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弥斯在偌大的客房床铺上伸展身体, 从一边滚到另一边,又慢悠悠滚回来。
按理说,这个时间, 他应该和萨拉尔一起比拼……争论……研究神力理论,厄尔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鉴于他们还有无数时间可以浪费, 弥斯还挺享受这种意外的小插曲。尤其赫米特很懂得看人眼色——他打着优待奈布拉家族成员的名义, 给厄尔·奈布拉单独安排了一间“特别单人间”。弥斯和萨拉尔作为他的朋友,只能挤一间豪华的“普通双人房”。
多么合情合理!
于是, 弥斯的房内只有一张大床, 还配了很棒的浴室。聆夜者的信徒前来送过一次点心,味道美味又特殊, 弥斯不禁有点相信,萨拉尔所谓的“甜点秘方”搞不好真的存在。
弥斯又百无聊赖地滚动两圈, 只听吱呀一声,萨拉尔从浴室出来了。他赤.裸着上身,腰上围着浴巾, 依稀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下, 活像他不会用清洁魔法一样。
“居然喜欢淋浴。”作为坚定的泡澡爱好者, 弥斯嗤之以鼻。
“淋浴有助于思考。”萨拉尔抬起眉毛, 在床边坐下。
“所以你思考了什么, 晚上炸掉这座耳语圣殿?”弥斯一个翻身凑过来, 兴致勃勃地抓萨拉尔的背。
萨拉尔:“……”
萨拉尔:“聆夜者名义上是你的教会。”
弥斯:“哦。”
他对此倒没有特别的感想。于他而言,这就像人类屋子里多了个老鼠洞。老鼠们决定凑在一起崇拜屋主,屋主也不会多么感激, 完全上升不到荣誉层面。
不过既然节律之神都准备更名萨拉尔了。作为节律教会的老对头,聆夜者还有点用处,算了。
所以萨拉尔一路坑蒙拐骗把厄尔拎过来, 到底为了什么?
弥斯还是找不到头绪。
他一边揪萨拉尔腰上浴巾的毛线,一边深沉地思考。直到被萨拉尔逮住,来了个带着水汽的亲吻。
弥斯坦然接受了它,兴致勃勃地亲回去。横竖他们只能属于彼此,能独占彼此最激烈的杀招,那么独占彼此最隐秘的亲密也理所应当——前者很痛,后者起码十分舒服。
两位磨蹭了会儿,磨蹭到萨拉尔皮肤上的湿气彻底散去,弥斯身上反而出现一层薄汗。钟声终于响起,晚星城的耳语圣殿正式关闭。
作为一个崇尚黑夜的教派,耳语圣殿夜晚也不会休息。只是在零点之后,它只接待在教堂登记过的信徒。那扇漂亮的大门会彻底关闭,白日值班的神职人员去休息,换上负责夜晚的人们——当然,数量比白天少许多。
换句话说,这是最适合干坏事的时段。
听到钟声,正与萨拉尔唇枪舌剑对决的弥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睁大眼睛,神采奕奕地转向萨拉尔:“敲钟了。”
萨拉尔有点遗憾地起身,开始穿衬衫:“是啊,敲钟了。”
弥斯已然在床边坐好,等着萨拉尔帮他整理头发——方才一番折腾,他的发辫都被萨拉尔抓散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睡觉。”弥斯充满期待地表示,“接下来呢,别告诉我你要老老实实跟着那个呆头鹅,从厨房的面包屑开始调查。”
“猜猜看?”萨拉尔俯下身,梳子插入弥斯的发丝。
“帕特里夏的房间。”弥斯一口咬定。
贝拉曾帮助布里夫和床单魔神潜入,他对那位疯狂教皇的研究室有所耳闻。要说聆夜者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地方,只有那里了。
帕特里夏搞了那么多年的秘密研究,也许在那里,他能学到一些新东西。当然,这句话弥斯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那个老东西弄出了那么大的畸果,我有点想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掩人耳目这么多年,研究成果肯定不在概念之海,我猜你也在意这个。”
“答对了一半,天才。”
“才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是你擅长的领域,不要勉强。”萨拉尔挤挤眼,掏出某个物品,轻轻晃了晃。
……
十几分钟后,走廊拐角处。
“这是……”厄尔盯着萨拉尔手中的东西。
一瓶豌豆大小的小药丸,血红色,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轻轻跳动。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覆盆子香气。
“‘私奔的决心’,很了不起的炼金药品,它能让我们降低存在感。”萨拉尔说。
弥斯看了会儿那瓶药,他还记得它第一次在他面前摇晃的样子。
接着他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璀璨的星河。
“太好了!”厄尔相当兴奋,“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
“我和弥斯吃这个,你最好保持现在的存在感。”萨拉尔微笑,“这样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协助你。”
“要是我们弄出了大动静,我还能以‘奈布拉家成员’的身份压下去,好主意!”
厄尔没有坚持,显然相当信任萨拉尔的判断。
“我们可以先去卡伦神父那边调查,先排除他的嫌疑。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收集到赫米特的情报。”
“不,我们去帕特里夏的研究室。”
“教皇帕特里夏的研究室?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厄尔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清楚教皇帕特里夏研究了什么,但只要是教皇的地盘,都是极难出入的地方。即便教皇们未必共用私人房间,赫米特的住处离那里也远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赫米特不会在附近,他多半和卡伦住在一起,去那边才是冒险。”
萨拉尔言之凿凿。
“如果聆夜者的改变有隐情,肯定不是赫米特单枪匹马能做成的。前教皇的住处防卫没那么严密,更适合做切入点。”
弥斯一阵咋舌。
听上去甚至有点道理。要不是他知道所谓的隐情,简直要被萨拉尔这么一顿义正词严的胡说八道糊弄住。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不能输。弥斯眼珠一转:“没错,帕……前教皇的死也另有隐情。”
至于有什么隐情,他视情况瞎编一通就是了。
那可是小型灾夜中心发生的事情。厄尔张大嘴巴,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两位不愧是让节律教皇亲自担保的人物,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们很快找到了——准确地说,弥斯和萨拉尔一开始就知道——帕特里夏研究室的入口。
它位于一处隐秘的阁楼,入口处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走廊。弥斯眸子一扫,在特定的地砖下瞧到了魔法波动。
这里的地砖看起来平平无奇,背面却被人刻下了异常精密的小型传送阵,只有佩戴特定信物的人才能激活它。
弥斯瞧了两秒,心算片刻,已然能够强行启动这个小玩意儿。现在的问题在于,要如何把厄尔这个拖油瓶送进去。
他用谴责的视线刺向萨拉尔,就差把“你带来的累赘你解决”写在脸上。
萨拉尔干咳两声,拍了下厄尔的肩膀:“这附近有异常魔法波动。”
“啊?”
“这个。”萨拉尔严肃地拿起弥斯给他的红宝石,不,红玻璃胸针,“这是专门探测魔法波动的魔器,刚刚它给出了示警。”
说着,他将胸针抛给弥斯。
弥斯轻松接过,用脚尖戳了戳厄尔小腿:“附近有传送魔法的痕迹。”
出身魔器制造世家的厄尔:“……?”
无论他怎么看,那都像个普普通通的胸针。上面的镶嵌甚至不像宝石,这两位到底看出了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他也没有感受到半点儿传送魔法的迹象,于是厄尔虚心求教:“传送魔法?”
弥斯没解释,也解释不了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只是捏住那个胸针,在地板上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紧接着直起身:“好了,走吧。”
厄尔一头雾水地朝前一步,身影消失了。
“嗯,挺成功。”弥斯满意地点点头。
萨拉尔:“……原来你没有把握吗?”
“怎么可能,但我懒得弄太精细。就算出了问题,他顶多被扔进蒙狄西亚的沼泽。”
弥斯前进两步,将胸针别在萨拉尔胸口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抓住英雄先生的手,朝前一跃——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即便在天幕荒废已久的高塔,弥斯也没闻到这种难闻的味道。
那不是尸体腐败的臭气,只有濒临死亡的活物才会散发出这种怪味。封印中的萨拉尔也曾散发出这种味道。弥斯有多熟悉它,就有多讨厌它。
他无视呆立原地的厄尔,转头嗅了嗅萨拉尔胸口的气息,心里这才松快些许。
萨拉尔反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没有吭声。
他们仍在一道长廊里,形状与之前那条走廊毫无差异,但气息完全不同。墙上明明燃着温暖的灯火,影子却比外面阴森许多。
长廊上有三道门。
离他们最近的门上写着“会客室”。会客室旁边的门没有标志,弥斯猜那是前教皇休息的地方,那里的衰老气味最为浓郁。
不过看面前的景象,是个人都能猜到哪间最特殊——
长廊尽头的门是金属制造的,厚重无比。比起普通的房门,它更像牢狱之门。
那里的衰老味道同样浓郁,只不过里面多了两股弥斯同样熟悉的气息。
人类的血腥气。
……还有畸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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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这就是蜜月旅行(?
得给人世的事情收个尾!
以及节律教会是教宗,聆夜者才是教皇……我记岔了,啊啊啊之后看情况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