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萃取 记忆与人格。

宿敌合约 年终 3633 2026-06-27 07:27:24

终于, 傀儡们收拾好了四散的遗嘱。那些损毁到无法复原的,也被它们打扫到了角落,堆成一座小小的坟冢。

除了被丢弃在烟囱里的凯, 一切归于平静。肯德里克并没有立刻解除其他人的换身效果,一行人就这样继续前进。

弥斯懒洋洋地半挂在萨拉尔身上。

结实柔软又暖和, 底盘很稳, 是他喜欢的触感。

他有点好奇萨拉尔要怎么处理肯德里克,却也没有在意到非看看不可的地步。由于之前种种, 他的脑子和肉身都累得要融化。

而在此之前, 餐叉一直寸步不离地护着餐刀。确认餐刀智商归来,餐叉嘎巴一躺, 干脆睡死了。

塔丝操纵着凯的身体,大号蜜蜂一样时远时近地晃荡。看他的表情, 他似乎更相信萨拉尔的自爆身份是演戏,想要确定一番,又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卡伦神父更操心烟囱里的凯。

即便凯是个不知底细的观星人, 他好歹用的是欧文·卡恩斯的身体。欧文或许是个恶毒的蠢人, 但他罪不至死。

“把凯留在下面, 不要紧吗?”神父小心地问, 语气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肯德里克听到。

“那具傀儡撑得住。”肯德里克轻描淡写地回应, 一双眼只看向前方。

再上一层的空间,塞了更多机械,以及更多黑暗。

四处都是起伏纠结的金属管道与玻璃细管, 犹如某种机械生物的心脏。提灯的照明下,阴影随着火焰的抖动而舞蹈。这些东西的投影彼此交错,仿佛在悄悄呼吸。

萨拉尔轻轻捋了捋弥斯的背, 让昏昏欲睡的敌人松开拥抱。接着他走到某处管线埋没的墙壁前,轻轻伸出手。

下个瞬间,整个空间都被点亮了。

轰隆隆的奇异嗡鸣中,灿金色的光辉自塔顶洒下。

众人这才发现,头顶的并非先前的楼层天花板,而是高塔的四棱尖顶。上面吊着一个滚圆的玻璃罩,其中盛满拳头大的太阳石。它们散发出阳光般的光辉,将整个顶层照得犹如白昼。

弥斯被光晃了下。他下意识把手伸到额头上,遮出一小片阴影。

所有事物都从黑暗中浮出,可是他仍然看不懂这些是什么。这里太干净了,连轮椅和遗嘱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炼金机械,以及环绕烟囱内壁的某个怪异玻璃罐。

那玻璃罐积了薄薄一层灰,仍然能看见空荡荡的内部。弥斯抽抽鼻子,这里的空气也很干净,没有古怪的味道。

玻璃罐正对的内壁另一侧,则用黄铜色的金属板隔了个小隔间,上面规整地排着“中心控制室”一行蚀刻。

“你准备怎么救佩顿?”

肯德里克挪了几步,站到众人与中心控制室之间。

“利用这些设备,把他的记忆和思维‘过滤’出来——如果他的意识真的有剩余。”

萨拉尔沉声说道,“然后,把它们放入一具合适的身躯,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做一具能够真正容纳生命的身体?……炼金生命?

弥斯有点吃惊地看向萨拉尔。他只知道炼金生命这个概念,却从未考虑过它们的制作办法,就像他对覆盆子糖的工艺不那么感兴趣一样。

“一具合适的身躯。”肯德里克缓缓咀嚼着这句话。

“至于佩顿还剩多少意识,我不确定,毕竟我只听过弥斯转告的情况。”

萨拉尔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到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罩前。

“但是,佩顿他的魔基尚在,他的肉身没有真正意义上死亡。只经历了可逆的脑部损伤,他存活的可能性确实不低。”

“如果意识不剩多少呢?”肯德里克追问。

萨拉尔沉默了片刻。

“……精神这种东西,就像肝脏。”他轻声说道,“哪怕损伤掉一半以上,都能慢慢痊愈。”

“然而,如果他的精神残留太少,哪怕我强行让他苏醒,他的状况也和痴呆没有什么两样。”

这次换肯德里克沉默了。

“你没有完全接受畸果,导致它没有和佩顿的魔基完全融合。也就是说,佩顿的‘精神器官’没有彻底病变。所以我才说‘有希望’。”

“我只能保证,我是这世上最擅长精神魔法的人,是你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萨拉尔平静地补充道。

“……怎么样,肯德里克·卡恩斯。是要我继续,给你一个宣判。还是拒绝帮助,给自己保留一丝念想?”

“继续吧,我只有一个要求。”

长久的纠结后,肯德里克才给出了答案。

“说。”

“如果佩顿不在了,你们就处死我,取走我的神力,继续对付V.O.R。”

他的语气带着吓人的放松,“我只想和佩顿一起在修道院生活,一起追捕罪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这一切毫无意义。”

“正如你所说,我杀了许多人。那么就让我以我的死来赎罪,哥哥也会欣慰的。”

听他的语气,就像那份凡人梦寐以求的强悍力量,是一团可有可无的废纸。而他自身的性命,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弥斯舔舔嘴唇,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让他有些心动。

一个活着的“神”固然有用,但一个死掉的“神”更是新鲜美味。

萨拉尔则干脆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塔丝:“等等,只有我想问,这个鬼地方原来是做什么的吗?”

无论是精神过滤,还是肉身制造,这真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他知道古代炼金术多多少少有些邪门,却不知道能诡异至此。

萨拉尔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多说。

龙妖精偷偷挪得离萨拉尔远了些,背靠魁梧但好奇的卡伦神父。

众人或好奇或惶恐的目光中,萨拉尔手指在那玻璃罩上轻轻划出复杂轨迹。那罩子犹如瓢虫翅膀,朝两侧丝滑张开,露出一个倾斜的凹槽。

“躺进去。”萨拉尔对肯德里克说道,“等你躺好,就把自己的意识暂时转移到一具傀儡上——做得到吧?”

肯德里克扬起眉毛。

“否则过滤结束,你的意识会和佩顿的意识残余混在一起,和没过滤没什么两样。”萨拉尔耸耸肩,“这东西有办法保住肉身的活性,不用担心。”

“差不多得了,我们要想杀你,不用这么麻烦。”弥斯吸溜了下口水,努力让声音不那么含混。

肯德里克这才照做。

他意识离体的一瞬,离玻璃罩最近的古老傀儡突然一僵,随即迅速恢复类人的形态。它双手按在闭合的玻璃罩上,沉默地望着里面“沉睡”的佩顿肉身。

就在这时,玻璃罩边弹出一个金属盒。萨拉尔一把划开手掌,淌出的血却不是暗红色,而是凝聚了充足魔力的纯金色,如同流淌的黄金。

那些金血迅速灌满金属盒,紧接着,盒子被萨拉尔喀嚓一声推回原位。

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玻璃罩内腾起淡金色雾气。雾气蒸腾之中,佩顿肉身的眼鼻耳口,缓缓渗出漆黑而黏稠的物质。

金雾碰到这些东西,就像碰见饵料的鱼。那些黑色被金色裹挟其中,化为夹在灿金之中的黑雾。

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舞动的黑色上,弥斯将视线短暂地转向了萨拉尔。

他越来越好奇萨拉尔的过去了。先前他读取记忆,只是模仿明娜,用魔丝触碰对方的魔基。

萨拉尔没有魔基,还该死的擅长防御弥斯的魔力,弥斯一直没有类似的想法。如果……只是如果,他能将眼下玩弄意识的把戏用在萨拉尔身上……

意识到自己走神太久,弥斯立刻转回视线,继续观察“精神过滤”的过程。

很快,玻璃罩内的金色雾气变成了灰黑色,如同翻腾的阴影。佩顿的肉身不再分泌那些漆黑的古怪液体,他的眼角与嘴角早已被雾气舐净,面色仍然红润平和。

玻璃罩下方突然响起齿轮运转的摩擦声。瞧玻璃罩下方连接的粗管道,这套流程显然没有走完,萨拉尔却突然拉下一个扳动开关,将那粗管道直接关闭。

黑灰色的雾气则被玻璃罩上方的细管尽数吸收。

它们转过螺旋玻璃管,精油萃取般缓缓分离、凝结。萨拉尔的金血不知所踪,只是那人头般大小的集液瓶里,逐渐凝出晃动的黑色。

“那是什么?”肯德里克转动傀儡的眼球,用干涩的声音发问。

“那是‘佩顿’。”萨拉尔说,“准确地说,是剥离掉记忆干扰,佩顿的情感与思绪。”

“现在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想先听哪个?”

肯德里克看起来不太喜欢这种“游戏”,但他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好消息。”

“好消息,正如你所梦想的,佩顿·卡恩斯没有完全消失。他的精神损失了三分之二以上,但好歹保住了根本。”

傀儡不用呼吸,肯德里克却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万斤重担。

“坏消息。”他近乎平和地说道。

“他要完全清醒,需要十年左右。在此期间,你必须精心照料他的身体,每天都与他交流,刺激他的精神。”

萨拉尔实事求是地表示,“说实话,这很难,并且很难瞒住其他人。哪怕你们搬去荒无人烟的地方,要是V.O.R哪天想起你……”

“你不需要制作新身体了。”肯德里克打断了萨拉尔。

“怎么,你想放弃?”弥斯好奇道,“在这种时候?”

“不。”肯德里克说,“佩顿就应该使用本属于他的身体,鸠占鹊巢的人是我。”

“我明白了,你想牺牲自己,换取佩顿的回归。”

卡伦神父肃穆道,右手按上胸口,“只是‘细心照顾’家族成员,对于卡恩斯家族来说不是什么负担。”

“……不。”肯德里克笑了。

那笑容一点都不像佩顿,反而有种隐隐的神经质,让五官呆板的傀儡都显得阴森了几分。

“我只是想,比‘贴身照顾’更‘贴身’地照顾他。”

“自称‘圣萨拉尔’的先生,既然您这样擅长精神魔法。那么您应当了解,两个精神可以在同一个肉身之中存活。”

“那不是疯子吗?”塔丝倒抽一口凉气。

他确实听说过类似的案例,某些人会出现多重人格。

这种人大多独自生活。他们的状况一旦大范围暴露,要么被送到教堂驱魔,要么被扭送疯人院,只有极少数家庭愿意继续供养。

听到“疯子”这种不痛不痒的评价,肯德里克不为所动:“佩顿是我的家人,而不是什么卡恩斯家族成员。”

“这十年,我会无微不至地照顾这具身体。而等他醒了,我愿意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他,让他决定我是否能够‘出现’。”

“哪怕他知道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要永远把我禁锢在心里,我也愿意——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萨拉尔的脸色凝重起来。

将两份精神塞进一个身体,他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按照肯德里克的说法,确实对于佩顿的恢复最有益处,也不容易被V.O.R察觉异常。

问题在于,佩顿苏醒后,是否能接受体内多出一个执着的灵魂。

“作为交换,佩顿醒来前,我愿意绝对服从你,只要你的命令不会伤及我的身体。既然你是‘圣萨拉尔’,应当有类似的誓约手段。”

肯德里克用一种冰冷滑腻的语气继续道,“……你们十分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吗?”

面对这样的价码,萨拉尔终究叹了口气。

“成交。”他说。

要是十年后世界还在,大不了他再去处理佩顿可能的怨言。

两人谈论价码的空当,弥斯却在思考其他事情。

他瞳孔微微弥散,紧盯运转的古怪机械。

他能勉强看出,过滤“精神”,并非这个复杂魔法集群的主要目的。倒不如说,看这台机器的运转方式,“精神”是货真价实的杂质。

看那个连头骨都过不去、被萨拉尔中途关闭的管道,“肉身”八成也是需要分离的杂质。

它真正要保留的,是被剥离人格与情感的纯粹记忆。

没错,这么一想,这座塔的一切古怪都能得到解释。

为什么这里注重医疗与休养,为什么这里没有尸体……为什么楼下会保存那么多遗嘱。

三百年前,天幕的成员们来到这里,兴许是得了病、受了伤、太过衰老。他们在塔内度过最后的时光,直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最终投身于这台古怪的炼金机械,将此生的一切萃取。

……问题在于,以对抗灾夜为使命的天幕,为什么要收集这种东西?

-----------------------

作者有话说:来啦——剥洋葱剥洋葱。

晚了点,但也支棱了点!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