯都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把眼睛悄悄睁开一道缝,一个藤编的大筐正在他们身边摇摇晃晃——地板底下的空间高度也就两米,活板门旁边还装了和水井轱辘差不多的转轮,足够把成人大小的重物钓上去。

真奇怪,这里这么隐秘,把那个泥巴骑士藏在这里不是正好吗?

不过萨拉尔还在尽职尽责地装晕,弥斯懒得起来,假装自己也没醒。

很快又是咚的一声,卡伦神父也被丢了下来。他摔在弥斯和萨拉尔的腿上,差点把弥斯砸出声。

紧接着是两道轻巧的落地声,那对兄妹再次走近。

“肯德里克没有魔基,我们没必要把他也扔下来,待会儿还要拉回去。简直像一对连体婴,现在他们可算摔开了。”

贝拉忍不住抱怨,但她比起真正的抱怨,她的语气实在有些……沉重。

“从那个情人开始。”巴格说,语气同样不算高昂。

“我知道。”贝拉说。

她轻手轻脚地踩过泥水,跨过“昏迷”的三人,走向黑暗的尽头。

阴影之中,藏着一个小小的木制神台。严格来说,它更像是一个临时拼凑的摇篮。地底没有风,它在墙边兀自轻轻摇晃。

是它。

这样近的距离,弥斯看得异常清楚。

那是一团微弱的、即将熄灭的魔力。接近它之后,贝拉身上也多了一点类似的气息,像是沾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熏香气味,又有些像是某种共鸣。

贝拉停在摇篮边,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哀伤地看着摇篮里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语调温柔又愧疚,“他们查到了这里,肯定不能活着回去,而你需要吃些东西……这只是物尽其用,不,是我们在强迫你……”

里面的东西没有回答,摇篮依旧规律地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空气里水腥气更重了,同时还混合着那股怪异的清甜。

贝拉垂下头,蓬乱的头发滑过耳边。深色的修女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这场景与神圣毫无关联,配上那张苍白的面孔,她更像是一个死去的魂灵。

“你需要多吃一点。”贝拉执拗地重复,也不知道在说服谁,“你瞧,你昨天刚吃下一些,看起来好多了……”

“这里很少有外人,机会难得。等吃完这些,你一定会更好的……”

吱呀,吱呀。

终于,她伸长双臂,抱起摇篮里的东西,慢慢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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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时间和字数都OK!尽量努力保持——!

贝拉:熏香连高级骑士都能放倒,解决三个普通人毫无问题。

……实际是四个,而且(欲言又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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