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
弥斯有种微妙的不快。
要是这孩子真的是盲神化身, 他混沌魔神还没成功诞生呢,区区盲神居然想早他一步……等等。
盲神不是V.O.R用畸果强行改造的“神”,要是能观察这家伙的诞生过程, 说不定他可以学到点什么。幸运的话,这也会是一条冲破封印的路。
反正他有自信, 就算这个所谓的盲神成功诞生, 也不是他本体的对手。
……而且换个角度,这家伙至今没能成功诞生。但之前的祭品也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 他都是赚的。
弥斯心里的焦躁顿时散去大半,面前的索涅也显得顺眼不少。
“这个目标不错, 爸爸妈妈会全力支持你。”魔神大人严肃地套话,“说到支持, 你有什么需要吗?”
眼看弥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索涅有点茫然地瞧着弥斯:“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只需要自然相处,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这是不愿意明说的意思, 弥斯心里啧了声。
他一屁股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看向窗外的明媚阳光, 以及无尽草原。这个地方和封印内部完全相反, 只有永不结束的白昼。
索涅小步挪到弥斯身边:“妈妈, 你可以抱抱我吗?”
为了知识, 弥斯大方地拍拍腿:“过来。”
沙发空间狭小,索涅有点别扭地爬上沙发,被弥斯打横……悬空托着, 姿势简直像钓鱼人炫耀刚钓上来的大鱼。
索涅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奈何弥斯的爪子比铁钳还紧,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还想要什么吗?”弥斯亲切地问。
索涅:“……没有了。”
他绷紧身体, 僵硬地弯着身体,额头渗出一点点汗迹。
很好打发嘛,弥斯满意地想。他更满意的是,刚才被他拿来玩的蘑菇自动回归原位,这里的食材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上午,不知道午饭吃什么……
——吱呀。
萨拉尔补了短短一个小时的觉,就再次起了床。他推开半开不开的门,正瞧见弥斯双手捧着索涅大鱼。
萨拉尔:“……”
萨拉尔缓缓退回卧室,关上门,再次缓缓打开。
弥斯和索涅一起扭头瞧他,一大一小两个灰白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爸爸!”索涅把这声呼唤喊得像在求救。
出乎弥斯的意料,向来圆滑的萨拉尔却没有立刻反应。他静静地扶着门框,看着洒满阳光的客厅。
“你睡这点觉够吗?”弥斯冲萨拉尔皱起鼻子,“小心休息不够,脑袋变傻。”
“爸爸,呃,抱抱我。”索涅还在努力求助。
弥斯视若无睹:“你不睡的话,不如说说中午吃什么。顺便一提,我要吃奶油蘑菇汤,加培根丁的那种。可惜这里没有覆盆子……萨拉尔?”
萨拉尔仍然站在门边,弥斯有种异样的感觉,萨拉尔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
有那么一瞬,萨拉尔看起来满足而平凡,与那些不值一提的人类很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硬要说的话,他像是一个沉浸在美梦之中,偏偏又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可怜虫。
“奶油蘑菇汤配面包,加上蔬菜沙拉。”萨拉尔许久才开口,“你呢,孩子,你想吃什么?”
“蘑菇汤很好,但我想要脆一点的面包。”
索涅艰难歪头,“爸爸,你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萨拉尔向前几步,把索涅从弥斯的魔爪里拎出来:“难过?当然不。我只是想尽量记住这一刻。”
索涅:“可是我们只是在讨论午餐,这很平常。”
萨拉尔的目光越过索涅,看向仰倒在沙发上的弥斯。
弥斯看起来比他入睡前平静许多,表情十分松弛,不再与这处空间格格不入。
眼下,弥斯顶着他亲手编好的发髻,在灿金的阳光下伸展身体。他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喉咙里唔唔作声。
窗外天空碧蓝如洗。他们都知道,在这里,黑夜永远不会到来。
“……这不是平常的事,孩子。”
萨拉尔的语气少见地苍老,“这是我一生注定触碰不到的景象。”
“讨论午餐?”
“不,”萨拉尔冲索涅微笑,“我是指‘一个家’。”
索涅似懂非懂地看向萨拉尔:“可是爸爸你这么年轻,又很英俊。就算妈妈和你分……分手,你仍然可以得到一个家,只要你想。”
听到这句话,弥斯扭过脸来,目光在萨拉尔脸上扫来扫去,萨拉尔忍不住挠了挠脸。
“那我得抛弃我的责任,我的愿望和我的真心。”
萨拉尔摸了摸索涅的脑袋,“可是那样做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有些渴求注定无法实现,但也无法放下。也许你无法理解……”
“不。”
索涅的表情消失了。
“我能理解。”他用一种古怪的,没有起伏的语气说,“我居然能够理解。”
说着,他摸向自己的心脏:“你看,这里像有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洞。”
弥斯皱起眉,索涅的动作带着奇特的既视感。
不久前,少年萨拉尔对他表白时,也是这样按住了心口。
【——你看,就是从这里开始燃烧的。】
彼时少年萨拉尔的空洞神色,几乎与此刻的索涅重叠。
只是这个瞬间,索涅整个人不再动作,但那并非正常的僵硬,更接近凝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萨拉尔,眼皮不再眨动。
萨拉尔一闪身,一把抓起享受阳光的弥斯,将人甩到自己身后。
喀啦。
一连串裂响,索涅的脑袋蛋壳般裂开。
剧烈的震颤中,让人目眩的白光炸穿了萨拉尔和弥斯的视野。
弥斯下意识用四肢缠住萨拉尔。他不知道这个姿势谁更容易受伤,他只是知道,此刻他们绝对不能分开。
万幸,没有攻击袭来。两人勉强恢复视力后,四周变了样子。
房间大小没变,墙壁温暖的木板变成了冰冷的石砖。地板上柔软的地毯不知所踪,只有冰冷的石头地面。沙发也变成了没有靠垫的石椅,看得弥斯一阵不爽。
屋内的氛围直接暗了三分,角落出现了燃着雕花蜡烛的烛台。窗外仍然阳光灿烂,只是颜色比先前浓艳数倍,处处透着虚假。
弥斯牢牢挂在萨拉尔背上,眼睛警惕地扫向四周,暂时没有下地的打算。
“爸爸,妈妈。”
一个稚嫩的声音呼唤道。
弥斯从萨拉尔身后缓缓探出脑袋,看向声源——“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索涅,但他缩小了。
之前的索涅站直身体,脸还能埋进他的肚子。眼前的索涅却还没有他的腿长。
他仍然有着和他们相像的灰发和蓝眸,只是那张脸……那张脸有点像是左右大小不同的畸形。
索涅的头颅不再是正常圆形,而是想把一半少年脸庞和一半孩童脸庞融合到一起,有种让人反胃的不协调感。
更有甚者,他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裂纹的痕迹,活像增生的毛细血管。
那张变形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表情,那是个灿烂又忐忑的笑容。索涅揪着衣角,有些紧张地看向两人。
在正常人类看来,也许这个模样相当恐怖。但在混沌魔神看来,这境况还不如土豆发芽可怕。
他从萨拉尔身后钻出来,又开始捏扯索涅的脸,研究这个野生神明——或是野生神明傀儡——的变化。
“唔——妈妈——爸爸……!”
萨拉尔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惊愕,但发现这地方还存在,英雄先生貌似松了半口气。眼看弥斯活蹦乱跳地折腾索涅,他另外半口气也徐徐松了出去。
弥斯确实非常聪明,并且相当惜命。既然弥斯敢对索涅上手,说明这变化不是负面的,起码目前对他们没有生命威胁。
最终,萨拉尔下意识转过眼,又看向厨房。
“食物都还在,不错。”
他说,“其实我更习惯石头厨房——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外加烤脆一点的面包,对吧?”
这回换索涅不自在了。
他摸摸自己变形的身体,目光在弥斯和萨拉尔之间转来转去:“妈妈,你不讨厌我吗?”
“你爸爸老了比你还丑。”弥斯开朗地说。
索涅:“……”
索涅越发茫然:“我不是说这个……”
“好吧,如果你不爱听老家伙的故事。”
弥斯响亮地啧了声,“你比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像人类,行了吧?”
索涅脸上的表情更生动了,虽然不是什么好的生动——他几乎是费解地望向弥斯,一脸“你们怎么还不跑”的疑问。
弥斯哪管这小子的精神状态,他甚至俯下头,在索涅附近嗅了嗅。
这可是宝贵的魔法波动变化,他得牢牢记在心里。
……
门外,塔丝猛地把鼻子收回来,打了个喷嚏。
另外两只老鼠——准确地说,让人看不起的懦夫——察觉异常后,慌不择路地跑出去给卡伦报信。而他,勇敢的龙妖精塔丝,敢于再次把鼻子探进门缝。
就在几秒前,室内出现了一波短暂的魔力爆发。那浪潮穿过门扉,把他的老鼠胡须吹得抖个不停。
兴许因为这浪潮的存在,黑暗中的异物隐去身形,气息弱了几分。塔丝立刻把鼻子塞进去,簌簌嗅个不停。
气味没有变化。
但是魔力……魔力流转的越发快速,整个魔力氛围变得有些“温暖”,越发像他所诞生的地方。
只是这股魔法浪潮比他的诞生地还要复杂,还要激烈。以至于他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他的诞生地,简直像这个地方的“仿制品”。
活跃至极的魔力……神似魔法生物诞生地的魔法浪潮……
不对,缺了什么。
在他诞生的时候,龙妖精的祖先们已然搭好引导法阵。诞生地指引活跃的魔力成团,让他们在意识朦胧之际遵循指示,逐步构建身体。
但是这里没有引导法阵,更没有什么指引魔法。房间内只有可疑的黑暗,以及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异存在。
再想想……一男一女作为祭品……感情美满的盲神祝福……
……不对。
这该不会是要拉优秀的人类相恋,引导他们精神交.媾、精神孕育,再让那只不知名的魔法生物有样学样地构造身体吧?
那个拼命想要降生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对,不对!
龙妖精大惊失色。
先不说那个未知存在,这回进去的是两个男人!
那两位是情侣,不需要什么盲神祝福,可是他们根本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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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那功能,没那功能
龙妖精:怎么办啊他们是不是一辈子出不来了