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你的意思是说,这群兔子养着之前的幸存者?”
塔丝脑袋紧贴金徽章,发出响亮的咋舌声。
“萨拉尔和弥斯刚刚给我们的消息。”巴博丽的语调异常亢奋, “只有罗曼不在——但那可是罗曼!他的同伴都活着,他肯定也没问题。”
“那个倒霉蛋, 说不定一个人外出探索, 被困在了哪个地穴。等找到他,我绝对要当着他的面嘲笑他。”
“罗曼的求生技能排得上世界第一, 他光靠魔力凝结饮水、保护内脏, 都能存活一年左右……”阿司普的声音听起来明亮了不少。
金特里教授没有直接点评,只是安静地听着。
塔丝使劲挠挠头, 他大概能猜到对面会怎么想——失落的霍普地下城刚好有两只会说话的炼金兔子,三百年过去, 它们繁殖出了一整个地下城邦。
这些炼金生命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跑出来的,滑稽又天真。它们名义上囚禁着误入此地的人类,实际上保护他们远离危险。
硬要说的话, 这种可能性不是绝对的零。
只要亲友能活下来, 再离谱的可能, 都有人类愿意去相信。塔丝抿抿嘴, 没有戳破两位年轻人的喜悦。
其实他们都知道, 这个地方是货真价实的神国, 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也不知道萨拉尔有没有把这一点告诉金特里教授。
的确,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但作为一名专业人士,塔丝不打算擅自做主——他不是队伍领袖, 如果萨拉尔和弥斯觉得有必要,他们会自己说。
“我们这边的收获不太多。”
塔丝谨慎地表示,“倒霉蛋——就是弥斯之前抓到的兔子——目前在我们手里, 根据它的说法,眼下兔子们致力于准备宴会。”
“宴会结束前,它们不会对囚犯不利。”
“宴会?”
“是的,宴会。”
塔丝瞥了眼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的白兔。
卡伦神父使出浑身解数,甚至被倒霉蛋咬破了手指。好在结果还算理想,兔子最终被他摸得神志不清,缴爪投降。
塔丝简单地诱导了一番,兔子的三瓣嘴没能兜住多少秘密。
根据它的说法,兔子们生来就牢记一个使命——它们要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它们就是为此而生的。
跑来遗迹的人类很讨厌,但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它们会先关着他们,一切都等到宴会结束再说。
然而,不说“神国”这个概念。为什么要办宴会,什么时候办宴会,倒霉蛋都一概不知。
“你怎么不抓一朵蘑菇,问它为什么要长出地面?”
它晕陶陶地享受抚摸,像是喝醉了酒,“这种东西叫本能,笨蛋。”
兔子们的表现实在称不上睿智,卡伦和塔丝没指望套出多少信息,谈不上多么失望。
“……看来弥斯他们的探索更顺利,待会儿,我会把情报告诉萨拉尔。”
塔丝对金徽章说道,“你们加把劲,我们在遗迹中心区留了祖母绿标记。”
说罢,他干脆地挂断了通讯魔器。
“我们需要再和萨拉尔那边联系一下。”塔丝嘀咕,“我没猜错的话,他们那边说不定也有所保——神父?!”
卡伦神父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兔子,兔子融化般躺着。不,兔子真的融化了。
那团白色奶油般化开,软绵绵的兔毛淌过神父的指缝,与神父的皮肤逐渐融合。卡伦神父对此浑然不觉,他仍然一下一下地抚慰着那团东西,口中低声念诵着阴影修会的祷词。
“愿祂的帷幕将你裹藏,无踪无恙。”
卡伦如同怀抱着初生婴孩的父亲,声音柔和得不像话,“愿祂的帷幕将你裹藏,无踪无恙……”
“你是个好人类……”
倒霉蛋的头颅有些变形,它口齿不清道,“兔子喜欢你……兔子需要你……”
“喂,傻瓜神父!”塔丝翅膀上的鳞片炸开了。
无数祖母绿尖刺在他身边成型,却不知道该指向哪里。兔子已然化作卡伦身上一团软绵绵的异物,贸然进攻只会伤到神父。
卡伦抬起眼。
那双蓝眼睛溢满了慈爱与空茫。它们清晰地倒映着塔丝的身影,瞳孔却没有焦点。
没道理啊?
塔丝使劲抓头发,明明龙妖精才是亲魔法体质。要是神国有什么异样,他理应第一个被影响。结果出事的居然是卡伦。
他一咬牙,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拆下卡伦的金徽章,强行连通——
“弥斯、萨拉尔,卡伦不对劲!那只兔子在他身上融化了,还往他的体内渗透!”
沙啦啦啦……
最尖端的通讯魔器却在此时出现了故障。
该死,到底谁认为这地方幸运?他不管了!
塔丝目光一凝,撞向卡伦抱着兔子的手臂。可是那团异物紧紧黏住卡伦的手臂和胸腔,依旧纹丝不动。
卡伦神父无视了龙妖精的进攻。他站起身,走向紧闭的牢门。
只见他双手握住手腕粗的铁栅栏,往两边一掰——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弯折声中,铁杆软塌塌地弯折,破出一个巨大的门洞。
“你要做什么?”塔丝大喊。
“兔子需要我。”卡伦梦呓般说道,“宴会需要我。”
“兔子需要他。”卡伦怀中,那团白色同时发出声音,“宴会需要他。”
两道声音交叉重叠,在宽阔的囚室中回荡。
卡伦怀中的兔子,只有脑袋还剩下模糊的轮廓。它半眯着眼,看起来从未如此解脱。
……
垂耳兔离开后,弥斯和萨拉尔第一时间跳上地面。
“这里算是城堡中心了,来吧,试试你的新本事。”萨拉尔小声说道。
“用不着你说。”
这里没有外人,弥斯弥漫瞳孔,自信满满地感受周遭,试图找到神国的“终点”。
几秒后,他只是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幸存者,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弥斯皱起眉,凭空织出几层黑纱,扣在自己头上。
……没有。
弥斯气得又织了好几层,硬生生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这个感知强度下,他都能感受到萨拉尔心跳带来的轻微涟漪。
……还是找不到。
这个神国奇怪到了一定地步——无论是沉沦稚子还是完美造物,祂们都在非常明确地汲取人类的力量,再以自身为核心,构筑自己的神国。
魔力会在过程中流淌汇集,弥斯能够借此看穿神国的“终点”,原理简单得不得了。
可是这地方的魔力分布却均匀到让人发指,它们的循环毫无章法,根本找不到统一的流向。
新技能不管用,弥斯的嘴角从上扬到耷拉,整个人沮丧到像要软倒。他把自己团在层层黑纱中,不想面对萨拉尔可能的表情。
太丢脸了,什么“梦想成真”,这个鬼地方就没有顺利的事!
“别忘了,这次的对手比完美造物要强。”
萨拉尔弯下腰,从容掀开弥斯的黑纱。
弥斯用余光飞快斜了一眼,胸口的气顺了点——萨拉尔的表情不算太嘲讽,可以忍。
“多半是那个罗曼搞的鬼。”
弥斯憋屈地消解黑纱,嘴上气呼呼地嘟囔,“大法师的得意门生,确实该比孤儿和标本师强。”
“你怀疑神国的主人是罗曼?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像兔子吗?”萨拉尔扬起眉毛。
弥斯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回去:“当然不!因为那群兔子说,这群人类是‘第一批人类’。它们没有接触过之前失踪的冒险队伍。”
“V.O.R又喜欢寄信给所谓的天才,这里只少了一个天才,事情不是明摆着吗?”
“不错的推理。”萨拉尔严肃道,“看来以后我不仅要防备你的魔力,还要小心你的计谋。”
果然,萨拉尔也承认他是天才。
“你本来就该担心。”弥斯彻底气顺了,把萨拉尔推向幸存者的门扉。
天才如他,他很轻松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萨拉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幸存者卸下心防,告诉他们有关罗曼的一切……人类的社交就是这样无趣。
换句话说,接下来又是人类沟通的无聊时间。
然而——
一阵敲击后,门开了,刚才那个瘦削的青年再次探出头。
看到两人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萨拉尔还没来得及张嘴,一根钢索自青年袖中弹出,直接将萨拉尔捆了个结实。
萨拉尔居然没有反抗?!
他身后的弥斯正想看热闹,顺带给捆了个正着,两人被当场绑成一堆。
弥斯:“?”
瘦削青年把两人一举扯进屋内,紧张地关上门。
确定视线里没有跳来跳去的兔子,他严肃地垂下头,紧盯弥斯:“没想到,那些兔子都会变人了……”
弥斯:“???”
萨拉尔没绷住,噗呲笑出声:“各位误会了,我们是人类,如假包换。”
室内很亮堂,两人趁机扫过室内。
弥斯的感知没错,房内确实有五个人。
瘦削青年是其中状态最好的。一个矮个子男人盘腿坐在床上,不时咳嗽两声,他身边站着个左膝断掉的壮汉,断口包扎得不错,散发出隐隐血腥气。
两位女士也都在,一人的右脚整个消失,脚腕包着球状纱布;另一人脖颈缠满绷带,脸色煞白。
五双眼睛全部锁在两人身上,带有令人惊叹的冷静……以及敌意。
听到萨拉尔自称“人类”,他们却没有分毫动摇。
萨拉尔深吸一口气:“我们真的是人类,还是金特里教授的助手。金特里教授,巴博丽和阿司普都来了,他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的语气异常诚恳,仿佛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可怜助手。
“喏,我们的领子上都有通讯徽章,你们可以自己和他说。”
那些男女彼此对视,弥斯一时看不出他们眼里的情绪。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里面没有名为“喜悦”的情感。
……奇怪,这理应是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为什么这些幸存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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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写得太high,今天有点燃尽。
蓄个力,争取明天写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