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起源 人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宿敌合约 年终 4555 2026-06-27 07:27:24

几天前, 被完美造物袭击的那一瞬。

萨拉尔能感受到,有股外来力量在牵扯他的心神。

巧的是,他真的很擅长精神魔法。他分辨片刻, 确定这并非精神支配,而是纯粹的诱惑——它用痛苦包裹他的心, 诱导他抛弃生命, 变成名为“萨拉尔”的活标本。

你本可以想到更多,你本可以做得更好, 你本可以救下更多人……

你的每个失误都浸着血淋淋的人命, 你很清楚你究竟背负着什么……

你必须满足人们无穷无尽的期待,你的行为早已被层出不穷的规则束缚。你的心, 只会源源不断地制造瑕疵……

记忆中的伤口齐齐绽裂,沉淀已久的遗憾翻涌而上, 几乎要撕碎萨拉尔的思绪。

萨拉尔当然能扛住这种痛苦——开玩笑,弥斯就在他身边呢,他怎么可能放着那家伙不管。

但是那真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果这种痛苦持续下去, 他的思考效率将大幅度降低。

而且袭击彻底失败, 神国主人一定会高度警戒他们。他们初来乍到, 情报不多, 局面太过被动……万一弥斯死在这里, 事情就麻烦了。

他要怎么做, 才能降低对面的警惕,最大限度地保证他们的安全?

彼时,萨拉尔本能地望向弥斯。他的视线被拐角挡住, 只看到一个长发的影子。

长发上缠绕他送的领巾,阳光拂过,它的影子像一条依偎其间的小蛇。

顶着让人发狂的精神鞭笞, 萨拉尔摸摸鼻子,笑了。

“你选择攻击我,是因为弥斯那性子不好下手吧,原来我被小看了。”

他喃喃道,“既然如此,被我利用一下,你最好也别有怨言。”

“……一切为了终止灾夜。”

说罢,萨拉尔微笑着放弃抵抗。

他主动舍弃了自己的肉身,将精神转移到小蛇餐刀体内。

“我的肉身被某种东西接管了,它在模仿我的行为,你绝对不能信任它。”

萨拉尔说了谎。其实他比谁都清楚,没有情感的自己会变成什么——

“萨拉尔”绝不会变成一件完美的收藏品,他只会成为一台残酷的、纯粹的战略机器。

如此一来,“萨拉尔”会主动控制弥斯,弥斯也会给予“萨拉尔”全然的敌意。另一方面,弥斯碍于合约束缚,无法对“萨拉尔”出手。

这种程度的牵制,应该能打消神国主人的戒备。

又一次,他为他们争取到了调查时间。

……而现在,他们的调查完成了。

滴答。滴答。

鲜血从两个空洞的眼窝淋漓而下。很快,那双空荡荡的眼窝中血肉翻涌,长出一对人类的眼球。

鲜血染红的面庞上,弥斯找到了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眸。

“这么了解我呀。”一个熟悉的嗓音说道。

声音很对,那副讨打的语气更是对头。

弥斯皱皱鼻子,再次破开腹部,掏出血珀包裹的餐刀。他的力量腐蚀下,血珀遍布裂痕。

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伤口便被萨拉尔治愈了。

“开始我确实被你骗过去了。但是你那种烦人劲儿,感觉没那么容易复现。”

弥斯随手把餐刀丢给萨拉尔,“何况你没了心,变得更烦人了。”

“哦,原来我的心可以抵消一部分厌恶,看来你很喜欢我的心。”

萨拉尔一甩餐刀,小蛇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光剑。

“胡说八道!”弥斯嘶声说道。

“这是最基本的加减法。”萨拉尔微笑。

说罢,他转向没什么表情的完美造物:“顺便,不要再精神攻击我了,没用——”

下一刻,他已然闪现到完美造物身边。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牢牢盯住弥斯,然后逼自己活下去。”

光剑刺向完美造物的心口,后者侧过身,灵巧后撤,却直接撞上了弥斯的湮灭魔法,整个头颅瞬间消失。

可是它没有倒下,大量血珀迅速凝结,再次生出一颗头颅。

“它怎么还能治愈自己?”弥斯不满地跳开,险险躲开双胞胎夹击。

“那不是我的魔法,是祂的力量!”

萨拉尔喊回去,两道寒光险些斩断他的手臂——安提先生与完美造物同时出手,那魔力薄如蝉翼,锋利如刀。

配合完美造物近乎非人的运动能力,萨拉尔竟没能刺中哪怕一剑。

更过分的是,完美造物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周遭万物瞬间模糊。那似乎是某种视觉魔法,视野中的景象错乱不堪,弥斯脑袋一阵眩晕。

不愧是更成熟的“神”,他们二对一冲上,只能勉强打个五五开。完美造物的能力太过麻烦,必须先毁掉它的“藏品”。

弥斯立刻将攻击转向安提先生,准备各个击破。

然而他刚动作起来,艾弗和丹顿就挡在了安提面前,视觉魔法和光魔法同时发动,晃得弥斯睁不开眼。

萨拉尔饶有兴趣地唔了声。

弥斯哪管这些有的没的。既然视野被干扰,他抬起手,凭空织成一片片黑纱。

黑纱如同压顶的乌云。它们诡异飘舞,裹尸布般裹向每一个会动弹的目标——甚至包括萨拉尔本人——湮灭魔法无差别发动攻击。

萨拉尔用灿金色防护罩挡开攻击。完美造物则瞬时凝固了所有藏品,自身也隐去气息,任由黑纱幽幽滑落。

“没用的,那家伙在消耗我们。”

龙妖精忧心忡忡,“他的动作始终没有松懈,反应毫无破绽。但我们会疲惫,会分心……必须速战速决,这样下去绝对赢不了……”

啪!

魔法横飞间,弥斯抽空给了塔丝一记爆栗:“闭嘴,少说废话!”

视野一团乱,弥斯干脆闭上眼,用四处飞舞的黑纱感受魔法。

不能依赖单一感官……他要感受它的本质……更深入地理解“力量”……

弥斯赤足踩着厚地毯,无声地旋身挪动,躲过一次次擦身而过的攻击。

锋利的魔法迎面而来,锐利的尖锥刺向头颅,都被弥斯幽灵般躲过。他在黑纱与风刃中旋舞,无声地靠近完美造物。

萨拉尔则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一边趁机保存体力,一边紧紧盯着弥斯,并在适当的时候架起防护罩。若是完美造物胆敢集中精神,他便瞬间刺出光剑,确保对方时时分心。

三步,两步,一步。

弥斯顺着魔法湍流,甩脱一众完美者,诅咒般追随着完美造物。终于他抓到一丝空隙,直接欺身而上。

完美造物抬手一道切割魔法,直击弥斯心脏。

弥斯本应闪避,可他只是侧了侧身。

下一刻,弥斯左肩带左臂都被切削而下,心脏险些被切成两半。鲜血喷涌的前一秒,耀眼的金光从天而降,将弥斯整个裹住。

断裂的肢体还没来得及滑脱,就被治愈魔法推回原处。

突然亮起的金光太强,完美造物眯起双眼,条件反射地顿了瞬息。闭着眼的弥斯丝毫没受影响,右手击穿了完美造物的胸膛。

一切只是一瞬,这场胆小鬼游戏以弥斯的胜利告终。

他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心,它温热湿滑,无疑是一颗人类心脏。

作为神国的“终点”,它散发出堪称恐怖的魔力波动,味道与怪物化的辛蒂拉一模一样。

畸果的香气顺着伤处飘出,弥斯霎时间忘了方才的疼痛。

然而——

他用尽力气,也无法将那颗心摘除出来。

湮灭魔法刚造出伤口,就被奔涌的血珀修好。别说把它整个扯出,弥斯连弄碎它都做不到。

“我不喜欢暴力,也不像两位那样擅长暴力。”

完美造物在他耳边轻叹,“但我也没有那样容易摧毁,弥斯先生。”

“放弃吧,这一切都是——”

啪!

弥斯腾出另一只手,也给了完美造物一记爆栗:“闭嘴,你也少说废话!”

完美造物:“……”

他迅速发觉了异常——弥斯袭击不成,利索抽身,给他的心脏裹上了一层黑纱。

漆黑魔力湮灭着一切,他能持续修补伤口,却做不到把那层吞噬万物的玩意儿移开。

弥斯闭着眼,冲他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得手了。

他的魔力能做的,可不只是湮灭。

黑纱散出无数根魔力细丝。它们在完美造物体内延展,再次模仿明娜的淡红细丝,钻入了完美造物的记忆。

瞬时之间,完美造物的一切在弥斯面前铺展开来,如同被完美解剖的尸体,又像是重见天日的墓葬。

不过,与其说那是完美造物的记忆,不如说那是那颗心脏的记忆……更确切点,那分明是安提瑟·克罗西恩的记忆。

弥斯毫不客气地跳过此人悲苦的童年,跳过此人循环般的日常,直接找到了与“艾弗”相关的部分。

安提瑟·克罗西恩与艾弗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安提瑟对父亲的调查里。

那个时候,安提瑟还不是红琥珀的雇员,艾弗刚刚在桑珀崭露头角。

安提瑟攥着父亲的“资助名单”,一个个确认名单上的人员安危。于是在一个清晨,他与艾弗在河边“偶遇”。

朝霞映红了河面,艾弗哼着小调,画笔在画布上肆意驰骋。颜料弄脏了他俊美的脸,以及松松垮垮的衣衫。

光是看着那副不成体统的打扮,安提瑟全身发痒。

这家伙外表一点儿都不讲究,画风也颇具争议。

贵族们大多喜欢画面精致,颜色纯正的经典画法。艾弗却喜欢大笔涂抹颜料,自由地混合各种色彩。

有人认为,艾弗的颜色运用格外大胆,他的画作让人身临其境。也有人批驳,认为此人大逆不道,竟敢在人的皮肤上使用斑驳的青色和绿色——“就像尸斑一样!”他们对此嗤之以鼻。

“我记得你的脸!”

艾弗仿佛后脑勺长了眼,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安提瑟的窥视,“你是克罗西恩小少爷!克罗西恩老爷最近怎么样?”

“多亏他的资助,我才能坚持画到现在。我刚收到红琥珀的邀请,走,我们喝一杯!”

安提瑟瞧着艾弗沾满颜料的衣服,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为了打探父亲的事,他犹豫几秒,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很快,安提瑟发现,艾弗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

这家伙几乎是他的反义词。

艾弗的人和他的画一样自由不羁。他可以表现得相当优雅,可那优雅并非机械般的精准,更像是花朵规整的花序,带着某种强烈的生命力。

作为标本师,你必须掌握活物最完美的瞬间。父亲说。

而要理解这样的瞬间,你要身体力行地理解“完美”。父亲说。

……看着艾弗的时候,他却抓不准那样的瞬间。

安提瑟安静地坐在桌边,由着艾弗引导话题。对着自己这样沉闷无趣的人,艾弗还能让气氛活跃又舒适,手段堪称魔法。

侍者为他们端来甜甜的苹果酒。刚好艾弗在伸手比画,侍者又端得太急,当场打翻了杯子。

酒水淋湿了艾弗的胸口,年轻的侍者手足无措,立刻苍白了脸。

“哇,兄弟,不好意思,我的动作太大了。”

艾弗冲侍者眨眨眼,刻意展示衣服上的颜料,“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刚好打算洗衣服,这样一洗,它会沾上美妙的苹果酒香!”

“来,再来一杯!这次我们都小心点,好不好?”

侍者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这是他的责任。”

侍者离开后,安提瑟皱起眉,“这样放纵,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你这话说的,他又没有弄伤我。”艾弗失笑,“为了几个银盾,彻底毁了咱们三个人的心情,怎么想都不划算——他下次会注意的。”

“不,他只会觉得侥幸。”

安提瑟说,“悔恨与痛苦,才是通向完美的阶梯。你应该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艾弗怔了怔,大笑起来:“哎哟,小少爷,你可真是严格。”

“要不你干脆这么想,今天遇见我,是他的好运气!阶梯的事儿先往后放放吧,活着总得有点惊喜。”

安提瑟不赞同地看着艾弗。

他不理解艾弗的话,不理解艾弗的笑,也不理解艾弗那一套过于随便的理论。

你会把父亲给你的资助,也当做生命的惊喜吗?他望着眉眼弯弯的艾弗,忍不住想道。

我了解父亲,他不可能欣赏你特立独行的画风,他只是看中了你的躯体,想把你做成标本。

……不过,人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安提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艾弗的笑脸。

在那之后,艾弗每周都会约安提瑟喝酒。

安提瑟相信,这是某种礼节的体现——维持与资助者儿子的友谊,最最基本的社交手段。

艾弗身边充满了各种有趣的人,他们挤在一起,就像无序又蓬勃的花丛。其中没有他的位置,也不可能有他的位置。

“我在红琥珀看见你了,你居然有专门的工作室?”

又一次小聚,艾弗惊叹,“还有你做的标本……天啊,它们像活的一样!”

“我不是红琥珀的雇员,只是偶尔合作。”

安提瑟一板一眼地回答。

“哦——偶尔合作。”艾弗笑了,“下次让我瞧瞧过程,我还不知道标本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安提瑟陷入沉默。

他的手法干净又漂亮,制作过程毫无缺憾。可是想到那些血腥的浆液,以及刺鼻的药味,他莫名不想让艾弗旁观。

“我会考虑。”最后,他干巴巴地说道。

艾弗似乎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他只是瞧了安提瑟好一会儿,没有再提这件事。

很快,与艾弗的小聚,成了安提瑟的固定日程。天知道艾弗哪儿来的那么多话题,能对一个闷葫芦滔滔不绝那么久,甚至不嫌烦。

而且,他发现艾弗越来越喜欢戏弄他。

每次小聚,艾弗都会故意掏出些奇奇怪怪的礼物——比如袜子做的花束,比如猫毛戳出的小猫,再比如一只活生生的小狗。

“你太紧绷了,安提,快笑一个。”

艾弗说,“你值得多放松点,最好试着搞砸一些事。”

简直不可理喻。

安提瑟不高兴地收下他们,并回以崭新的画具,羊毛露指手套,以及一堆关于小狗的抱怨。

当然,他没有告诉艾弗,他只敢把小狗养在外面。要是父亲发现了它,一定会杀了它的。

说实话,安提瑟考虑过把它送人。可是小狗崽轻轻舔着他的手指,用和标本完全不一样的,湿漉漉的双眼瞧着他,鼻头不停拱他的掌心。

那目光让他想到艾弗。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松果’。”安提瞧着小狗松果色的毛发,如此宣布道。

……那是他最后一次收到艾弗的礼物。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安提瑟发现父亲选定了下一个牺牲品——父亲选中了艾弗。

察觉此事的瞬间,他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秒。

是因为他们交往过密?还是因为艾弗渐渐有了名气,越发不好下手?

安提瑟无法确定缘由。他只是……他无法再循规蹈矩调查下去,一股黑色的杀意瞬间涌出。

他必须尽快杀死父亲,哪怕自身也沾上谋杀的污点。这甚至不是一个值得权衡的疑问,只是个需要执行的计划。

——弥斯迅速跳过这段记忆。

接下来的事情他知道,安提瑟与塔丝相遇,委托他杀死自己的父亲。

在那之后,安提瑟应当自由了才对。可是看之前的情况,安提瑟杀死父亲后,他与艾弗的友谊也没能维持多久。

究竟是什么,让安提瑟为了这么个“关系不佳”的朋友四处求助,以至于引来了V.O.R?

弥斯熟练地摆弄魔力细丝,调出自己想要的记忆。

“完美造物”的起源,一定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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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弥斯: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他人!龙妖精,闭嘴!完美造物,闭嘴!我必不会输!

……萨拉尔不用闭嘴,萨拉尔闭嘴就没意思了。

萨拉尔:

魔神打法进化了,又拿到第一手资料了呢英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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