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而复生 无形之网。

宿敌合约 年终 4599 2026-06-27 07:27:24

弥斯的脑袋瞬间闪过合约内容。

必须共享一切“换身”相关情报, 必须保证彼此的安全,必须待在彼此身边。

……如果萨拉尔真想把他困在这里,并不会违背合约内容。

“萨拉尔”还在继续, 声音越发蛊惑:“不要犹豫了,我就是你, 我有你全部的记忆。”

“你很清楚, 你根本不是混沌魔神的对手。哪怕在你封印祂时,你的目的也是‘为人类争取时间’, 而不是‘以此终止灾夜’。”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弥斯先生的力量远远没有恢复。只要把魔神的意识困在这里,你能为人类争取更久、更久的时间。”

“至于畸果、V.O.R, 或是这里的新生神明,他们的确很危险。但你扪心自问, 他们真的比灾夜还要危险吗?”

“那肯定比不过灾夜。”弥斯抢答。

这家伙不是萨拉尔,感觉完全不对。尽管它声音表情都很像,但那更像某种刻板的“复现”。

“萨拉尔”:“……”

“你的误会大了, 冒牌货。”

弥斯露出牙齿, 顺手按了按胸口的萨拉尔蛇, “我愿意和大英雄玩那个合约游戏, 只是调查需要。”

“我需要简单快捷的调查, 肆意破坏只会招惹麻烦。但如果你想把我困在这, 猜猜看,我还会不会在意见鬼的‘麻烦’?”

他前进两步,站到“萨拉尔”身前:“而且, 要是那个所谓的‘神’足够强大,它该像对付你一样对付我,可它没有那么做。”

说着, 弥斯直接掐住“萨拉尔”的脖颈,语气越发冷淡。

“……所以我很好奇,倘若我和它同时豁出性命,谁会活到最后?”

漆黑细丝以弥斯为中心,刹那间蛛网般铺开。

装潢精美的工作室微微震动,墙皮飞快剥落,鲜花瞬间朽烂。地板下暴露出粗糙木板,一切燃烧般湮灭。

坠落的灰烬中,“萨拉尔”眯起那双琥珀眸子:“也对,如今你拥有情绪,情绪会造就疯狂。”

“随你怎么说。”

弥斯面无表情,“我只是有必要提醒你——不管是过去三百年,还是现在。你还活着,仅仅是因为我允许你活着。”

说罢,他坐回黑暗侵蚀的模特椅,仿佛那是某种王座。

“现在你应该闭嘴,继续画你的画。”

“萨拉尔”没再说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带着萨拉尔式微笑,再次拿起画笔,一言不发地绘制草稿。

“哇哦,真帅。”萨拉尔蛇嘶嘶感慨。

“是吗,如果你想成为那副鬼样——”弥斯威胁地嚅动嘴唇。

“我不是夸那家伙,我是夸你。”

萨拉尔蛇在他胸前动了动,“那家伙说的全是混账话。比起依附一个未知的‘神’,在祂脚下跪着求生,我宁愿站着死。”

弥斯的怒气顿时成了好奇:“哪怕这关乎人世的存亡?”

“人世的命运属于所有人,不该由区区一个我来左右。”

萨拉尔蛇的语气毫无迷茫,“只因为我不愿意服从一个怪物,人世就完蛋了?相信我,人类可没这么脆弱。”

不错,这才是他认识的萨拉尔。

梗在胸口的恶气顺了些许,弥斯满意地咕哝两声,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傍晚时分,仆人照例进门打扫,冲屋内湮灭的狼藉发出惊叫。

惊叫引来了不少旁观者,人们挤在门口查看,交头接耳声越发响亮。特鲁曼挤在人群末端,哆哆嗦嗦地围观着。

弥斯无所谓地走向那群人,打算先一步离开工作室。

萨拉尔的肉身决定与“神”合作,也就是说,这里的神暂时不会拿那具躯体怎么样。

弥斯可不想和那个冒牌货待在一起,反正真正的萨拉尔在他怀里。按照合约,他也不算与萨拉尔分开。

可是挤在门口的人群没有给他让路。

他们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钉来,扎在弥斯身上。

“居然毁了那么漂亮的工作室,低劣的家伙……”

“衣服也没品位,最起码的首饰搭配都没有,可能以为自己很特殊……”

“就有那么一幅作品,第一天工作就敢迟到,真不想和这种家伙一起工作。”

“有人看见他中午缠着艾弗先生说话,还选了人少的拐角,多么龌龊……听名字不像贵族,谁知道怎么攀上的卡恩斯家……”

他们的音量恰到好处,高到弥斯恰好能听见,又低到很难分辨具体是谁在说话。

然而这些闲言碎语对于弥斯毫无攻击力,他不耐烦地摆摆手:“都给我滚开。”

“我、我知道他!”特鲁曼突然提高声音。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包括有些惊诧的弥斯——特鲁曼舔舔嘴唇,避开了弥斯的视线。

“我们乘一辆马车来的桑珀,路上他一直陪卡恩斯睡觉。那个时候他还是寒酸的游侠打扮,保准不是贵族。他讨好卡恩斯的丑态,我都看不下去!”

“陪睡,还讨好,和男妓有什么区别?”

“没准就是呢。那个卡恩斯名声奇差,兜里也不剩多少钱,怎么会有正经情人?”

“这可是曼宁家的人证!《世界的尽头》主角居然是个男妓,哎哟……”

人们的语气稍稍提高,目光扫向另一位主角——画架前的“卡恩斯”。

“萨拉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描画草稿。草稿画着坐在模特椅上的弥斯,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人们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

倒是特鲁曼收获了少许玩味的目光,其中包含着些许兴趣与赞赏。特鲁曼挺起胸,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我当初就应该揍他一顿。”

萨拉尔蛇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大英雄似乎真的有点生气,身体不爽地动来动去,“比起一起封在这种烦人地方,我宁愿回你的黑暗再待三百年。”

弥斯懒得出声。

他完全不在意这群蝼蚁的污蔑。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和骂一个人类“你这颗烂掉的黄豆”一样莫名。反正他又不是黄豆,也不打算理解黄豆的心情。

但这种荒谬的指责惹毛了大英雄萨拉尔,事情就有意思了。这说明,但凡他是个人——哪怕是个人性淡薄的人——都会被当前氛围影响。

弥斯暗红的眸子扫来扫去,注意力全在那些血珀饰品上。

人群嗡嗡议论间,他模模糊糊感受到了什么。某种气息在美丽的血珀制品间流动不息,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罗网。

伴随着低语,那张若有若无的网在他身边滑来滑去,却没法黏住他。弥斯甩甩头,试图看得更清晰,可是那张网藏得相当妥帖,他实在看不真切。

不过,他确实嗅到了一个有趣的小漏洞。

特鲁曼初来乍到,身上只戴着一个血珀徽章,连接点清晰且薄弱。弥斯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特鲁曼的领子。

特鲁曼吓得咬了舌头:“你你你想干什么?红琥珀内严禁伤人!”

说罢,他的目光快速看向左右,嗓门更大了,“就算你威胁我,也抹消不掉你那些腌臜事!”

“再、再怎么说,我的错误也是贵族内部纠纷。轮不到你这种东西挑衅我,听到没?!”

说到最后,他居然委屈起来,眼眶里隐隐有了泪花,仿佛他真是什么充满勇气的正义之士。

弥斯根本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特鲁曼的魔基——一只蜷缩的负鼠。

那只负鼠的状态有些奇怪。它像是被看不见的线勒住,又不敢挣扎,只能拼命喘着气,血红的双眼朝外凸出。

弥斯找不到那根线,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特鲁曼练手。

于是他歪歪肩膀,用脸颊挤了下萨拉尔蛇:“喂,用你的魔法封住那颗血珀。”

萨拉尔蛇轻轻咬了咬弥斯的皮肤,然后用力绷紧身体,像是要把全身魔力都捋出来。

特鲁曼的徽章泛起淡淡的灿金色。萨拉尔蛇的魔力少得可怜,所幸血珀也不大,防护魔法封得相当漂亮。

同一时间,那只负鼠仿佛松了绑,喘息平复下来,连带着特鲁曼的目光变得茫然。他不再大吵大闹,目光透出一丝混乱。

“弥斯,够了吗?我不行了。”萨拉尔蛇绷得像根树枝,大约尽了全力。

“唉,你之前从不会在我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这也太好玩了,弥斯抿起嘴唇,憋住微笑,“情况特殊,下不为例。”

“我只是提供必要的信息!”萨拉尔蛇用尾巴尖戳他的胸口。

“我也只是客观地复述事实。”弥斯愉快地哼哼,“撤吧,大英雄。”

下一秒,脆弱的防护罩破裂开来,魔基负鼠几乎立刻被束缚,再次吊在了特鲁曼体内。

特鲁曼打了个哆嗦,喉咙里轻轻“哦”了一声,眼珠疯狂乱转。他的茫然没有了,眼睛里只剩下惶恐与敌意——仿佛周围人群一定要挑选一个活祭,而这活祭不是弥斯,就是他自己。

看不见的神力之线,织成看不见的神力之网。那些遍身血珀的家伙,魔基能不能自由动弹还两说。

比起一条条钓鱼的明娜,这张大渔网可狠太多了。就是不知道这些被牢牢网住的“鱼”,最后要去往哪里?

弥斯朝特鲁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松开了他的领子。

特鲁曼大大地松了口气,他挺起胸膛,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然后——

正面挨了弥斯一脚飞踢。

魔神的力量不容小觑,特鲁曼球一样猛飞出去,径直撞上窃窃私语的人群。看热闹的人们被这肉弹当场砸倒,东倒西歪摔了一地。

萨拉尔:“……”

萨拉尔:“唉……”

“看不惯吗?既然这么看不惯,就早点把身体抢回来。”

弥斯大摇大摆走出房间,把那些恼人骚乱全扔到脑后。

都怪大英雄不争气,他今天又干了好多活儿。要是把塔丝做成提灯,不知道能省多少事。

……

塔丝屏气凝神,躲在一颗绿宝石内。

温润的宝石如同清凉药膏,暂时抚平了他的伤痛。可是那种隐隐的疼痛仍未消失,他全身上下都像泡入了酸液,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巧的是,作为一名暗杀者,塔丝很擅长忍耐。他正在执行一个全新的任务——跟踪安提先生。

这不是个轻松差事,安提先生的工作间非常朴素,没有多少宝石装饰。幸运的是,他准备了一罐各色宝石制作的眼球,塔丝这才找到了躲藏的机会。

安提瑟……不,红琥珀的雇员安提先生,正在用丹顿制作标本。

他测量完丹顿的身体数据,接着拿起一把特制的解剖刀,着手剥离皮肤。

解剖刀没有开刃,刀口附有青白色的魔法光晕。安提的动作又准又稳,手中刀刃轻轻贴着尸体皮肤移动,没有制造出任何破口。整个过程不见一滴血,乍看之下,场面如同医师轻柔的按摩。

将丹顿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刮”过一遍,安提放下解剖刀,激活了桌下的巨大魔法阵。

眨眼间,丹顿的尸体瘪了下去。

他奋力锻炼的肌肉,他努力保养的内脏,他曾被无数画笔亲吻过的眼眸,此刻全都变成了肉红色浊液。

它们从尸体脖颈处的伤口涌出,顺着金属床的血槽流下,一路流入事先凿好的排水口。生前声名大噪的模特,就这样与各种生活污水混在一起,缓缓淌入桑珀城的下水道。

唯一留在那张金属床上的,只有一张完美的皮,一颗还算正常的头颅,以及皮肤下微微凸出的骨架。

清理完黏糊糊的浊液,安提稍稍休息了会儿。他的目光瞧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比起发呆,那状态更像是停转的机械。

五分钟后,他站起身,径直朝塔丝走来。

恐惧一步步扼住了塔丝的喉咙。刹那间,无数念头涌入他的脑海——

他是不是状态不好,暴露了气息?还是说,他毫不遮掩地看了安提太久,被对方察觉了?

他是不是太过鲁莽,应该稍微恢复一点儿再行动?不对,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带一只猫过来,让它帮他吸引注意力……该死,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个主意?

简直太业余了……他不该犯这种错误……

安提先生越走越近。

悔恨的念头转个不停,疯狂折磨着塔丝的神经。令他惊骇的是,那些痛苦与焦虑犹如实质,将他的皮肤腐蚀得嘶嘶作响——比起刚才,他的状态急剧恶化。

咔嗒。

就在塔丝濒临崩溃的时候,安提拿起了塔丝身边那罐眼珠。他熟练地掏出一双人类假眼,继而回到了金属床旁。

塔丝在宝石中委顿下来,皮肤的破损立刻好转。

他咬紧牙关,决定继续看下去。

安提为丹顿装上了一对真假难辨的宝石眼眸,随后取出一块白绸,盖住了丹顿的眼眸。

接着他垂下头,无声地默念着什么。塔丝竭力分辨唇语,勉强拼凑出吟唱的内容——

“愿此人再进一步,以不朽的存在消除瑕疵。”

“愿此人再进一步,用纯粹的才华为您妆饰。”

“……向‘完美造物’致意。”

台子下方的魔法阵高速运转,爆发出明艳的红光。塔丝惊恐的目光中,有什么自虚空落下,一滴滴浇上那具干瘪的尸体。

像是一场过于狭窄的血雨,又像是某人从至高处洒下血泪。

那些血红液体渗入人皮,包裹骸骨,尸体重新鼓胀起来,惨白的皮肤透出隐隐的血色。丹顿脖颈上的伤口被液体黏合,变得越来越细,最终彻底闭合,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血红液体的填充下,丹顿的面颊和嘴唇又有了红晕。他的样貌变得和生前一模一样,仿佛在金属床上小憩。

终于,那场泪雨停歇下来。安提拿出一个漂亮的木盒,将散落在外的“泪滴”拾入盒中。

此时此刻,那东西的光泽和质地,塔丝·迦无比熟悉——是血珀,品质极高的血珀。

……弥斯和萨拉尔说得没错,血珀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塔丝绞住颤抖的手指,睁大眼睛。他努力把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生怕漏过一处。

不远处,安提先生很快收集完了血珀。金属桌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眼蒙绸缎、赤条条平躺的丹顿。

下一步应该是装饰标本,塔丝不安地想道。

可是安提并没有取来固定架或是衣服,他只是取下了丹顿眼睛上的白绸布。

然后……然后,丹顿的眼睛眨了眨。

尸体自己从台子上坐起来,活动了下脖颈。他的关节柔软、动作自然,与活人毫无差别。

丹顿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笑了。笑容潇洒又开朗,看上去恰到好处。

“请给我一套衣服,安提先生。”丹顿冲安提笑道,活泼地挤了挤眼,“我最常穿的那一套就好。”

安提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提篮,里面装着叠好的衣衫。他甚至连靴子都准备好了,靴尖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全新的。

“和我一起工作的姑娘呢?”丹顿四处张望。

“她将永远沉睡在神的怀抱——她影响力不够,不足以成为神的门徒。”安提平和地解释,“你的状态还不稳定,最近七天,你必须住在标本陈列室。”

“等你的身体彻底融合,我们会想办法让你重归工作区。到时你可以随意出入红琥珀,身为‘完美者’,你有这个资格。”

塔丝怔怔看着那个复生的死者,抱紧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

某种意义上,他知晓了离开这里的方法……可是,它让他有些绝望。

突然间,一个更加绝望的念头砸中了他。

塔丝颤抖着吸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抬起了鲜血淋漓的指尖。他用魔力造出一颗砂砾般的宝石碎屑,让它悄悄钻出玻璃瓶,飘到安提先生面前。

它在空中颤抖着飘浮几秒,撞上了安提先生的眼球。

哒。

一声细小而清脆的碰撞声。

就像一颗砂砾,碰上一块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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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面对“萨拉尔”的弥斯是混沌魔神。

面对萨拉尔的弥斯是弥斯(?

魔神大人!两副面孔!

至于说坏话那些人,某人都记着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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