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 《世界的尽头》。

宿敌合约 年终 5186 2026-06-27 07:27:24

“你在红琥珀工作?”

萨拉尔直接发问。不得不说, “卡恩斯少爷的傲慢”是张很好用的面具。

“红琥珀雇佣了许多艺术家,我是其中之一。”

安提压了压礼帽,转过身去, “是的,我必须工作——我只是个家境一般的普通贵族, 我的宅邸或许满足不了您的期待。”

……怎么说呢, 看到安提的宅邸后,弥斯一时间不清楚那句话是不是自谦。

安提的宅邸确实不大, 它是一座带院子的三层小屋, 不少平民富商的家宅都比这个好。

可是他的宅邸非常……特殊。

那栋三层小屋左右完全对称,甚至连花园都是对称的。树篱被打理得方方正正, 花园四周的树修剪得一般高,枝杈分布相似到不可思议。爬藤则由金属丝固定住, 比起自然的装饰,它们更像某种艺术花纹。

弥斯在树荫下发现了一只熟睡的梗犬。淡棕色的小狗在阳光下熟睡,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宅邸内部的装饰雅致但古板, 胜在一尘不染。墙壁挂着上了年头的画作, 所有花瓶里都插着新鲜花束——没有混搭, 每个花瓶只有一种花。

值得一提的是, 房间内陈设了不少标本。

停在花朵上的蝴蝶, 站在金丝笼中的小鸟, 挂在墙壁上的鹿头……它们与活着时别无二致。鹿头的毛发像缎子一样亮,眼睛水润润的,鼻子泛着潮湿的光泽, 仿佛下一秒就要呼出一口气。

弥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定上面没有古怪的魔法波动——这些标本并非特殊魔法的产物,而是货真价实的手工作品。

“我不常在这边住, 之前没有管家和仆人。清扫佣人和园丁每天来一次,请不要使唤他们做多余的事情。我明天还要工作,有事可以用通讯晶石联系我。”

安提边走边介绍道,“生活方面不必担心,我已经雇佣了短期厨师和仆人,晚餐很快就能准备好。”

萨拉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是没放过红琥珀这个话题:“工作?你不是说红琥珀闭馆了吗?”

“只是不对外开放,工作还是要做的。”

“哦?那你在红琥珀做什么工作?”

“标本师。”安提言简意赅,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

那就不奇怪了,弥斯将目光转向笼子里栩栩如生的金丝雀。如果这些都是安提的作品,连他这个纯外行都能看出来,安提先生手艺了得。

弥斯悄悄瞄了眼安提的魔基——一只硕大而美丽的白孔雀,正沉睡在此人体内。

然而就在众人放好行李,准备晚餐的时候。萨拉尔,不,“肯德里克·卡恩斯”又开始居心叵测地折腾。

“我要和我的宝贝儿两人世界。”

萨拉尔再次勾住弥斯的肩膀,“哦对,我们还得带上神父先生。我们约好了要尝尝当地特色。”

“没错,他说要带我吃大餐,那就得他本人请。”

弥斯额角青筋一跳,不甘示弱地反搂住萨拉尔的腰,暗暗使了几分力。萨拉尔表情平静无波,不动声色地挤回去,两人看上去简直难舍难分。

“就是这样,宝贝儿。”萨拉尔含情脉脉地说。

“不用客气,亲爱的。”弥斯假笑,冲他露出尖锐的牙齿。

“而且这里的隔音未必够用,我的宝贝一直很……热情。”萨拉尔又瞧向安提,“刚才我看过床铺,实在有点小了。”

“说什么呢,‘热情’的明明是你。”

弥斯努力维持笑容,“你不仅强行把我关起来,还每天——我是说,每一天——不分时段地招惹我,每次都要纠缠小半天。”

……甚至纠缠了三百多年!

“我能怎么办呢,宝贝儿?总不能把你放出去祸害别人。”

萨拉尔用蜂蜜般黏稠的嗓音答道,“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让我忍不住想把你从头到脚研究个透……”

……然后设法消灭,终结灾夜。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找到了淡淡的杀意。

卡伦神父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们,想不通他俩的关系怎么就急剧升温了。

两位一通表演下来,安提先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只是给他们每人发了两个金环。

“如果几位想在外面过夜,记得跟我打个招呼。”他平静地说,“桑珀街头有许多跑腿,传口信只要十个铜齿。”

就这样,三个人屁股还没坐热,就又离开了那座宅邸。没有安提先生在旁盯着,萨拉尔那副神经质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弥斯则像被咬了一口,嘭地远离了萨拉尔。

“萨拉尔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伦晕头晕脑地问,“您真的是那个肯德里克·卡恩斯?……如果您要回卡恩斯家族,我们的调查怎么办?”

萨拉尔反问:“怎么,你也知道肯德里克·卡恩斯?”

“是的,卡恩斯家族非常有名。”卡伦说,“可是我听说,卡恩斯家的小少爷无法使用魔法……”

说着说着,神父的语气不确定起来。毕竟他亲眼见过萨拉尔使用魔法,用得还特别熟练。

“你看,你其实知道答案,我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肯德里克·卡恩斯。嗯,其中有很复杂的缘由。”

萨拉尔耸耸肩,“总之你不用担心调查,我可不想和卡恩斯家扯上关系。”

卡伦看起来仍然非常困惑,但他礼貌地保持了沉默。两位强力队友来之不易,他不想过分挖掘对方的隐私。

时值傍晚,桑珀城的大街分外热闹。

街道两侧挤满商贩,售卖的手工艺品让人眼花缭乱。贫穷画家四处展示自己的画,指望某个过路富商青眼相看。

来往的行人衣着时髦,每个人身上至少有那么一件首饰,连孩子们都挂着漂亮的珠宝吊坠。

萨拉尔买了一副相对朴素的半脸面具,转手递给弥斯:“戴上。”

面具是木头做的,很轻,造型相当朴素。它的表面刷了层银漆,散发出廉价的涂料味道。

弥斯冲面具皱起鼻子:“为什么?”

萨拉尔自己不戴,也没给卡伦买,反而专门让他戴。弥斯怀疑其中有诈。

“其中有很复杂的缘由。”萨拉尔又扔出了他的万能解释,“戴上就是了,除非你想被那群画家搭讪——”

他的眼神扫过街边那些蠢蠢欲动的画家,“——到时我可不会帮你拦着。”

弥斯啪地戴上面具,仿佛那东西天生就是他的一部分。

那面具仿佛一个挂在脸上的拒绝,街头画家们悻悻而去。萨拉尔弯了弯嘴角,又从一个摊子买了些颜料和画具,鼓鼓囊囊装了一大包。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弥斯被萨拉尔拖到了桑珀城的河边。

萨拉尔专门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他熟练地支起画架,示意弥斯摘下面具。

这下傻子都能看出萨拉尔的想法。卡伦吃惊道:“您要画弥斯先生?”

弥斯一把扯下面具,眉眼全是不耐烦:“差不多得了,你又犯什么病?”

“看着我,对,就这个表情。”萨拉尔站在画架前,朝弥斯竖起炭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事情闹大点。”

“安提先生的宅邸不怎么干净,我感到了一丝杀意。我怀疑他不是在等卡恩斯家的人来见我们,而是等卡恩斯家的人来送我上路。”

“如果真是那样,把事情闹大,也算给对面添点堵。”

弥斯似懂非懂地哦了声,一谈到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的脑子就进入了半休眠状态。

更别说那一丝杀意——弥斯只习惯感知萨拉尔的杀意,对他来说,其他存在的敌意和挠痒痒差不多。

“……而且先一步走到聚光灯下,有助于我们接近红琥珀。”

萨拉尔继续道,“红琥珀喜欢艺术家和模特,而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能同时提升两者的身价。”

“作品。”卡伦了然。

萨拉尔微笑着拿起画笔:“是的,我会画出红琥珀求之不得的佳作。只要事情顺利,他们会自己找上门。”

“你会不会太自恋了?”

弥斯扬起眉毛,大英雄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会吧,那也太离谱了。“那种程度的画,你能随随便便画出来?”

“我可是有世间最难得的模特。”

萨拉尔说道,“而且你猜,对于一幅画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弥斯诚实地摇摇头。

萨拉尔抬起眼,夕阳照亮了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

“是‘情感’。”他说。

画笔唰唰落上画布,在这个角度,弥斯看不见画布上的内容。但他能看懂卡伦的脸色——卡伦神父的表情先是迷惑不解,而后变成了惊讶与欣赏。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卡伦的表情定格在了“纯粹的震撼”上。

“……完成了。”

月亮升起的时候,萨拉尔放下了画笔。

弥斯好奇地绕到画架另一边,终于看到了萨拉尔的作品。有那么一秒,他理解了卡伦神父的震撼——

这幅画的构图很简单,只有弥斯、火红的天空,以及倒映着晚霞的河水。

画中弥斯的位置巧妙地遮挡了夕阳,仿佛漫天光辉由他洒下。微风吹动灰白长发,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使得画中人有种奇异的飘浮感。

更奇异的是,画中弥斯没有正对看客,而是侧过脸庞,洒下一瞥。

弥斯不清楚该怎样形容那一瞥,它有种致命的魔力——

画中的他注视着画框外,目光自那双血红眼眸刺出。仿佛天地万物都不曾存在,只有被他注视的对象才是真实的……才是“活着的”。

多么矛盾,这一瞥明明锋利如刀刃,却又像是某种赦免,或是荣光。

模特望向作画者,画作又何尝不是作画者的凝视?

作画者用深渊般的情感囚禁了这个瞬间,将其混入颜料,再以笔尖固定。两道视线彼此吞噬,彼此扭曲,最终在画布上达成一个危险的平衡。

……很难想象,这一切居然诞生于几管普通颜料。

弥斯倒抽一口凉气:“我平时就这样看你?”

萨拉尔心满意足地打量那幅画:“差不多吧。”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看我的眼神有问题!”弥斯坚决不承认。

“随你怎么说。”萨拉尔活动了下肩膀。

接着他用灿金色的魔力烘干那幅画,又仔细涂上保护用的光油。涂抹完毕,他再用魔法烘干了一次,确保画面足够完美。

最后,他将它装入普通的木制画框,拿深蓝色的软布包好。这幅油画的尺寸不算太大,随身携带还算方便。

“不给这幅画取个名字吗?它一定会成为传世之作。”卡伦赞叹地问。弥斯脚步一顿,悄悄地竖起耳朵。

“我早就想好了。”萨拉尔说,“它叫做《世界的尽头》。”

弥斯放心地收起耳朵。这个名字他能接受,不过,如果是《世界的末日》就更好了。

“……”卡伦沉默了会儿,“两位的感情真好。”

萨拉尔没有纠正他:“走吧,我们去出个名。”

他将那幅画小心抱在胸口,站起身来。

……

桑珀的“金砂集市”在奥丰小有名气。

它不是贵族俱乐部内的隐秘交易,也并非良莠不齐的摊贩叫卖,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参与者只需要拿出“够格”的手工艺品或金银宝石,便可以进入集市。至于售卖、购买还是交换,集市本身不做限制。

这么一道标准筛下来,能参与集市的只有贵族、富裕平民以及持有优秀作品的人们。对于那些才能惊人,又不够出名的艺术家来说,“金砂集市”无疑是最好的平台。

“如果您想要出售,我现在就能给您开个好价格。”

看到那幅《世界的尽头》,金砂集市的鉴定家两眼放光——老人充满期待地看向萨拉尔,舍不得松开抓着画的手。

“我不是很急着用钱,只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下。”

萨拉尔搭住弥斯的肩膀,弥斯已经把面具戴了回去。但看到那双稀有的红眼,谁都能猜出这幅画的模特是谁。

老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放下那幅画,递给他们两枚徽章。

“这是你和模特先生的份儿。”他说,“很抱歉,这位神父没有携带够格的艺术品,不能进入。”

卡伦慌忙亮出那对骨戒:“这个不行吗?”

老人冲那两根竖起的中指皱起眉,卡伦神父立刻意识到了不妥,连连道歉。

可惜他没能平复老鉴定家的心情,后者鼻子喷了口气:“不行就是不行,先不说造型,这对戒指连宝石镶嵌都没有。”

“这样吧,你先回安提那里,说我和弥斯要单独过夜。”

萨拉尔说,“如果安提先生问起其他事,你就说不知道。你和我刚认识不久,又有王国宗教证明,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不过考虑到卡伦神父那不合常理的自愈能力,萨拉尔怀疑,就算神父先生被“怎么样”了,也不会真的有事。

卡伦神父欣然答应:“我正好和动物们打个招呼。要是两位有发现,请务必告诉我。”

萨拉尔点点头,与弥斯一同跨过栅栏,进入了露天集市。老鉴定家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暗蓝色布包,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灯火中,他才哀叹着收回视线。

“下一个!”老人板着脸招呼道。

另一边。

弥斯的眼睛差点被集市的灯火刺痛。

无数魔法灯具浮在半空,将集市照得犹如白昼。

集市特地为人们准备了展示作品的展台。只要人们站在特制的魔器台子上,将宝贝放在特定位置,那些宝贝就会被魔法飘浮到半空,谁也抢不走。

台子之间的位置足够远,还设有恰到好处的隔音魔法。如果展示者有心,甚至可以当场策划一场拍卖。

弥斯的目光在不同展台间跳来跳去,这里的商品确实档次更高——无论是珠宝、画作还是雕塑,都不是路边摊能比的。

有人当场售卖香水,十几个制作精巧的玻璃瓶浮在半空,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弥斯路过展台时,差点被那股浓郁的花香熏晕。

当然,他也发现了售卖标本的人。

平心而论,那些标本还算不错。只是比起他在安提宅邸看到的那些,这里的标本显得呆板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尸体”。

附近的年轻画家多得惊人,他们精心挑出七八幅最满意的画作,把展台布置得充实又好看。画作内容大多是经典肖像或是美丽风景,都是上流社会最喜欢的主题。

不少贵族在看中的画家面前驻足,讨论要不要订制一幅肖像。

“这里不错,咱们开始吧。”

萨拉尔并没有在意那些“竞争对手”,他很快找到一个空展台,把那幅《世界的尽头》挂了上去。

然后他把弥斯也拽上了台子,两位站在不大的展台上,俯视着过往行人。

弥斯戴着面具,一身暗色的萨拉尔几乎融于夜色,台上又只有孤零零一幅画。说实话,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

倒是弥斯那头灰白长发还算特殊,捕捉了几道目光。而那些目光转向《世界的尽头》后,就再也没能移开。

“这是你的作品?多少钱?”

一位打扮华丽的贵妇人停住脚步。她用扇子遮住嘴唇,目光在萨拉尔和弥斯之间打了个转。

“的确是我的作品。”

萨拉尔笑盈盈地摇头,“不过这幅画是非卖品,仅做展示。”

贵妇人轻叹一声:“那定制肖像呢?”

“我暂时没有时间,抱歉,美丽的女士。”萨拉尔礼貌地回应道,“我想向世界展示我的作品,仅此而已。”

贵妇人又叹了口气,啪地收起扇子。她紧盯灯火中的画作,迟迟不愿离去。

“模特是这位可爱的年轻人吧。”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弥斯,口中喃喃,“至少告诉我这幅画的名字。”

“《世界的尽头》。”这回萨拉尔很干脆。

“我还以为你会用模特的名字。”贵妇人说,“大家都会用模特的名字。”

“对我来说,我的宝贝儿就是世界的尽头。”萨拉尔垂下视线,搂紧了弥斯的肩膀。

贵妇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她依旧没有离开,只是定定望着那幅画。也不知道是被那幅画吸引,还是被它所威慑。

下一个,再下一个……人群活像发现糖块的蚂蚁,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他们重复询问那三个问题——“卖不卖?”“能不能定制肖像?”“这幅画的名字是?”

嗡嗡作响的人声中,弥斯开始犯困了,眼前的灯光时不时模糊成暧昧的光团。餐叉在他的口袋里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被嘈杂的环境打扰。

就在弥斯眼皮打架之际,萨拉尔突然捏了捏他的肩膀。餐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弥斯的衣服,用冰凉的身体贴住他的颈侧。

双重刺激下,弥斯勉强找回神志。看到台下挤挤攘攘的人头,他吓了一大跳——

眨眼的工夫,攒动的人群挤满台下。他们沉默地注视着那幅画,脸上混合了大量惊叹与一丝畏惧,仿佛中了某种诅咒。人们的目光不时扫过弥斯的眼睛,企图寻找画中的视线。

可惜他们悲惨地失败了。这位模特瞧向他们的目光空荡荡的,仿佛他们不存在于此地,眼神力度和画中人天差地别。

而在所有目光的最前方,站着一名陌生青年。

看到那人的瞬间,弥斯的眼珠动弹了下——他知道为什么萨拉尔叫醒他了。

那青年打扮华丽却不恶俗,全身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浪漫气质。

青年的长相相当英俊,他有着一头顺滑的浅棕色卷发,用绸带随意束起,眼眸是漂亮的香槟金色。他的气质与围观人群——哪怕是贵族们——完全不同,仿佛顶着盏看不见的聚光灯。

“晚上好,两位。我是红琥珀收藏馆的‘掘金师’,艾弗。”

他朝他们亲切地笑起来,语气里的热情让人很舒服。

“……时间宝贵,我就直接问啦,两位对红琥珀的工作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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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界的尽头(物理)

卡伦神父:你们还说你们没在谈恋爱

……宿敌就该疯狂针对对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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