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 罗曼制造的阴云绝对透不出阳光。其次,阳光不该有萨拉尔的魔力波动。
什么情况?塔丝的鳞片瞬间炸了起来。
难道萨拉尔真的打赢了混沌魔神?不对劲,萨拉尔根本就没有攻击类的权能。
也许混沌魔神刚刚离开封印, 身体虚弱,和V.O.R那群神两败俱伤, 才让萨拉尔捡了漏……也不对, 塔丝总有种感觉,他觉得萨拉尔不可能杀死弥斯, 独身一人活着回来。
于是塔丝屏住呼吸, 眼看那只金色的凤凰越飞越近,又在高空停下。
“要不我先下去, 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萨拉尔冲弥斯说。
弥斯不高兴了:“为什么?”
“他们知道你是混沌魔神。”萨拉尔理了理弥斯的衣领,“你突然出现, 他们没准会被吓到。”
不知道是不是弥斯的错觉,弥斯头一次发现,天不怕地不怕的萨拉尔好像有点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对于其他人的心理健康, 弥斯向来不在意:“他们又不会被吓死。”
下面那群人明显在举行葬礼, 弥斯数了数人头, 只有罗曼和索涅没到场。鉴于那两个家伙命最硬, 弥斯大概能猜出埋的是谁。
“……没准你下去, 效果和我出现差不多。”他补充。
萨拉尔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凤凰再次下降, 米粒大小的人变成了豆子大小,能明显地看出身形和五官。众人看到萨拉尔时,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 目光就被弥斯吸引走了。
在这暗沉的天气里,灰发黑衣的弥斯约等于多了一层保护色,奈何那张脸实在太过出挑, 让人难以忽略。
这次人们的反应更为现实——
塔丝本能地钻进肯德里克的宝石扣子。肯德里克很不仗义地冲向金特里,用个头最大的轮椅遮挡自己。
赫米特第一时间伸出手,护住卡伦。周身瞬间闪起魔器的光芒,活像一只应激的刺猬。卡伦呆滞几秒,下意识攥住肯德里克的衣服,准备随时拽人逃跑。
萨拉尔:“……”
虽然不合时宜,他忍不住想到森林里被猛禽吓傻的小鸟们。
众人之间,只有金特里教授仍有些状况外。看来那些家伙考虑到了老人的精神健康,没有告诉他们弥斯的真实身份。
“萨拉尔先生?”金特里惊疑不定地呼唤。
他声音里还带着喜悦的碎片,看得出他本来很激动,结果话语被身边人的诡异反应噎了回去。
“是我,我回来了。”
萨拉尔一本正经地跳下凤凰,朝弥斯伸出手,接马车一样接他下来。
塔丝把脑袋探出宝石,发出一声窒息般的抽气声。
看到两人无名指上的银蛇戒指,塔丝直接把自己呛到,咳嗽着缩回宝石。
“看到您安然无恙,我真的很高兴。”金特里忍不住微笑,“两位给我留下的魔法制约没有完全失效,事情果然有转机……不用送别您,太好了。”
他下意识举目四望,谁想其他人还是那副应激的模样,无人接话。
气氛仍然沉重。只是先前是肃穆,这次是尴尬。
萨拉尔和弥斯并肩向前,周围人——除了轮椅上的金特里——仍然僵在原地,只是身体震了震。
“……是我错过了什么吗?”金特里教授发问。
萨拉尔一只手按上金特里的肩膀,永恒的光辉中,金特里的身体骤然一轻。被畸果摧残到千疮百孔的身体,这一刻彻底治愈。
就连畸果残存的力量,都被永恒筛过一遍,变得无害而驯服。
金特里满怀喜悦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皱褶。
“诸位,这确实是萨拉尔先生,这份永恒权能比他留下来的强大许多。”他清清喉咙,无比明晰地说道。
也许这些稚嫩的“神明”们,感觉到了一些他感知不到的东西,认为面前的萨拉尔可能是假货。他得赶紧帮萨拉尔先生证明这一点。
“问题是萨拉尔吗?是他身边的那个家伙!”肯德里克仍然躲在金特里的轮椅背后,活像这轮椅能拦住凶猛的灾夜之源。
话说回来,面对吐息间毁灭人世的混沌魔神,掩体至少能让这具肉身多活半秒。
“弥斯先生?”金特里费解道。
“弥斯·混沌魔神先生。”
塔丝终于顺过了气,他再次探出脑袋,小声补充。
“巨象”金特里教授,周游世界几十年。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狂风骤雨,生离死别,甚至短暂地化身疯神。
他自诩情绪足够稳定,可是听到塔丝的话,他的大脑还是停转了几秒。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哀悼萨拉尔的牺牲,准备抵抗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末日。
现在萨拉尔抓着末日的手,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了?
哦,也许他仍然在抵抗灾夜神国,一切不过是他使用畸果之后的幻觉,他疯了——这就说得通了,金特里安详地倒退几步,坐回轮椅。
这下可好,现场鸦雀无声,气氛比葬礼还要沉重,只有细雨噼里啪啦揍着在场所有人。
在这窒息的氛围里,萨拉尔扭过脑袋,观赏了会儿自己的墓碑。弥斯则弹出一缕魔丝,很不客气地钩开棺材板,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看到那幅熟悉画作的瞬间,他眉毛动了动,又把棺材板挪了回去,好让它不至于被雨水废掉。
雨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同一时间,萨拉尔支起一个伞状保护罩,盖在弥斯和自己头顶。
“很棒的选择。”他说,“哪天我真的死了,想必没有尸首,请务必这样安葬我……如果那时人世还存在。”
“想得美。”弥斯说,“那幅画是我的。”
塔丝终于憋不住了:“你俩有必要吗?!”
他的悲伤彻底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困惑,以及微妙的怒火。
……先不说你这个有永恒权能的家伙,混沌魔神能被这点儿雨淋感冒?
弥斯本人倒是很满意这把灿金色的魔力伞。
他叉起双臂:“有必要,我不喜欢我的头发被冷水打湿。”
弥斯的目光扫过来,塔丝瞬间不吭声了。
了不起的塔丝·迦绝不是不够勇敢,只是弥斯的气势实在有些……奇妙。面对如今的弥斯,他有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哪怕弥斯没有将力量放出分毫。
弥斯嘿了声,随便比了个手势。龙妖精活像被磁铁吸住的铁钉,叭地飞到弥斯手边,给弥斯抓了个正着。
“你对我做了什么?!”塔丝大惊,“萨拉尔,喂,萨拉尔——”
萨拉尔一只手按住弥斯的手,一双眼好奇地看向弥斯,眼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弥斯嗤了声:“你猜你为什么是黑的?”
塔丝:“……”
塔丝:“你……是你……”
萨拉尔恍然:“魔法生物容易被魔法影响,塔丝之前一直待在你身边。”
接着他诚恳地转向塔丝,“虽说我也在,可我毕竟是‘混合物’,力量远远没有弥斯纯粹。”
他最近才跌跌撞撞迈过神明的门槛,弥斯初到人世时虽然虚弱,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塔丝险些背过气去。
开玩笑,那可是灾夜之源,能不纯粹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弥斯坏心眼地说道,“你被我的神力影响,现在算我半个眷属。”
塔丝被弥斯抓在拳头里,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认命的麻木。
沉默,长久的沉默。
半晌,龙妖精终于忍不住哦了一声:“事已至此,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别跟我提什么爱情的力量,你们两个可不像那么浪漫的人……”
这两个家伙一路啃来啃去,嘴仗和嘴仗都打得火热。可是塔丝看得出来,混沌魔神愿意为爱牺牲的可能性,和英雄萨拉尔背叛人世的可能性差不多大。
简单来说,绝对的零。
“事情说来话长。”萨拉尔说,“如果有一个屋顶,一把椅子和一杯茶,我想大家都能更舒服些。”
“还是说,各位坚持在我的,呃,葬礼现场继续?”
可是一个屋顶,一把椅子和一杯茶都没法把偌大的混沌魔神变没,塔丝痛苦地想道,到底没敢说。
“那得找个能泡澡的地方。”弥斯倒是接受得很快。
萨拉尔:“当然。”
半个小时后。
认为自己还在做梦的金特里,以及恍惚认命的龙妖精,把其余应激的同伴半劝半搬进了金特里教授的一处宅邸。
这宅邸离晚星城不远,离萨拉尔的坟墓更是非常近。自从金特里恢复意识,一行人经常在这里暂住。
塔丝用弥斯生平见过的最快的速度,嗖地冲向厨房。
“萨拉尔,过来帮帮忙。”塔丝一边烧水泡茶,一边状若无事地喊。“让其他人缓一缓吧,大家都需要时间。”
缓一缓,是指把单个的弥斯和这些凝固的人放在同一个客厅?
比起所谓的“缓一缓”,萨拉尔更加怀疑,塔丝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说。
“好的,弥斯那杯我来泡。弥斯,这里交给你了。”他微笑着站起身。
“哦,我暂时不动他们。”弥斯了然。
听到这句话,其余人貌似更不好了。卡伦看起来脑袋停止了思考,身体随时准备抓着赫米特和金特里跳窗而出。
“行了。”
弥斯啧了一声,一双眼直接锁定此行的目标。
“喂,卡伦,我有事要——”
“等等!”
一直绷紧的赫米特突然开了口。
“弥斯,我们……我们去取茶点,您可以挑选你喜欢的点心。”
这倒有意思,弥斯扬起了眉毛。他知道观星社的头领没那么容易吓成鹌鹑,但赫米特居然有胆量和他独处。
“可以。”他说。
-----------------------
作者有话说:龙妖精看似勇敢,其实是没招了(……
事已至此,先听八卦吧(龙妖精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