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魔咒, 或者一次许愿。
瞬息之间,面前拙劣的灾夜神国,和无光的封印短暂重叠, 闪烁不断。弥斯能感受到自己踩在地上的双脚——他的意识只是短暂地闪回一刻,就像不久前, 索涅梦境里的那一刻。
这次他甚至没有刻意地模仿肯德里克和V.O.R的权能。
……不对。
弥斯微微睁大眼睛。
他确实不需要模仿, 因为肯德里克和V.O.R……不,应该说他所知的近乎全部神明, 都在此地投入了权能。它们比他的模拟要更复杂、更真实, 也更强力。
先前需要纯粹精神体,外加模仿权能才能感受的闪回, 此刻变得如此轻松。
终于,无数模糊的思绪聚集在一起, 化作一道闪电——
弥斯抬起双手。
在无数权能的中心,他制造出了一个漆黑的球体。
它约莫人头大小,浮在他虚拢的双手之间, 如同一只不属于此世的瞳孔。
下一刻, 数百条漆黑触肢从球体中喷薄而出, 它们滑过弥斯的皮肤, 带来一阵阵战栗。
果然。
想逼萨拉尔做出选择的德威特。灾夜;被提前的神谕日。日食。
动向可疑的聆夜者。预言;出现异常的本体。连接。
……以及他和萨拉尔来到人世的那场异常召唤。
他当初的直觉没有错, 这其中确实藏着一个简单明了的关联。
——连接是双向的。
V.O.R布下魔基之网, 控制住整个地表;V.O.R用畸果狙击可能成神的天才。这不是两件事,而是一件事。
就算制造出一张网,面对健康强悍的猎物, 也很难做到一击毙命。更何况混沌魔神天生擅长湮灭,一旦这张网被他挣脱,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对此, 最笨的猎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会给这张网浸入毒药,镶上倒钩。或者先网住猎物,再配合沾了麻醉药的针。
……那些遗失在地表的神血和灾夜之力,依旧隐隐与弥斯的魔法回路相连。所以V.O.R用畸果聚集它们,制造出稳固的连接。那家伙以此让那些成为疯神的天才,变成插入魔神体表的一根根针。
魔基之网收紧的同时,再将大量“感染”权能一口气灌入针管,这才是杀伤力最大的做法。
但是,连接是双向的。
给蛋壳钻开小孔,外面的东西更容易进去,里面的东西也更容易出来。
只需要阴差阳错被加强的连接,以及力量主人的一个念头。
就像一次利用神血之子作为祭品,权能叠加的召唤试验。就像纯粹的精神神国中,模仿连接后的朦胧闪回。
就像此刻。
弥斯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他的精神没有离开,可是他只是动了动念头,钻出黑球的触肢们齐齐僵在半空,又霎时间缩了回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最近这些时日,他研究了无数魔法理论,解析了诸多权能,一次又一次思考可能的疏漏。弥斯知道缺少了什么,却如何都找不到那个关键。
现在他知道了,他忘记了自己的心。
他们本不该来到人世。
只是最初的最初,召唤发生的那个刹那,萨拉尔死去的瞬间,他……祂的脑海闪过一个小小的念头。
那个贸然闯入,害祂不得不憋气的混球。那个在他面前唱歌放礼花,拼命昭示自身存在的家伙。那个每次打得浑身都是血,还带着笑容再次跑过来的怪人。祂太过习惯他的存在。
祂想要离开封印,但祂不希望他消失,也不希望他就这样离开。
所以,他即将死去的那一刻,祂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恰巧,萨拉尔诞生于灾夜之力。恰巧,V.O.R用灾夜之力连接人世。恰巧,某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在某个边陲小镇做着改良的魔基试验。
在那短暂的一瞬,祂遍布世间的力量——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远在天边的,还是散落在血肉之中的——笨拙地回应了主宰的愿望。
您想要离开封印。您不希望这个意识消失。您想要他的陪伴。
那火花一般的思绪,通过火花一般燃起的连接,将他们送入两具神血之子的身体。
——那便是一切的开端。
弥斯突然想笑,不得不说,祂潜意识满足欲望的水准,和畸果差不了多少。
怪不得一开始,他和萨拉尔无法真的杀死彼此。
V.O.R加强了连接,萨拉尔还使用肯德里克的身体时,算是寄居在他主宰的血肉里。他们本能上下不了杀手,毕竟人类也很难自己掐死自己。
到头来,当下的所有,不过源于一颗心的一念之差。
既然明白了这些,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三百年前,萨拉尔带着无数法师,亲手封印了祂。三百年后,萨拉尔带着一群未成熟的神明,诱导V.O.R投放权能,亲手为祂制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突破口。
不管那家伙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也算还了那么一点儿救命之恩……就那么一点点,嗯。
弥斯手中的黑球慢慢缩小,消失。一边包在隔绝泡泡里的布里夫好奇地扭过头:“弥斯,刚才那个是什么呀?”
“它们好漂亮!”
“哦,那个。”
弥斯弯起眼,露出尖尖的虎牙。
“……那是末日真正的模样。”
话音刚落,隔绝铺开,弥斯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个圆洞。下一刻,大地疯狂震颤,隆隆声自西面八方挤压而来。
方才还浓稠压抑的“感染”权能一瞬被打散,仿佛搅碎的蛋黄。
塔丝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寻找用以躲避的宝石。赫米特拉住卡伦,带他跑向广场边缘。罗曼仍然努力维持着神国内的气温,额头隐隐见汗。
他们看不清黑暗中的一切,但他们身为新生神明,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危险。
“你在做什么?”德威特提高声音,厉声质问萨拉尔。
萨拉尔就在他眼皮底下,刚才没有任何可疑的动作。他能感受到那位存在降下的无上权能,萨拉尔应该撑不住了才对!
“嘘。”萨拉尔微笑,“接下来才是开始。”
“你说什……”
“这个舞台并不是给你准备的。”他温柔地看向那片黑暗。
“我就知道,只要为他凑齐条件,他肯定能找到其中的关键……我的弥斯,他是个了不得天才。”
“我得感谢你们,特地给了我这样好的机会——要制造一个可控的战场,单凭我可做不到。”
“为了降下权能,V.O.R的本体就在附近。”接着,萨拉尔陡然提高声音,他的呼喊响彻全场。
“让祂坠落吧,弥斯!”
这家伙究竟在跟谁说话?德威特茫然地转过身。
下一刻,他看到了喷薄而上的黑暗。
德威特从未见过那般纯粹的黑色,对比之下,帕特里夏制造的灾夜神国顶多算是傍晚。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万物仿佛坠入深海之下,要被压成齑粉。
下一刻,他看见了胸前刺出的剑尖。
“背对敌人可不是好习惯。”
萨拉尔一扫方才的吃力模样,他站直身体,丢掉累赘的仪式长剑,反手一挥——餐叉化作银光闪闪的剑刃,剑身裹满灿金辉光。
“……我从来不是什么圣人,我可是会从背后出手的。”
德威特茫然地捂住胸口,神赐予他的力量,他没来得及动用。神赋予他的使命,他到底也未能完成。
视野彻底沉入黑暗之间,他看到了——
可怕的压迫感之下,一层柔软的力量扩散开来。
它覆住座位上垂垂老矣的教皇,广场上昏迷的平民;覆住花坛中蓬勃的灌木,更远处门窗关紧的小屋。
【束缚、交换、梦想、伪装、隐蔽】
【……永恒】
万事万物藏在永恒的庇护之下,使得黑暗春风一般滑过。
美丽的黑暗喷涌而出,就像他在梦中观赏过千百次的那样。只是它没有像梦中那样盖住整个人世,而是直冲天际,活像扑食的猛兽。
萨拉尔踢开了倒在面前的尸体,老主教的尸体滑下神台,平凡地摔在地上,还不如一袋土豆响亮。
去吧,弥斯。我们之间的战斗,需要用真正的神血做个开场。
……
大部分本体挣脱束缚的瞬间,弥斯本能地知晓了“本来”的发展。
如果他没有脑子,他的本体应该散漫地趴在地表,爬藤一般四处游走,直至将整个人世盖住。
现在么,他就像一个竭尽全力踮起脚尖,去够高处饼干盒的孩子。
他真的摸到了什么。
坚硬,冰冷,有点硌手的玩意儿。它散发着熟悉的、让人厌恶的气息,弥斯和这东西的力量样本朝夕相对数个日夜,绝对不会认错。
弥斯一时摸不出那东西的全貌——它显然受了惊,正以一个可怕的力度挣扎,试图挣脱攀爬的触肢。
弥斯粗略估了估手感,那东西大约有四分之一个阿特拉那么大,勉强能被灾夜神国盛下。
这就够了,弥斯满足地哼哼两声。
他才不在乎人世死活,让萨拉尔操心去吧——他要把这东西彻底拉下来,利用一把萨拉尔的束缚,省得这玩意儿逃走。
弥斯在地表指挥触肢,将挣扎的巨物往地面狠狠拖拽。
“拖到半空就行啦,要是砸烂地面,我就没精力帮你束缚祂了。”
突然,弥斯背后一暖。
不知何时,萨拉尔分开奔涌的触肢,停在他的身后。那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温暖到令人厌烦。
萨拉尔甚至腾出手来,帮他理了理乱掉的发辫。青金石蓝的发带系在灰白发尾,被金光映得很亮。
弥斯头也不回地唔了声,身边的触肢齐齐绷紧,拽得越发卖力。
“萨拉尔!”布里夫见到熟悉的脸,终于缓过神,“怎、怎么办,弥斯他长毛了!”
他着急地比划,豆豆眼睁得滚圆。概念之海里从没有过魔神触肢这种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床单倒是对弯曲扭动的小触肢很感兴趣,尝试隔着泡泡去扑它们。
“布里夫,床单。现在你们有新的任务。”
萨拉尔举起燃着金光的剑,那光芒在漆黑中分外惹眼。
“找到卡伦他们,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接下来,将是货真价实的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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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
早了那么一点点,也只多了一点点_(:з」∠)_
弥斯:萨拉尔,我是你的敌人但也是救命恩人,帮我打V.O.R。
萨拉尔:好的好的
弥斯:萨拉尔,我是你的敌人但也是救命恩人,帮我做点覆盆子酱佐烤肋排。
萨拉尔: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