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哦了声, 一屁股坐到床边。
他其实不太在意。萨拉尔的说法钻进他的耳朵,就和“那其实不是马克多斯山羊而是马尔科姆岩羊”一样,说到底还是一只路过的羊形动物。
不过既然萨拉尔都提出来了, 魔神大人勉为其难接过话茬:“他说他要留下,我们悄悄离开不就得了?为什么今晚不能走?”
弥斯并没有感受到神国的气息, 只靠人力防卫, 深红沼泽的居民可拦不住他们。
“除了‘那就是厄尔本人’,还有三个可能。”
萨拉尔挨着弥斯坐下, 随手把弥斯的发尾拨到自己的大腿上。
“最无趣的可能, 那家伙可能是卡恩斯家族的刺客伪装——‘佩顿’还没有到家,我们的考验名义上没有结束。”
“最糟糕的可能, 那家伙是V.O.R的爪牙。我们的小冒险让V.O.R注意到了,专门找人刺探……”
弥斯稍微坐直了点:“还有呢?”
萨拉尔的推断一般干脆利落, 鲜少这样欲言又止。
萨拉尔:“……那人比起我们,貌似更关注卡伦神父,他也可能是阴影修会的人。”
“好吧。”弥斯懂了。
刺客的话, 顺手解决就好。若是后两种可能, 正好是送上门的线索。
既然不急着离开, 魔神大人用力往后一倒。接着他被过硬的床板硌得嗷了声, 翻面揉捏自己的背。
萨拉尔当场笑出声:“需要我帮你揉揉吗?”
弥斯立刻调转身体, 往萨拉尔相对柔软的大腿上一趴, 把还在隐隐发痛的背展示出来。
他还专门拨走了背上粗长的发辫,好让萨拉尔服务得更完美些:“话说回来,你们那个时代没有‘秘苑’?”
萨拉尔轻轻捏着弥斯的背:“没有, 当时蒙狄西亚只是个地理意义上的地区。它连国家都不是,更不会有国教。”
“那时候,节律教会只是个传播不算广的新兴宗教, 倒是‘聆夜者’的人数比较多——他们将黑暗视为神罚,主张这一切都是神的磨炼,想要与灾夜共存。”
萨拉尔按摩的力度刚刚好,弥斯舒展身体,又有些困了:“嗯……”
萨拉尔微微一笑。弥斯的胸口正压在他的腿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弥斯有力的心跳。
“我在书上看过,‘秘苑’出现于灾夜结束后。由于它极度排斥其他宗教,秘苑使者大多集中在蒙狄西亚。”
萨拉尔娓娓道来,“‘开目礼’确实是他们的宗教仪式,不过它的举办时间不定,据传要听从‘盲神’的神谕……这次我们来的倒巧,刚好赶上。”
弥斯被按舒服了,把肩膀往萨拉尔手下送了送。
“那关于‘开目礼’——”
“我也只是看过一些简介,不清楚细节。”
“算了,就当休假。”弥斯唔了声,“反正旧土之行就没花我们多长时间,歇歇也挺好。”
房间里准备了一些蒙狄西亚特色食物,装在漂亮的木制托盘里,正好放在床上吃。弥斯把托盘拽到身前,在享受按摩的同时用餐。
他很喜欢里面的酸果汁烧肉和杂烩藤薯粥。他恰巧也需要一段和平的时间钻研魔法,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谁想,那碗酸果汁烧肉还没吃完,卡伦神父又给弥斯的枕头加了层枕巾——
“据说‘开目礼’是非常和平的仪式。”
入夜之前,卡伦神父来到了两人的房间。
“盲神的祭司挑选两位年轻人,作为最合适的祭品。仪式期间,他们将成为盲神的左眼与右眼。”
“仪式结束后,祭品不会有事。观礼者也会得到一对黄金铸就的眼球,作为盲神的赐福……厄尔是这样告诉我的。”
说到这里,他有点局促地挠挠头:“呃,他怕你们担心他是刺客,所以让我来转告,两位不要多想。”
“只有这些?”萨拉尔把自己那份酸果汁烧肉端给弥斯。
弥斯毫不客气地笑纳:“只有这些的话,之前那些家伙跑什么?”
“观礼人必须和当地人一起向盲神祈祷。塞潘提的大贵族都是节律之神的信徒,无法接受这种行为……嗯,按照厄尔的说法,是‘无法接受这种行为被其他熟人看到’。”卡伦神父非常老实地补充道。
那个黄眼睛想要留下,倒也说得通,弥斯心想。
留在这里的人,名义上的“大贵族”只有萨拉尔。而“肯德里克”臭名昭著,哪怕萨拉尔到处宣扬那个厄尔向盲神低头,其他人也不会买账。
萨拉尔明显想到的差不多的事,他的语气松弛了些:“还有什么我们需要知道的吗?”
“应该没啦,对了,我在来之前占卜过,这里没有不祥的气息……啊!”
神父突然露出“忘了大事”的表情,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
萨拉尔停住捏弥斯的手,弥斯也跟着屏住呼吸——
“对了,对了。据说被祭司挑中的两个年轻人,都会在开目礼之后结婚,幸福到老。”
神父严肃地说道,“当地人管这个叫‘盲神祝福’,因为‘爱情是盲目的’。”
弥斯、萨拉尔:“……”
经历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神国,“开目礼”听起来简直是温馨的。
盲神祝福啊……
弥斯下意识看向萨拉尔,随即发现萨拉尔正定定瞧着自己。他唯恐这家伙误会,连忙转开视线,萨拉尔动动身体,貌似在同一时间扭过头去。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参加会怎么样,对,他只是好奇盲神的能力范畴。
弥斯又偷偷把视线黏过去,接着又和萨拉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次两人有点尴尬,只好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什么样的人会被选为祭品?”萨拉尔冲木地板说道。
目睹一切的卡伦神父:“……”
卡伦神父:“通常会选择最美丽的一对男女。不过,如果你们两个这么想要参加,我可以去问一问……”
“不用!”弥斯和萨拉尔异口同声地说道。
神父似信非信地瞧了他们一会儿:“呃,那两位好好休息,晚安。”
带着微妙的无奈表情,他轻轻掩上了门。
弥斯突然感觉萨拉尔的大腿长了刺,他不太自在地爬起身,盘腿坐在萨拉尔身边:“我只是好奇那个仪式的大概内容,乌鸦神父根本没有说到重点。”
“的确。”萨拉尔干巴巴地说。
餐刀从萨拉尔的口袋里探出脑袋:“需要我们去调查吗?”
它非自愿缺席了上一次冒险,还连累餐叉照顾,小蛇听起来愧疚又急迫。
“我才不去,我要休息!”餐叉从弥斯的发辫里钻出来,“他俩又不会被区区一个盲神弄死,急什么嘛。”
餐刀懊丧地吐吐信子,不吭声了。
萨拉尔捏捏餐刀软乎乎的脑袋:“休息吧,我更需要武器留在身边。”
听到这个,弥斯倒是灵光一闪。他从行李里扒拉出那本《勇敢的萨拉尔》,敲门一样敲了敲书本的硬封皮。
“怎么啦?”没一会儿,布里夫撑开书页,好奇地问他们。
他往金发里别了两个发卡,袖子卷得高高的,脸上还带着铅笔灰似的污渍,仿佛刚从矿洞里钻出来。
“唔哩哩?”床单魔神学着布里夫的语调,在布里夫身后冒头。
弥斯严肃下令:“我们到了新地方,需要你们协助调查——去看看‘盲神祭司’在干什么,不要让旁人发现。”
“哇,新冒险!”
布里夫的蓝眼睛里出现了字面意义的星星,“交给我们吧,谁也发现不了我和床单!”
“呜咪——!”床单魔神熟练地卷起布里夫,让他坐到自己背上。
深红沼泽的建筑本就色彩鲜艳,线条粗犷。两个简笔画小人简直自带保护色,分分钟就融入了壁画装饰。
两位摆好姿势,正准备一往直前,突然又别别扭扭飘回来。
布里夫:“我们到哪里找盲神祭司呀?我从来没听说过盲神。”
弥斯转转眼睛,深沉地说:“这是冒险的一部分。”
布里夫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抱住床单魔神,摆好姿势:“床单,我们走!”
床单魔神一声欢呼,两人嗖地越过窗户缝隙,钻入夜色。
“哎呀,真好用。”弥斯欣慰。
“你就不怕他们遇见意外?”萨拉尔好奇道,“如果他们出事,你可就没法研究‘概念之海’的魔法了。”
“布里夫也许是个笨蛋,但他不蠢,床单魔神也一样。”
弥斯双臂交叉,胸有成竹,“他俩关系那么好,为了彼此的安危,他们才不会随便冒险——你不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没阻止我?”
萨拉尔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这么……通人性的思路。”
“通什么人性。”
弥斯嗤之以鼻,“因为换了我,我也——”
说到一半,他突然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险些咬了舌尖。
“你也?”萨拉尔眉毛越挑越高。
“因为我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弥斯硬邦邦地回敬,“我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简单的小脑袋。”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换了我,我也’……”
“闭嘴。”
弥斯一把抓过床上的托盘,往萨拉尔嘴里塞了几块酸果汁烧肉。
次日。
天还没亮,床单魔神脑袋顶上多了片花瓣,美滋滋地飞了回来。
“今年的男性祭品选定了,是萨拉尔!”布里夫说,“按照那帮人的说法,男性祭品——神的左眼——一向是深发色、身材漂亮、面容英俊的小伙子。”
“女性那边还没定,说是要等今晚的神谕……”
弥斯仅剩的困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什么?”他有些破音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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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弥斯:那个盲神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然一爪子扇死
马上就要元旦啦!今天偷懒少写了些,不是弥斯偷吃的!
总之祝大家2026开开心心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