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他醒了, 但懒得睁开眼,只管把脸往萨拉尔的颈窝里埋了埋,好让萨拉尔挡住刺眼的阳光。敌人温暖的气味盈满鼻腔, 弥斯安心地喷了口气。
阳光从木屋的缝隙漏进来,洒在两人赤.裸的皮肤上, 变成魔法一般的灿金色。弥斯把脑袋往萨拉尔怀里拱了又拱, 眼皮还是被阳光晒透,满眼透亮的金红色。
突然, 一只手穿过他的发丝, 摸上他的后颈。弥斯先是紧绷了下,意识到那只手属于萨拉尔后, 他又整个人软下来。
“干嘛?”他迷迷糊糊地说道。
“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有肉和李子就行。”弥斯嘟囔道, “你一定要这么早起吗?”
萨拉尔揉揉他的后颈:“卡伦和塔丝还在那边看守那对兄妹,我们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对于巴格和贝拉的处罚,说到底要看尼古拉斯的受伤程度。而且拜伦……拜伦变成的“东西”, 也需要妥善处理。
从昨天失败的尝试看来, 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
弥斯叹了口气, 看起来很想直接放着不管。
萨拉尔掌心微微滑动, 顺着弥斯的后颈滑上温暖的背部:“这件事处理好, 能成为我们追猎V.O.R的重要助力。”
弥斯这才勉为其难地“嗯”了声, 把搭在萨拉尔大腿上的腿挪了下来。
萨拉尔随手给两人施了清洁魔法,将弥斯散乱的长发编好,这才给自己套上衣服。弥斯哈欠连天地爬下床, 喝了杯清凉的水,稍微清醒了点。
萨拉尔那边就利落多了——弥斯刚伸完第二个懒腰,桌子上就出现了加足了砂糖的热羊奶、剥好的甜李子、夹了烤羊肉片和煎蛋的白面包。白面包特地煎过, 散发着暖烘烘的麦香。
萨拉尔为了方便做饭,只穿了一件麻布衬衫。他干净的袖口高高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配上简朴的木屋,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看起来再平凡不过。
弥斯托着腮帮,叉子划开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液体顺着叉子缓缓渗出。
“想什么呢?”
萨拉尔在他对面坐下,一双眼睛专注地瞧着弥斯。
“我在想,你在封印里时可没这么勤快。”弥斯随口说。
弥斯不怎么喜欢阳光,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阳光下的萨拉尔看起来生机勃勃。
萨拉尔笑起来:“是吗?毕竟那时候我们不算正式同居。”
“我不会因为你做的早餐好吃就放过你。”
弥斯嘀嘀咕咕地叉起煎蛋,吃了。见鬼,萨拉尔的手艺就是好到气人。
……
饭后,萨拉尔向卡伦和塔丝大概说明了情况——他准备在这里训练一段时间,努力治好尼古拉斯。
在此期间,他会让那对兄妹和拜伦一起陷入沉睡。他会每天来圣殿地下治疗他们,让他们的身体保持最基本的健康。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休假。”塔丝简短地概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余烬村好像有些克制你和卡伦。”
“就当负重练习。”卡伦倒是很洒脱。
塔丝耸耸肩:“反正大家都和V.O.R不死不休了,我倒是不急于这一时……正好我也去消化一下之前获得的力量,弥斯,你能不能——”
“帮忙看看”两字还没出口,弥斯就嗖地闪到了萨拉尔另一边,一副“我没听见”的样子。
“弥斯和我一起训练。”萨拉尔抓住弥斯的手腕。
弥斯立刻用力点头。
塔丝满脸一言难尽:“好吧、好吧,我没打算,咳,打扰二位。”
“我们可以一起。”卡伦神父认真地说。
塔丝有点遗憾地点点头。
他看得出来,弥斯对魔力相当敏感,非常适合观察魔法波动。不过既然弥斯决定全力协助萨拉尔这位最强战力兼恋人,塔丝相当理解。
大致商议后,萨拉尔和弥斯决定去隐秘的岩洞训练。塔丝和卡伦则决定待在卡伦的住所,先做些破坏力不大的练习。
借由卡伦神父的记忆,弥斯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隐秘岩洞。当然,不是卡伦当初躺的那一个,而是一个更深,更黑,也更宽广的地方。
“你不考虑帮帮塔丝和卡伦?”萨拉尔问。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弥斯咂嘴,“别跟我来什么‘战友情’那一套,你说过,让我别相信那群吟游诗人。”
萨拉尔欣然开口:“为了顺利除掉V.O.R——V.O.R没资格当你的敌人,还把我们的战场搅得乌烟瘴气,越快除掉越好。”
“卡伦和塔丝变强,肯定能在这件事上帮助你我,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弥斯微微歪过脑袋:“哦,是吗?到了你我决战的那一天,他们肯定站在你那边……”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萨拉尔停住脚步,语气很轻。
“哪怕你会因此失败?”弥斯扬起眉毛。
“我的想法没有变过,除掉V.O.R这个隐患,我就可以放心把希望托付给后世。”
“我重复一遍——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我之间的战斗,分享给任何人。”
卡伦和塔丝活下去,反而能成为新的火种。
而且,他真的不想与任何人分享那一刻。既然这是一场注定绝望的战斗,就让他独享这份毁灭。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让任何人插手。萨拉尔的语气从未这么坚定。
弥斯下意识抿住嘴唇,压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好吧,我同意。”他清清嗓子,“我会帮他俩看看情况,但别指望我像帮你一样帮他们。”
这次轮到萨拉尔绷住嘴角,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尽管是白天,岩洞漆黑一片,好在内部还算干燥,地面也比较平整。
到达目的地后,弥斯戳了戳萨拉尔。后者心领神会,抬手丢出几个光球,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训练场。
这个洞窟比卡伦的房子和后院加起来都大,洞顶也相当高。微风从更深处吹来,此处显然连通外界,没有窒息的风险。
“来吧。”弥斯往洞壁一靠,叉起双臂,“我不会启发你,毕竟我也不知道力量要如何质变。”
弥斯倒不是藏私。只是他生来就拥有纯粹的神力,实在不知道人类要怎样才能成神。
“……所以我只能在你走错路的时候提醒你一下,你自己看着办。”
萨拉尔郑重地点点头。
他将紧张到绷直的餐刀和野餐篮一起交给弥斯,让它和心情颇好的餐叉一起待着。随即他伸出左手,生涩地将它转换成纯粹的光藤。
萨拉尔很克制,他细心地观察着那些似幻非幻的半透明细藤,右手凭空计算着什么。
弥斯从野餐篮里取了块奶酪饼干,心不在焉地叼在嘴里。他弥散瞳孔,开始观察整个余烬村。
在余烬村死去的神明,神力早已分解溃散,只剩最纯粹的力量。就像人的尸体腐烂殆尽,鲜活血肉和复杂内脏都不复存在,仅仅留存了基础的养分。
所以此地力量浓度比其他地方浓郁许多,魔法波动也异常杂乱,他这才没有第一时间看破它“屠宰场”的本质。
记忆中的神明“卡伦”曾表示,V.O.R用自己的力量在这里动了手脚。
相比那些腐败溃散的力量,V.O.R的神力应该还新鲜。他得把它扒拉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弥斯弥散的眸子穿越岩石和泥土,四下扫视着。
这种感觉有点像在浓雾中寻找一棵树的轮廓,弥斯用视线把偌大的余烬村犁了一遍。身边正在训练的萨拉尔自不必说,他连拜伦那无比微弱的神力波动都刨出来了……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挖不出第三方的神力痕迹。
难道卡伦说错了,V.O.R没有在余烬村持续投入力量?
还是说,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弥斯揉揉酸疼的眼睛,又往嘴里塞了块奶酪饼干。
接着他把视线转向萨拉尔——萨拉尔还在认真计算着什么。英雄先生似乎想测试新力量的持续性,始终维持着左手光藤化的状态。
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弥斯眨眨眼,安心地移开目光。
萨拉尔计算得很谨慎。
他使用这份力量的时候,愈发有种感觉——当初“虚藓”玛塞拉诱惑他走的那条成神之路,绝对是错的。那份暂停时间的力量用起来异常笨重,很像使用“巨锤”这种不适合他的武器。
也就是说,他的路,最好以“治愈”为基础。同时,他还非常擅长精神魔法……问题在于,如何让它们更加具有杀伤力?
弥斯确实爱他,这点毋庸置疑。但弥斯对于其他生命、乃至于整个人世的淡漠,也是实打实的。
萨拉尔不可能把世界存亡赌在他们的爱情上。他得按照最高规格的战力来要求自己,他相信,这也是弥斯所期望的。
一只小虫缓缓钻出泥土,爬过萨拉尔手边。
治愈……生长……
萨拉尔心中微动,他将高浓度的治愈魔力凝结在指尖。那力量如此浓缩,简直像一滴融化的太阳。
紧接着,萨拉尔用那力量触碰那只小小的爬虫。
果然,下一刻,那爬虫鼓胀起来。
它体内并没有伤,过度暴烈的魔力无处可去,开始让它体内的血肉异常增生。爬虫的内脏顷刻间变成一团团异常增生的肉团,它眨眼间便死了,原地只剩下一坨圆鼓鼓的肉。
萨拉尔:“……”
正如他所料,治愈魔法也可以用来杀戮,而且视觉效果相当邪门。
问题是,这一手只对拥有血肉之躯的目标有用。罗沙城一战,弥斯曾露出过一点点本体,那看起来根本不像血肉,倒像是漆黑的粒子……或者光。
那么发展精神魔法,抹掉对方的生存本能呢?
在他的所谓“美梦”里,拜伦拥有类似的能力——通过精神攻击,消灭对方的心。尽管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大脑在梦中杜撰,但这确实是个有趣的方向。
问题是,弥斯本来就不该拥有“心”,混沌魔神的意识是被他给活活烦出来的。一旦弥斯失去了心,下手说不定会更加残暴。
……不愧是他命中注定的敌人,光是存在就这么克制他。
萨拉尔戳戳左手的光藤,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决定具体的方案前,他不能贸然完善自己的魔法回路。
看来他得稍微冒点险,更深入地感受自己的力量。
萨拉尔做了几个深呼吸,让那光藤进一步扩散。先是整条左臂的血肉转化成了扭动的光,随后是左肩……左腿……胸口……头颅……
果然,超过一半血肉化作光藤,他的意识就会变得模糊。
上次与卡伦作战时,萨拉尔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当时他立刻将光藤化压制在了半数以内,确保自己在战斗中保持绝对的清醒。
但现在不同,现在他并不是在战斗,而且……
萨拉尔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弥斯。
他的敌人兼恋人就在那里,说来讽刺,混沌魔神居然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生命。
萨拉尔柔和地凝望着弥斯,渐渐闭上眼。
小心操控,感受这份力量的本质……感受……感受……
大胆尝试,哪怕会因此受伤,他也能完美地治愈自己……
突然,弥斯睁大眼睛。
萨拉尔冒险放任那股全新的力量,但他控制得非常好。诚然,这种放任会让那股力量轻微失控,导致萨拉尔的肉身受伤。所幸萨拉尔擅长治愈魔法,所以弥斯没有干涉。
他知道,萨拉尔正在摸索自身力量的本质,一切尚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是,就在那股力量开始侵蚀萨拉尔的肉.体时,一股更加幽暗的力量出现了。
它就像嗅到血味的野兽,凭空冒了出来,混入了萨拉尔的魔力之中,仿佛……仿佛某种该死的污染。
更糟的是,那股力量隐秘归隐秘,却异常强大。弥斯对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畸果隐隐有着类似的味道,很淡,但绝对源自同一种东西。
——V.O.R。
“萨拉尔,停下!”弥斯厉声叫道,冲上前去。
可惜一切只是一瞬。
那力量出现的下一秒,光藤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顷刻间泛滥开来。
萨拉尔原本谨慎的控制一下子被搅乱,他的状态就像被打翻的酒杯,酒浆似的魔力四下飞溅。
弥斯脑袋嗡的一声,紧接而来的是滔天怒火——V.O.R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攻击只属于他的人!
他狠狠抱住那些泛滥扭动的光藤,将它们按在怀中。萨拉尔的衣服全被撑破了,身体尽数化作蠕动的金光,只能堪堪维持人形。
V.O.R的神力彻底渗入了萨拉尔的力量,活像致命的病菌,弥斯甚至没法把它们单独揪出来湮灭。
“听着,萨拉尔,你被V.O.R留在这里的力量感染了。”
弥斯抱紧那团光,任由它们缠绕自己,“我看它的神力八成和‘感染’有关。一旦神明在这里受伤,就会被那股力量影响。”
“你的力量正在破坏你的身体,你现在的状态就像‘高烧’。你必须……你必须彻底压制它们,听见了吗?”
弥斯怀里的光藤扭得慢了些。几根细藤爬上他的手臂,蛇一样绞紧弥斯的手腕,恍如一个坚定的回应。光藤温度比萨拉尔的体温稍高,但它们仍带着萨拉尔特有的气味。
果然,萨拉尔还存有一丝理性,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击溃。
弥斯松了口气,继而咬紧牙关:“该死,你必须尽快变成真正的神,彻底驯服这些力量。”
“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帮你,不计一切代价!你、你最好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光藤无声地扭动着。
而在那团光的中心,隐约传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好。”萨拉尔轻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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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萨拉尔:成神deadline被一举提前并且变成了真正的deadline(……
弥斯:V.O.R你死定了,听见了吗,你死定了。💥
两位刚和敌人定情就被扰乱了约会(?),妨碍别人谈恋爱会遭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